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要喷,这个味道很好闻。”杨疏乙指指那瓶香水。 柯让顿觉受宠若惊。 “这是什么品牌?。” “唔,也不算品牌,是一个邻居爷爷的手工产品。他原来是个很厉害的香水技师,退休以后就自己在家研究配方。”柯让老实地解释。 “我也有。”路易从洗漱包里掏出自己那瓶,瓶身都是一样的,贴着颜色不同的标签。 杨疏乙接过闻了闻,“我感觉这味道柯让也用过,嗯,好闻。” 柯让愣了愣,突然想起是昨天在按摩室他喷过,他有好几种款式换着用,路易那瓶也是他送的。 正当此时,顾之斐探头进屋,“好了没你们几位绅士……”,只见三位绅士正在分享各自的香水味。 “Ewww,好gay噢。”顾之斐捏着鼻子嫌弃道。 结伴去餐厅的路上,杨疏乙和柯让持续聊着网球的话题,只要打过网球的人都知道,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找教练回炉重造,因为在扎实的基本功打牢之前,成年人打网球很容易姿势变形、遇到瓶颈。而有时候只要专业教练的一点拨,又能马上找到调整的方向。所以杨疏乙才能乐此不疲地一路跟柯让和路易讨教。 只要有外国朋友在场,杨疏乙都会礼貌地切换到英语交流,这样的处事方式,敏锐的柯让是察觉了的,对此他非常受用,甚至有一些感激。当路易在场时,他不希望路易因为无法加入话题而尴尬。 饭后午休时间,有些人早早吃完回酒店午睡,有些人去消食散步。柯让聊着聊着发现只剩自己和杨疏乙了。 这里的午餐他非常满意,每顿都能吃两个荤菜和一大盘素炒,和着几碗米饭吨吨下肚。不习惯米饭的教练也钟情于其他西式菜肴,大厨的手艺毫不费力地征服每一个人。 杨疏乙能留到最后,还因为他饭量虽只有柯让一半,进餐的速度也只有一半,不慌不忙地像树懒一样细嚼慢咽。 “对了,你为什么老说我累了?”杨疏乙扒拉着盘里的清炒豆苗。 柯让一愣,回想起来确实,还叮嘱队友不要救太远的球,好像有点过度担心了。自从看过杨疏乙从高处坠落的新闻后,他已经自发给此人盖章“柔弱”“易碎”之类的标签,但这可不能告诉本尊。 “啊……我记得上次你说身体不好,小丁哥也让你别逞强。” “年纪不大,你还挺操心。”杨疏乙不疑有他。 “那你觉得怎么样了?” “现在吗?基本没大碍,但胃受过伤,医生说吃饭要慢些。” “严重吗?” “算严重吧,拍戏出的意外,肋骨断了扎到胃里。好长一段时间里呼吸都疼!” 柯让听他轻描淡写地叙述。 “不过经过这事才觉得,人体真厉害,断了的骨头还能重新长上,胃戳了个洞也能合起来。你们运动员也是,做了那么多手术的人还能上场竞技,关节积液了抽出来、打着止痛针也能上,只要对自己狠一点,极限可以推很远。” “但人不是机器,只要受过一次伤,这个部位就永远不能回到原来的状态,而且同样的部位容易二度、三度受伤。小丁哥叫你注意点是对的。” “也是,如果连续几天下雨,干这个都会扯着肋骨痛。”杨疏乙突然把手掌握起来做了个上下撸动的姿势。 柯让瞬间明白他在指什么,立马自己也幻觉疼痛了,“嘶……” “特别是想起插尿管那段时间……” “NO——”柯让捂住了耳朵。 两人结伴出了餐厅。 “对了,球场背后有家不错的咖啡店,去吗?”杨疏乙提议。 “你一会儿没工作吗?”柯让感觉很少看到对方无所事事的样子。 “本来有事啊,这不是被昨天的事吵黄了么,工作室去对接了,暂停一下。” 柯让一时拿不准杨疏乙默认他知道昨天的新闻,是因为断定他在房间里偷听到了、还是早上通过克林达等人了解到了。 他决定老实交代,免得猜来猜去。 “其实昨天我听到你和连先生吵架了,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猜也是。” 杨疏乙毫不客气地揭穿,柯让汗颜,还好自己老实。 “我会保密的。” “噢?保哪个密?” 知道杨疏乙在逗他,柯让用手在嘴边比划,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杨疏乙耸耸肩笑了。 双方都不提,各自心下了然。
第22章 文艺批评 “我请你,你喝什么?”两人进到咖啡厅,柯让抢先。 “好噢,热拿铁。” “拿铁两杯,一杯热,一杯冰,谢谢。” 工作日的中午,体育公园里的人不算多,咖啡厅里也只有零星几桌。带着鸭舌帽的杨疏乙径直走到一个边上的卡座,前面是花圃,旁边是落地的木窗门,位置算得私密。 因为上午打的那场球,并肩作战的两人都觉得彼此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这大概就是协作体育的魅力,球品融洽的话很容易成为朋友。加上之前的两次乌龙,杨疏乙觉得自己跟这个刚成年的大孩子挺有缘分。 “你中文这么好,妈妈还是爸爸是华人?” “爸爸是。我以为你知道我姑姑的事。” 柯让端着两杯咖啡落座,他刚刚特意等着咖啡做好自己端,怕服务员认出杨疏乙来。 “谢谢……你姑姑?” “她和连先生好像是商务有合作吧,我姑姑应该也跟他提过我在打球。” “噢,他公司的事我不太清楚。” “我也不懂,我只会花她的钱。” 闻言杨疏乙笑了笑,知道柯让是拿自己打趣,“那你爸爸和姑姑一起在做家族生意?” “没有,我爸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噢。” 杨疏乙喝了一口拿铁,抿了抿上嘴唇的奶泡。