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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know.”柯让不想多说，示意自己吃完了，便起身走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杨疏乙仍然是单方面的“朋友之上”，杨疏乙的意志既不可能因他的感情而转移、也不可能在这聚少离多的拉扯中突然迷上他。对方还维持着和他通讯，也许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而非他所期望的情投意合。但多次交谈中，柯让又觉得两人应该不止于此，至少杨疏乙不讨厌他、也不排斥他，但他要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真的很值得喜欢，这才是他当下最想知道的。
第66章 宝贝震惊 那天直到下午，也就是暹粒的深夜，柯让都没有收到消息，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也许自己擅作主张让唐昕去当现眼包，让杨疏乙觉得不适了。柯让很后悔。 从每次和杨疏乙沟通的模式来看，杨疏乙总是对一些正儿八经的讨论感兴趣，哪怕在中间轻微插科打诨，杨疏乙都脾气很好地接受。但如果要搞些没营养的东西，杨疏乙显然不想奉陪。柯让于是总结经验，自己千万不能再在他面前幼稚了。 第三轮的比赛，他对阵瑞士籍华裔选手王岐睿，这场比赛出乎意料地有戏剧性。先是在开场选边的时候，裁判组织两人抛硬币。王岐睿也是个外向的性格，直接用中文和柯让聊起来了。 王岐睿：你是不是住0316房间，前天半夜我听到隔壁在跟路人吵架，是不是你？ 柯让震惊：你住我隔壁？ 王岐睿：对啊，我在0315。不过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刚进门。 柯让：靠，不好意思兄弟，我真没看到。吵架的也是我，吵到你了啊，不好意思。 王岐睿（坏笑）：那你让我两局？ 柯让（坏笑反弹）：那不行。 裁判（听不懂）：Excusez-Moi？（打扰了？） 观众们知道是两个球员在用乡音沟通，赛前抛硬币选边加合影，通常只是走流程的营业微笑，但被柯让和王岐睿这么一搞，显得很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王岐睿比他大几岁，在职业网坛起起伏伏，柯让在发布会上虽然说很期待与他的比赛、很想挑战他的左手单反，但两人在排名上隔着几十名的差距，大部分人都看好柯让会赢。对王岐睿来说，进入1000赛的第三轮已经是非常意外之喜，所以对战时也全情享受，不太有压力。 结局并无爆冷，柯让2：0轻松直落两盘，进入八强。 等赛后的一系列事情处理完，柯让往酒店走，路上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挺进八强的消息告诉杨疏乙。他觉得患得患失的自己好矫揉造作，恨不得快刀斩乱麻。 打开房门的时候，隔壁3015正好出来。 “Hibro～”王岐睿大方跟他打招呼，两人拍了拍手又互相抱了抱，虽然刚刚被柯让送走，王岐睿并不觉得有什么芥蒂。 “你今晚就要走？”柯让问道，看他背着大包小包。 “Adrian，help～”屋里传来一个女声，“箱子推一下啦。” 一个身材健美高挑的女孩儿走出来，披着亚麻色的长发、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有些混血。 “噢，我女朋友，Laura。”王岐睿介绍道，“Laura，柯让。” “Ah～Iknowyou。”Laura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有些夸张刻意的成分，拉长了尾音，听得出来是故意的，柯让心里立刻给她定位为“平时很刻薄但会为朋友出头的加州girl”。 “订了今晚的机票，她要赶回学校，期末了，考试忙。”王岐睿解释道。 “噢，你平时在美国训练？” “对，在LA，Laura也在那儿读书。” “哈咯柯让，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在UCLA念书，以前打过WTA青年赛，今天我在现场，你打得蛮好的噢。”Laura说道，有种肆无忌惮的自来熟。 “谢谢，有机会一起打球啊。”柯让拿出万能的客套话。 “可以加你ins吗？或者微博？follow我一下可以吗？” 柯让猝不及防，“……好的。” 掏出手机，他很少用社交媒体，关于他的近况反而经常是由教练和路易透露出去的，虽然他不冲浪，但他活在别人的快拍里。 “你是……influencer（自媒体网红）？”柯让疑惑道，见她的ID关注者不少，图文视频非常精美，而且有大量她和王岐睿的照片，看来是公开的恋人关系。 “算是吧，兼职模特中。”Laura眨了眨眼，“对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柯让心里咯噔。 “你和杨疏乙很熟？”Laura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认识他？” “comeon，我当然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呀。” “噢……” “你知道微博上有很多CP粉磕你们吗？”Laura笑道。王岐睿撞了撞她，低声说“喂——”。 “磕？什么意思？” “哈哈，你果然不懂。你们是朋友？” “是的，怎么啦？” “没什么，因为我想往时尚圈发展，以后有机会帮我给融世传媒搭个桥呀，我是指克林达。”Laura非常直率地表达诉求，却并非马上要一个结果，属于“nohurttoask”的范畴，因过于坦然而没有令柯让觉得反感。 “好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到时候我尽力？我听说Adrian你也要签融世体育？” “是有在谈，大概率会吧。”王岐睿耸耸肩。 “我好喜欢杨疏乙啊，下次帮我带个话呀～”Laura又道。 “没问题。” 