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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术对克林达点点头,大家只好依他本人的意思。 影迷会是杨疏乙工作室连续几年都有的活动,通常都在杨疏乙生日当天举办。在杨疏乙个人网站的官方fanclub里抽选高黏度且符合资格的会员,以实名制、且免费的方式参加。人数限制在2500,所以选在小剧场,也是为了让影迷更有近距离接触的实感,而其他fanclub成员则可以在网络上同步收看。比起投入的人力和成本,这个活动是纯粹的影迷福利。 加上他的生日在年底,基本每次都是遇到连轴转的工作期间,工作室一直在考虑从什么时候取消这种粉丝运营项目,毕竟杨疏乙越来越精简和优化工作内容,基本只做电影和体育艺术方向的活动,这更需要扩大化的路人缘,而不是依靠粉丝经济。 取消影迷会的提议,尤其以连术为首。在他看来这种爱豆化的运作实在无趣,好在杨疏乙的粉丝比较低调有内涵,先是一批从他 第一部作品引流入坑的,再加上后续每部作品有很好的市场和内容价值,引发更多的同人创作后,逐渐扩大为一个黏度很高的粉丝群体。 杨疏乙自己是觉得一个影迷会的工作强度无足挂齿,他反而担心会不会每年都做,粉丝倒先腻了。倒逼得工作室场场都要抠破脑子想策划案,非整点创意和惊喜不可。 连术在二楼的包厢席里坐下,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舞台上的杨疏乙从这个位置看下去其实很近,台下是各个年龄层的影迷,以女性为主,也有极少的男性。 杨疏乙在萤幕里、在舞台上和在私下给人的形象是不同的,私下对外和对连术的态度也是大相径庭。连术觉得他像一个万花筒,稍微转一转,就能欣赏到不同的绚烂。 就像现在,他戴上一副热情而真诚的面具,按照粉丝们希望的方式,信手拈来地表现他“宠粉”的一面——在大家的呼声中有求必应、共情每一个远道而来的粉丝、把他们的支持和热爱比作最大的动力、给予他们最温柔的情绪价值,就算是连术也不知他是真心实意抑或演技逼真。 活动策划的环节很是丰富,先是按惯例带大家回顾了杨疏乙这一年的作品和主要行程,然后再列出几个“最XX”的数据,让杨疏乙和粉丝一起猜答案,还有台前幕后未被曝光过的意外和出糗,甚至请出神秘嘉宾的VCR和工作人员蒙面上来吐槽他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尖叫和爆笑中循环。来之前连术心想这活动能有多好玩,结果助理发现连董都忍俊不禁好几次。 既然是老粉们的见面会了,工作室是一点都不端着,按杨疏乙定的基调——必须让大家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杨疏乙在气氛一直升温的剧院中,逐渐感觉不到自己发热的体温。他和台下疯狂的影迷一样,都像被酒精浸泡了神经似的,进入了一种亢奋而不管不顾的状态。 下一环节,大屏上开始播放粉丝制作的各种整活视频,用到他台前幕后的素材来缝合她们大胆而奇思妙想的脑洞,他那段粉丝如数家珍的裸戏,被换着花样拼接进去……毕竟今年最流行把致死量的尴尬舞到正主面前,纵然杨疏乙见惯了大场面,他也一边震惊于大家的精神状态一边被冒犯到不行,最后实在扛不住,佯装羞愤下台去了。 在座的观众擦擦笑得乱飙的眼泪,等待下一趴环节。 回到幕后。 “哎别,”见小丁拿着耳温枪又要怼上来,杨疏乙赶紧推开他,“我不想知道,我没事。” “好吧。”小丁叹气。看这个架势,老板是要撑完全场的,他担心也没用。他也知道,以杨疏乙的风格,是不可能放水的。在座的好多人从天南地北专程过来,搞不好还请了年休年假,如果临时取消或者缩减内容,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杨疏乙干不出来。 中场舞台布置的时候,推上来一架三角钢琴。主持人同时在台上跟大家唠嗑,“不小心”袒露他们的正主今天其实在发烧的事实,台下的粉丝顿时心疼到哀声连天。 “别给我铺垫了,一会儿弹不好就用发烧挽尊是吧?”杨疏乙的声音从后台冒出来。 大家听了一阵爆笑,一时不知道生病是真是假。 “咳,钢琴是大伙每年必点的节目,这次呢疏乙也给了我们几个曲目,大家看看屏幕哈,想听哪首呢?” 屏幕上并没有列出曲名,反而只写了每首的时常以及对应的【疏乙的熟悉程度】,五颗星满星,但最多的只有两颗星。大家被逗得捧腹大笑。 “都弹!全部都要!”群众呼声高昂。 “不行不行,时间不允许……剧院咱们只租了小半天,一会儿撤场时间不够哈。” “弹时间最长的!”群众再议。 “哎哟你们这些小机灵鬼~”主持人娇俏道。 “其实只准备了一首,就是时间最长那个,我早就预判了。”杨疏乙又冷不丁从后台飘出一句。 “喂疏乙,最长那首只有半颗星啊!”主持人很慌的样子。 “可是我在剧组每天都练,我尽力了。” “让他弹!让他弹!” 二楼的连术单手托腮看着这相声一样的环节,一看时长他大概能猜到是哪首,杨疏乙的选择让他挺意外的。 暹粒。 “哎呀,你真磨磨唧唧的,给我。”唐昕一把暴力抄过柯让手里的手机,对着他犹豫很久的那条消息,果断按下发送键发了出去。 “啊——最后标点符号没打!”柯让惨叫。 “滚!” “还有一个错别字……”柯让哀怨。 “两个。”唐昕无情。 杨疏乙在幕后的standby区喝水,等待现场工作人员把钢琴弄到位和调试。生活助理孟云这时掏出手机,走到后台大门处,接起电话。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又猫步走回幕后,跟杨疏乙小声道:“疏乙,有人叫你看一下手机……” 杨疏乙莫名其妙:“谁啊?” 