听到此话后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说起来,这样的婚姻也不多见吧?” “你说我爸妈?”柯让立即明白杨疏乙的意思:亚裔男性和白人女性。 “嗯。好多混血运动员、明星,都是相反的结合模式。在国外能看到的异国夫妇,大多也是女方是外国籍。” “你知道MargueriteDuras吗?她有一部自传小说被拍成过电影……” “杜拉斯的《情人》吗?知道呀。你说法语的时候真好听。” “谢谢……我爸爸90年代初去法国留学,认识了我妈妈。两人结婚很多年后才生了我,后来又离了。” “怎么,你妈妈当他是梁家辉啊?” 柯让拍拍手,表示“yougotit.” “那是我妈妈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部电影,肯定是有一些亚裔情结在里面……我给你看他们的照片。” 柯让翻出手机里存的当年父母的合影,有好多,都被Eva扫描保存了起来。 杨疏乙饶有兴致地浏览,“啧……你爸,别说还真有点当年港星的范儿。这帅的,像郑伊健啊,”他看看屏幕再看看柯让,“你跟他不像,你像妈妈。” 柯让不知道郑伊健是谁,反正他爸很帅毋庸置疑,而他肯定是不如他爸帅的,所以小时候才得了个“小丑八怪”的外号,他一直这么认为。 接着又听杨疏乙说:“你也长得很好看,过目不忘。” 大明星的表扬柯让听了个响,只当是客气话。 “梁家辉和JaneMarch。”杨疏乙倚回椅背上,双手比划着,说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那是一部有趣的电影。导演是法国人,演员是香港人和英国人,演绎的以越南为背景的爱情片,但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又是东北人和法国人。” “你的电影也是这样。” “哪部,你没看过的那部吗?”杨疏乙逗他。 柯让很不好意思。他想说《Elégie》这部电影里,杨疏乙的存在像一滴东方的浓墨滴入了西方世界的油画中,将不同的文化糅杂在一起,本身也是一种艺术创作,而且东方色彩在这部电影中异于过去常有的刻板印象和边缘化角色,反而主导了整个作品审美和叙事的方向,这样的题材和形式他觉得很新颖,作为有一半东方血统的他也很受用。 但他一时描绘不出来这种感觉。 而杨疏乙不喜谈论自己的作品,觉得肉麻,于是又将话题引回去:“《情人》表面上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探讨的主题很微妙,所以我对它印象很深。性别叠加了种族差异,尤其在那个时代背景下,男女在两性关系中的权力与地位就发生了移位。” “仅仅靠肤色削弱了男女之间原本存在的不对等的差异?”柯让尝试跟上对方的思路。 “嗯……如果说换成同样肤色的富家少爷和下层姑娘,权力关系一目了然。但这里面,富家少爷是个黄皮肤,下层姑娘是个白皮肤,哪怕男方在金钱和物理条件上是完全的强者,但肤色还是起到了更决定性的作用。再有钱,他的生物地位还是不如白人姑娘,她的家庭把他当成一个笑话。 不仅看不起他这个人,还有他所代表的一整套古旧的家族观念、婚姻观念,也可以理解为看不起当时落后的整个东方。” 梁家辉扮演的富家子弟,并没有从白人姑娘那里获得同等的爱,哪怕在肉体的关系中,他也始终像个受伤的小男孩。最后他必须遵从父亲的要求,娶一个未曾谋面的中国妻子。这段跨越肤色和阶级的感情在很多年以后才被年迈的杜拉斯本人记录下来,作为她的传记发表,爱情很单纯,也很复杂。 “对我妈妈来说,同样的事还是发生在她身上了。”柯让不无感慨。 “怎么了?” 柯让的视线落在两步外的花圃,沉默了一会儿,那样子看起来像走神,又像拒绝回答。 “抱歉,你可以不用回答。”杨疏乙察觉了,以为问了不该问的话题。 柯让回过神来,“不是不是,没关系,我在思考……就像你说的,东西方文化差异太大了,可能因为我爸爸背后这一整个家庭……我妈妈她不太适应。我想他们两人之间原本是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 “嗯,婚姻不是两个人事,是两个家庭的。” 柯让向杨疏乙讲了许多,比如柯如英强硬要求柯如崇带着妻儿回中国,要求他接班公司,要求Eva再生一个小孩——最好还是男孩,要求参与对柯让的教育,因为那是柯家三代单传的儿子,柯如英在经济上支持了夫妻俩许多,得以全方面干涉着他们的生活。 柯让很少对人提过这些,包括路易都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今天他的话匣子被杨疏乙这把钥匙打开了,这段失败的婚姻的源头,谁能想到是玛格丽特杜拉斯呢? 虽然他一直知道父母争吵的原因全是因为家庭,但他还未曾跳出到上帝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这样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经受文化差异的挑战,显然少女Eva不像少女杜拉斯那样本能地回避了这个争端。毕竟现在没有了当年那样摆在桌面上的冲突与差异,但时过境迁,无法调和的隔阂仍然存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