告别对方后，柯让关上门，心里震惊居然被怼脸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早就被唐昕科普过了，只是网络上的言论他不太在意，所谓的CP粉也只是一小部分人群，并非主流，连杨疏乙的公司都不会刻意去打压也不迎合，他更不会当回事了。 回味了一下这对小情侣的状态，柯让心里有些羡慕。为对方飞跃大半个地球去陪着打球和陪考，这是多好的感情啊。 他盘算着还是给杨疏乙发个短讯，在这之前，他先和唐昕通通气。结果被唐昕告知，今天下了戏，组里让几个主演、导演、监制去参加暹粒当地领导办的晚宴，说是为了感谢他们过来投资和拍摄电影。要知道，上一回有国际知名大片在吴哥取景，可能得追溯到安吉丽娜朱莉的《古墓丽影》。所以可以认为是杨疏乙忙着应酬，没空找他聊天吧，柯让自我安慰道。 他正编辑着短讯，打开的ipad上弹出了facetime，是妈妈。 母子俩维持着大约一周一次的视频通话频率，互相分享近况，类似朋友一般。今天这通视频接通后，柯让心里突然觉得焦躁不安——他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最亲密的人，他的妈妈！ 原本母子俩就是无话不谈的，但他性取向这件事，因为一直以来也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所以也没有提及的打算。但如今这个问题越发像房间里的大象，他很难视而不见。 “外公外婆问你，打完巴黎赛，要不要回家一趟？难得离家这么近，离贝尔格莱德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吧？” “呃……有是有。” “所以呢？” “我考虑一下吧。” “嗯，坐飞机回来吧，我去机场接你。如果有别的事要忙，你自己安排就好。” “我想外公外婆，也想你了。” “我们也很想你啊，今天的比赛打得很好，他们可开心了。在镇上和邻居一起看的呢。” “哎呀……别和邻居一起看，要是输了，邻居们可尴尬。” “哈哈，我跟他们说过很多次了，他们每次都说Qu'est-cequeafaitEtalors（那又咋了？）“Eva学着父母的语气和口音。 柯让听了哈哈大笑。接着又和妈妈分享了与王岐睿、Laura的事，他打球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都可以成为和妈妈聊天的话题，包括希曼对他的挑衅也照说不误，只是稍微润色了挑衅的内容。Eva听后也只是抱怨的说“c'estunmauvaisgaron（真是坏小孩一个！）”，毫无攻击力，但柯让听得可乐。 叽里呱啦聊了好一会儿，柯让终于忍不住，像突然泄洪的水库，脱口而出：“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Eva愣了一秒，然后隔着屏幕爆发一声尖叫，她双手捂住嘴，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语言都来不及切换：“C'estvrai？？（真的吗）妈妈太为你高兴啦！” 柯让手肘撑在桌面上，捧着自己的头，笑得像朵刚绽放的花儿。 “是谁啊？妈妈见过吗？” “啊……”柯让思索着妈妈好像真的看过《哀歌》。但他还不打算暴露杨疏乙，毕竟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 “妈妈，TA还没有答应我……等TA同意了，我再告诉你吧。” 柯让暗自庆幸中文里的TA不用区分il和elle。 但转念一想，此时不就是告诉妈妈他喜欢男生的良机吗？终归是要告诉家人的。 “TA一定会答应你的，我的宝贝那么那么的优秀！” “谢谢妈妈……”柯让动容道。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妈妈，我接个电话。” 是经纪人梁若打来的，梁若让他在房间做好准备，ITIA刚刚通知临时药检抽查。 Eva说让视频挂着，一会儿再聊。 网球选手每年接受的药检次数从十几次到几十次不等，尤其比赛期间除了赛前赛后例行检查还会有临时抽检，对任何职业体育运动员来说，这都是家常便饭。但有时候过于频繁的检查，或者在同一个区间内选手间检查的次数差异过大时，也会引起部分球员的抱怨，认为是对不同国籍运动员的有意刁难。柯让也是不太喜欢抽检的那一派，因为有时候遇到的检查人员不够专业、甚至没有边界感。 采样过程很快，柯让送走药检官后，回到ipad前。他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 Eva消失了一会儿，才又捧着一碗沙拉出现在屏幕前。柯让清了清嗓子，问：“妈妈，外公外婆不在旁边吧？” “不在啊，他们晚上在朋友家聚餐。” “噢……我还有个事告诉你。” Eva一边吃沙拉，一边用遥控器调电视节目，丝毫没有意识到屏幕这边的紧张气氛。 “妈妈，你听我说，你保持冷静噢。” “怎么啦？” “那个……我可能，我应该……不，你听着啦—— 我喜欢男生。” 这回Eva没有尖叫，她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男生，我喜欢男人！”后半句柯让像豪掷所有赌注的赌徒一样，说得铿锵有力。 沙拉碗被磕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柯让暗道不妙。 “Merde（法式国骂）……你说喜欢的人该不会是路易？”Eva瞪着大眼睛，一边嚼着嘴里的芝麻菜。 “…………哈？”柯让惊掉了下巴。 Eva刚过40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依旧是个热情、阳光、充满南法风情的大美人。她心中的浪漫情怀并未随着时光而消亡，哪怕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也从不后悔，因为命运带给了她一个可爱的宝贝。这个宝贝贴心到从不让她操心，年纪小小就可以认真投入一项自己擅长的体育活动中，并且获得了教练极高的赞誉。作为一个母亲，她自认为缺乏很多应有的指导孩子的远见和能力，就连培养体育的钱也是靠亲戚的资助，她只能给与他尽可能多的理解和支持——殊不知这才是孩子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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