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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那柄冰冷的手枪竟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脆响,掉在了水泥地上。 白狮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俯身去捡,然而已经太迟了。 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 黑暗中立刻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手电光柱猛地扫射过来,精准地钉住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再不出来,孤狼大王要开枪了!” 有人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结果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倒。 光线照出裴既白和白狮两个人的影子。 裴既白却像是不受控制般猛地跨出了一步,光线灼目,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尘埃在手电强光中疯狂舞动,如同惊惶的精灵。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边缘,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却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倏地在他心底点燃。 那个声音…… 他怎么可能忘记。 尽管身处险境,尽管理智告诉他这近乎妄想,但裴既白的血液却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 他忘记了去捡拾掉落的手枪,只是怔怔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期盼,望向光芒射来的方向。 烟尘与光影交织的尽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那人踏着满地的狼藉与阴影快步走来。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微微下移,光线不再直射眼睛,而是掠过裴既白苍白的脸、微微颤抖的指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四目相对。 严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杀伐之气,可在看清那张日夜煎熬着他心神的面容的瞬间,所有戾气骤然碎裂,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震颤。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不敢置信地刻划过裴既白的眉眼,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又一个绝望的幻影。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焦灼的追问,全都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低、极哑,几乎破碎在空气中的呢喃: “……既白?” 而裴既白,在听到自己名字被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唤出时,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彻底崩裂。 他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泛红。 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确认。 在那光影交错、危机四伏的地下室,在彼此震颤的瞳孔倒影里,他们早已看见了答案。 是他。 真的是他。
第100章 逃 “严燊……” 裴既白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便被冲上来的严燊一把抱住。 严燊将他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很大,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细微的颤抖,泄露了所有强撑的镇定下汹涌的后怕与失而复得。 裴既白怔了一瞬,随即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温度中。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回抱住对方。 是严燊。 真的是他。 裴既白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最终彻底坍塌在这个怀抱里。 “我该早一点发现的……” 严燊的声音嘶哑破碎,那些字句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悔恨和痛苦,“我不该走的……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我怎么能……” 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这些苍白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心口掏出来的。 他将脸深深埋进裴既白的肩颈,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只有这样真切地感受着他的存在,才能确信这不是又一个令他绝望惊醒的噩梦。 在这温暖的拥抱中,裴既白终于寻回了那片遗失已久的心安。 强烈的酸楚冲上鼻腔,眼眶迅速泛红,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他似乎能够感受到严燊一声声沉重而急切的心跳和低喃,最终一点点驱散了他连日来的恐惧与绝望。 够了。 能再见到你,就够了。 严燊的怀抱,严燊的声音,严燊的心跳…… 然而,连日的高烧、囚禁的折磨、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冲击,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力。 耳畔那令人心安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视野里的光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中竟掠过一丝荒诞而平静的念头: 如果这就是终点……能死在你怀里,似乎……也是一种圆满。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危娴习惯在每日冗长的公务结束后,独自一人出门散步,借由微凉的晚风涤荡满身的疲惫。 近来,她察觉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一个傻乎乎的姑娘,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悄悄尾随着她。 称之为“跟踪”实在有些抬举对方了,那姑娘的行迹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时而躲在咖啡厅,时而假装浏览橱窗,演技生涩得让危娴觉得有些好笑。 以她自幼接受的严苛训练来看,这种程度的尾随,简直如同孩童捉迷藏般漏洞百出。 见那姑娘眼神清澈,并无恶意,危娴便也由着她去,只当是给散步添了几分趣意。 偶尔危娴故意停下脚步,那姑娘便会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视线,手足无措地溜走。 危娴猜想,她大概是想问些什么,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然而,真正令她心烦意乱的并非这位“小尾巴”,而是那些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他们穷追不舍地想要挖出她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神秘女友”! 老天! 她一个连恋爱都没时间谈的工作狂,哪来的什么女朋友?! 这荒谬的绯闻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父亲,勒令她尽快处理干净。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让这场闹剧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连她与裴既白至关重要的合作都受到了波及。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裴既白竟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个荒谬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浮上心头——他会不会是被人绑架了? 可若真发生如此大事,裴振业那边怎会如此风平浪静? 这不合常理。 一切都不对劲。 她好像来到H市,就被人做局了! “他妈的,再等两天协议签完我立刻就走,这鬼地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父亲老糊涂了,才把她塞进这潭浑水里! 正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她眼尾余光不经意地向后一扫—— 果然,那个熟悉又鬼鬼祟祟的身影再次蹩脚地隐入人群。 危娴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故意放慢脚步,随即灵巧地转身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 她顺势倚靠在斑驳的砖墙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那个穿着清新白裙、头戴一顶鹅黄色宽檐帽的姑娘便急匆匆地跟了进来,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人呢?”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像只迷失方向的小鹿。 危娴这才从阴影里悠然走出,故意轻咳一声:“在这儿呢。”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利落地摘掉了对方的帽子。 徐婉清那一头柔软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哎呦我靠……” 危娴身量高挑,此刻更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压迫感垂眸看她,眉梢微挑:“怎么?暗恋我?跟了我这么多天。” 徐婉清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绯色,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危娴:“没有!我才没有跟着你……” 危娴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数着:“第几天了?我想想……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吧,徐小姐?” 徐婉清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还在顽强抵抗:“…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而已……” 她那副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在危娴眼中简直无所遁形。 危娴将帽子递还给她,带着不容闪躲的审视:“说吧,到底想干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徐婉清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支吾道:“哎哟,今天太阳…真大啊。” 危娴抬眸瞥了眼已然浸染墨蓝的天空,面无表情地拆穿:“天都快黑透了。” 徐婉清:“……” 她脸颊发烫,硬着头皮继续编,“我、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她终于想起眼前这位女士曾给过她一方手帕,可手在包里摸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能掏出来。 “什么东西?”危娴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徐婉清尴尬得几乎想钻进地缝,声如蚊蚋:“……没,没带……” 危娴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无可奈何:“快回去吧,天真的要黑了。” 徐婉清却忽然鼓足勇气,抬眸飞快地看了危娴一眼。 对上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又猛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轻颤却坚定:“我其实…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危娴挑眉。 “那个…裴既白先生他……”徐婉清犹豫着开口。 危娴眼神微凝,打断她:“你喜欢他?” “不是!”徐婉清猛地摇头,像是被这个猜测吓到,情急之下几乎要将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是因为我…汪琦说……” 她差点把老底说出来。她听见汪琦说裴既白会死。 她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她不了解裴既白,可她无法理解,为何汪琦作为母亲,为什么对裴既白那么狠,既要裴既白身败名裂,又要他不得好死。 裴既白究竟做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巨大的悔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后悔当初答应为汪琦做事,即便最后她什么也没能做成,还险些被汪琦派人灭口。 是危娴,在那最危险的时刻,出手救下了她。 危娴见徐婉清半晌不语,只是低着头绞着手指。她便淡淡开口道:“他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和他并不熟。” 徐婉清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可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危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平添几分疏离:“我们从未订婚。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婉清,“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像是一对吗?” 徐婉清在心里默默嘀咕:你还真别说,挺像的,郎才女貌…… “走吧,我送你回去。”危娴的语气缓和了些,“以后别再跟着我了。我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徐婉清下意识追问,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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