孟云:“额……昕昕,唐昕。” 杨疏乙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小丁把手机递给他。 果然半个小时前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到Siemreap了……抱歉,来了才知道你已经走了……本像给你庆祝生日,可昔不行了吧” 没记错的话,20多个小时前柯让还在贝尔格莱德打决赛,他是如何在这个时间内赶到暹粒的,杨疏乙想不明白。 但他内心顿时如拨云见日,不自觉地露出雨后天晴一般的笑容。 在唐昕焦躁的踱步中,手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柯让就瞄了一眼,下一秒就猛地站起来,捞起只有他一半宽的姐姐冲到酒店的院子里撒丫子跑了几圈。 唐昕被抖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站稳了。 “回,回啥啦?” “‘等我’。他说,‘等我’!”柯让把手机递过去,让唐昕再检查一遍。 “嘿,”唐昕揉了揉太阳穴,晃晃悠悠道:“你说,我是不是你的爱情保镖?” 之所以有钢琴演奏的环节,是因为影迷们早就扒出来杨疏乙小时候原本是要走职业钢琴演奏这条路的。从他三岁到出道前的但凡能找到的钢琴比赛视频史料,整整齐齐地存在各类杨疏乙资源包中。影像时代出生的人,遗留的痕迹大概只有等文明毁灭以后才会真正消失。 “我很久没有在舞台上演奏这么……完整且困难的曲子了。”杨疏乙拿着话筒回到了舞台上。 看他认认真真讲话,现场屏息静气。 “虽然在成为演员后,尝试过在各类场合进行钢琴、小提琴的表演,但都是以玩票的性质,观众和主办方都对我很宽容。我也很开心除了演员之外,还能有别的表演形式可以展现出来。 实际上,哪怕直到今天,我在‘成为一个钢琴演奏家’的路上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仍然比‘成为一个演员’要长很多。它占据了我成长过程中最多的时间,并且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把它彻底放弃了。 这段经历对我来说很重要,眼看从明天起就要迈入而立之年的大关,我想跟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 14年前我本应该演奏这首曲子,但我没有。我把一场很重要的比赛搞得一塌糊涂,但没有人真的责骂我。 大家对我的任性视若无睹。” 杨疏乙说到此处,沉默了一阵。 那时他的迷茫,在如今并未真正远去。他擅长钢琴、也擅长演戏,但他渴望的东西却尚未从两者中汲取到。这些心事他从不向别人提及,那种虚空的洞,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沟壑里,暗无天日。 连术在包厢的暗影中默不作声,他漆黑的瞳孔直视着台上聚光灯照向的人。比起之前轻松的状态,如今他周身好像长出一圈生人勿进的倒刺,让后面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杨疏乙的妈妈是一位钢琴演奏家,在他不足岁的时候去世了。父亲杨肇以自己的意愿,倾力培养杨疏乙在钢琴上再有作为,杨疏乙确实从小天赋异禀,所有老师、评委和专家,都不吝啬对他的赞扬与期待…… 此时连术的脑子里将杨疏乙这席话抽丝剥茧了,细细品读,想要找出他的真正意图。是说给自己听,说给观众听,还是说给他听?连术想起两人初次相识的场景,如果那天他没有叛逆地替换竞演曲目,如果他如父亲所愿拿到冠军的荣誉,这不同的结局是否会改写他的整个人生和命运,并且也改写他们二人的关系…… 杨疏乙落座在琴凳上,换了一套西服,场面变得正经不少。得体的裁剪勾勒下,瘦削的背随着几个深呼吸轻微摆动,他心中虔诚,像这样神圣壮丽的曲目,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非得用诗与血来浇灌和铸就,直至最后一个音符。
第76章 漫长的一天(中) 鸦雀无声的剧院内,强有力的八度LowC落下——这是他发出的第一个宣言。 这诡异而铿锵的前曲,一出既绷紧了每一根细微的神经,个别观众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双手合掌捂住了嘴。 一个包容的和弦终止式后,他进入慢速华尔兹的第一主题,轻盈的触键让旋律在指尖流淌,音乐在忧愁与舒缓中婉转前行。少时不间歇地多年练习,肌肉记忆形成的功力和对节奏的敏锐控制,让这一切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一段小试牛刀的琶音后,进入富有节奏感的固定音型,速度由慢渐快,快速的八分音符切入后,双手由低到高在琴键上快速跳动,像溪流经过一段乱石堆砌的闸口,在通过的一瞬间变得激进而汹涌……然后再度进入一段纯粹的琶音,河道回归宽裕,再度趋于平静—— 连术很惊讶杨疏乙还保持着这样的能力。在家时,杨疏乙只有独自一人时才练琴,一方面不想打扰连术、另一方面他也不习惯有人听着他练琴,对他来说,练琴理应是孤独的,那是一种进入忘我的状态,时而痛苦时而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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