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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以后照常过了几年，爸爸虽然回国了，但对我和妈妈一直很好。后来他和姑姑冲突越来越大，就真的走了，再也没回家。” “他应该一开始就这样。”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太武断了，杨疏乙又补充，“完全割断亲情是很难。” 柯让不得不联想起自己也像寄生植物依附于姑姑的金钱供给上，好在他至少在做喜欢的事，而不是被抓回去学习继承什么家业。 气氛一时间沉重起来，柯让想转移话题调节一下，又听杨疏乙接着说起自己。 “其实我跟我爸关系也不好，基本等于断交。他也是典型的大家长作风，我妈死得早，我宁可他早点续弦再生一个，免得折腾我。但说不通，每次电话、每次见面都吵，一家人能这么不对付也是孽缘。我上了大学，开始拍片以后，就不理他了。” 信息量有点大，柯让只能避重就轻说：“所以你年纪很小的时候就独立了。” “嗯，我好像不太需要亲情，也没有跟任何亲戚联系，他们试图找过我，但是……” 话没说完，熟悉的声音响起：“嘿！帅哥拼个桌！” 克林达和顾之斐手里拿着杨疏乙代言的咖啡，双双走到桌前。 “我刚在外面就说这俩人脸熟！走近了看，可不么。”顾之斐语气起伏特别大，她一说话总有种空气变热的感觉。“聊啥呢你们，大半个中午了都！” “一部电影，反正你也没看过。”柯让回嘴，他和顾之斐已经习惯了对呛的模式，并且他也断定这位怪力女球员是不会有文艺细胞去观赏1992年的法国电影的。 “咋啦，没看过怎么了，Kalinda一定看过。”顾之斐瞪他一眼。 “哪部？”克林达正在点香烟，她眼神询问了在座各位，大家表示不介意。遂又站起来，对柯让说，“劳驾我们换个位置吧，我坐外面，别熏着你们。” 柯让换到了杨疏乙右手边，咖啡桌挺小的，四个平均身高超过180的人挤作一团。 “你就不能忍忍！”杨疏乙抱怨。 “杜拉斯的《情人》。”柯让同时回答上一个问题。 “噢～梁家辉的床戏嘛。”克林达无视了手下艺人的抱怨，朝外呼出第一口烟。 “那是重点吗？” “那不是吗？这部戏除了床戏还有别的吗？” 杨疏乙耸耸肩，朝柯让甩了个眼神，“看到了吧？来自亚洲先锋女性的观点。” “女演员的身体确实拍得非常美、梁的背肌和屁股也让人印象深刻。”克林达赏脸又评价了两句。 柯让默默对后半句深表赞同。小时候他在家里发现这部DVD时，看背后的简介和剧照就知道里面少儿不宜的镜头很多。待他偷偷看完，也几乎只记得了男演员古铜色的胴体。 “再说了，这导演宣传手段之拙劣，上映前故意暗示两个演员是假戏真做的床戏，赚足了噱头。”克林达表示了嗤之以鼻。 “这个手段是不高明，但你不能以此否定整个电影。”杨疏乙回道。 “这导演对女演员不尊重，显而易见。创作者的素质决定艺术高度。”克林达反唇相讥。 “OK，”杨疏乙笑了起来，“那又回到关于波兰斯基的讨论了。” 他并没有被对方的论断激怒，显然他们在电影批评的意见上有原则性的差异。 “好好好，也是JK罗琳之议题～”克林达翻了个可爱的白眼，“你可以偏执到无视玫瑰花丛里的那坨屎！” “屎上插了一朵玫瑰花，你就不认它客观上还是玫瑰花吗？到底是谁偏执！”杨疏乙不遑多让。 “把船戏作为电影卖点本来就低劣！” “我不否认手段低劣，但电影本身没有问题。” “下次给你接带半小时船戏的片，剧组专门把这个作为卖点大宣特宣，你还愿意大家撇开这坨屎来夸电影好吗？” “就算我个人不舒服，但别人也可以客观地评价这个作品啊。”杨疏乙不以为然。 “柯让，你看过杨疏乙的处女作吗？正面全裸，尺度可大。”克林达抖了抖烟灰，点了点柯让，又对杨疏乙说，“我可不是不尊重你，我客观陈述你拍了。” “闭嘴吧你！”杨疏乙突然炸毛，又气又笑，“这把戏你要玩几次！” “疏乙为了这部戏，被导演拉去做了全身脱毛，下面也脱了，特别上镜。”克林达继续“客观陈述”。 “妈的，我要你死——”杨疏乙发毛了，站起来作势要掐他的王牌经纪人。 “哦吼吼吼，你还是个艳星？”这话把顾之斐整兴奋了，在一旁边鼓掌边起哄。 “艳个屁！” “感受到没？‘女性凝视’。”克林达边说边用食指和中指对准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杨疏乙，这一轮显然她赢了，“谁叫你羞耻感那么高，梁家辉估计可开心人家说他屁股翘。” “所以梁家辉到底是谁？”顾之斐发出天真的疑问。 一整个打打闹闹，午休终于结束，直到站在球场上时，柯让感觉自己都还困在“正面全裸”那四个字的迷宫里走不出来。
第23章 正赛第一轮 ATP1000赛正式开始，柯让和教练们已提前进驻S市的场馆。S市和B市两地相隔不远，车程1小时不到，但为了良好的休息环境，他们还是搬到了就进的酒店。 作为商业化程度极高的赛事，主办方将现场场馆布置安派得有条不紊，一切流程都丝滑顺畅。赛场外的彩旗、海报、陈设铺得琳琅满目，签名区、网球娱乐区、周边贩卖区、免费观赛区都人流攒动，作为大师赛的一站，尽管票价不菲，但出票率非常高。网球天然的贵族属性和趣味属性，赋予了它无限的商业价值。 首先让柯让满意的是球员通道里的气味。场馆室内用于球员在更衣室、休息室、热身室、新闻室等活动区间流动，中央空调良好运转中，新风系统里特意加了清新的天然芬芳剂，带着柑橘调的淡淡薄荷味，非常提神醒脑。来自世界各地的职业选手纷纷到场，柯让一路和各种熟面孔打了照面。S市的大师赛已经算是赛季末的尾声，所有球员都想在年终争个好名次，而作为亚洲地区唯一的ATP大师赛，和选手们熟悉的北美、欧洲等地区有着从地理到天气到风土人情的各种不同，比赛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 不知该说幸或不幸，第一轮与柯让对阵的是目前排名120的从资格赛打上来的一位中国选手梁复鸣。对方也很年轻，只比他大几个月，大赛经验不多，是国内为数不多的能在国际赛事崭露头角的男单职业选手之一。两人之前没有交手记录，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全凭比赛视频。 “他最大的优势是先打了两轮资格赛，比你更有比赛状态，以及他是本土选手，观众会偏向于他。其他的，只要你正常发挥，压制他的反手，按你的快节奏打，保住一发，首胜没问题。”桑塔教练如此定论。 柯让心态放松，候场的时候甚至想了想杨疏乙会解说哪几场比赛。S市的男子ATP1000和B市的女子WTA1000比赛时间有部分重合，男子赛程的后期与女子赛程的前期有冲突，杨疏乙之前说两个比赛他都有工作安排，那他估计得两头跑。 待他跟着主持人的介绍进场后，首轮的上座率远远超出柯让的想象。得益于对手是本土选手，加上他的华裔混血身份，以及他所不知道的融世体育与赛事主办方的关系介入，他的首轮比赛就被安排在了3号场馆，有2000个观众坐席，比起室外球场的待遇，算是非常优待了。 赛前球员扔硬币、选边、合照一系列流程走完，柯让想用中文和梁复鸣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好在合影完后朝对方说了句“Enjoy”，对方朝他腼腆笑了笑。 柯让的排名上升速度绝对是算快的。转职业后，他需要打满22个月的比赛，选择其中成绩最好的18站计入积分排名，而他现在有效的积分甚至还不够18站，就已经排到第60名了，这也是为什么顶级的教练能在他身上看到潜力。 梁复鸣先发局，记分牌旁边的比赛时钟开始计算，发球倒计时牌也启动了，柯让瞬间将全副身心扎到了赛场上，他的专注力让他屏蔽了所有的杂念，此时此刻，他的宇宙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对手即将发出的球。 轻松。 柯让在打完第一局后就在心里预订了胜利，尽管他不会因此而松懈，但他自信满满。 第一局梁复鸣就艰难保发，第二局柯让4颗发球直落得分。第三局，破发对手。 不到40分钟，第一盘柯让6：2先下一城。梁复鸣那不尽如人意的发挥，让观众席里为他加油的声音都低沉了下来。 ATP巡回赛是三盘两胜制，每盘先拿到6局的赢得该盘，而每局每赢一颗球就得15分、30分、40分，拿下四颗球就赢得该局。网球比赛中有deuce（平分）制度，即是局中出现40：40时，任意一方要赢两颗球才算胜出，否则就回到deuce。当每盘进行到6：6局分的时候，进入tiebreak，即为“抢七决胜局”，首先抢到7分的人赢得该决胜局，也就赢得该盘。而抢七局里，比分会从1记到7，如果一直停留在6：6，那么可能有无数个你争我夺又回到平分的局面，直到有一方超过对手两分才可以获胜。 合理的比赛制度造就了网球的观赏性，同时也需要一些观赛经验才能吃透网球比赛中的所有规则。 像6：2这样的大比分获胜，并不意味着比赛就没有观赏性。在梁复鸣的发球局里，平均每局耗时7分钟，而在柯让的发球局里，平均每局耗时3分半钟。这意味着梁复鸣的发球局里柯让的进攻让他非常难受，梁复鸣无法靠发球迅速得分，反而一直在多拍拉锯，而多拍拉锯就是网球的看点之一，也是最考验选手体力的一环。但在柯让的发球局里，他靠着自己优势的暴力发球在第一盘里就轰出了5记ACE球，一发得分率达到了75%，这是十足碾压的数据。 每次得分，柯让都感受到来自他自己的球员包厢里的视线，那里坐着他的团队、他的后盾，柯让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中场休息时，柯让坐在自己的区域内，喝水、吃营养剂补充体力，尽管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体力消耗不到20%，快速赢得发球局让他保存了体力。梁复鸣申请了离场，这是规则范围内允许的。稍有经验的人能够看出来，梁复鸣在发球局里消耗了太多体力，以至于转换到接发局时，他无法有效接住柯让的发球。双方近60名的排位差距，体现在了每一分上。 “梁复鸣打得太差了，对方的一发他一点办法没有。” “是啊，体力也不行，下一盘悬了。” “还以为他好歹能赢个一轮呢，好失望啊。” “害，球商太低了，这人打职业走不远。” 前排观众的对话被柯让悉数听了去，他心里冷笑着，表情上仍然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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