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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疏乙哪怕再分身乏术,也不会拒绝这个简单到可怜的要求——两个月来他们第一次相距如此近的距离。 婉拒了一众圈内好友的邀约,杨疏乙独自坐车来到他在博朗山为柯让购置的寓所。在迎接初夏的蔚蓝海岸,富裕的业主们纷纷倦鸟归巢,比起前一次来的清幽,如今临近夜深,依旧听得到附近的人气和欢声笑语。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熟悉而独特的门锁音像夜莺的啼声一样动听。那个一直在屏幕里、镜头上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的男孩子,在远处的露台转过身,瞬间朝他飞奔过来。 还未来得及看清他日渐成熟的面庞,杨疏乙就被他紧紧抱了满怀。 “我太想你了……疏乙。”柯让把头埋在他的颈项,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年轻躁动的身体传导过来。 “你喝酒啦?”杨疏乙拍拍他宽厚的背,一点点安抚他那位每天都在电话上、视频上念叨相思之苦的恋人。 “喝了……他们要给我庆祝生日,我说9点以后不行,我要等你。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零食,你有吃的吗?我下飞机后,放下行李就过来了。戛纳就那么大,路上遇到太多人,耽误了。” “当然有!辛苦你了……”柯让抱着他摇晃,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随身带走,他立刻就想这么做。 柯让趁杨疏乙吃晚餐的时候,给他展示自己新到手的奖杯和奖盘。这一个月对他来说也不可谓不辛苦,两场重量级比赛,先是在赛程最长、堪比大满贯的印第安维尔斯斩获冠军,他带着轻微的肌肉拉伤,在人们以为他会退赛的疑云中,还是坚持来到迈阿密的正赛。在迈阿密的每一场他都打得非常艰难,签运不幸的情况下,每打一场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就越强,团队再三商议让他退赛,但他依旧打了止痛针坚持下来,在最终的决赛遗憾输给乔维奇。 他的坚韧和意志力成功打动了那些原本认为他只是在澳网昙花一现的人,当世界排名来到第二名后,最后一批顽固的体育评论家终于对柯让抛出了不再吝啬的夸奖。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扬你了,我词穷了。你还记得吗,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告诉大家你是我最看好最期待的选手。”杨疏乙一边拨着盘子里的火腿粒,一边说。 “第一次见面?你说那个晚宴吗?”柯让倒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 “对呀。你忘了?” “天哪,你才忘了吧!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那个时候!”柯让抢过杨疏乙手里的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又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不是那个时候?我想想……”杨疏乙脸颊上有两朵红晕,是刚刚的冰镇雷司令留下的。他其实很困很乏,但还是坚持给小孩儿的重要生日捧场。 “你不记得了?是在休息室……休息室的外面!”柯让着急的提醒他。 “好啦,记得,记得,自动贩卖机,两罐拿铁……”杨疏乙笑道。 “其实比这更早之前……我就见过你了。”柯让突然故作神秘。 “噢?” ——在香港的LunedeMiel大楼,在手机上的咖啡店banner,在唐昕的微博上,在余显的办公室窗前,在他的化妆间休息室……柯让翻着回忆里他最珍爱的相册集。 “很多很多次!我早就见过你了!”柯让扑上去紧紧抱住杨疏乙,突然一种海啸一样凶猛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翻腾,他要怎么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自己想把天上的星空、海里的月影、沙滩上的每一粒贝壳都统统送给他? 杨疏乙在惊诧之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柯让抱起来,柯让三两步跨进卧室,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床上,忽而又化作一阵狂风,在恋人的嘴角、脖颈反复席卷。他带着春雷的涌动和嫩芽破土的决心,要在疾风骤雨中提前采摘那刚结的花苞。 “别这样……”这一声低沉的叹息却像出鞘的凌冽寒光,格挡了柯让的势如千钧。 杨疏乙疲惫地看着他,用商量的语气:“我们聊聊天,这么久没见,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柯让嗅了嗅他的鼻尖,是冰凉的木质香混合了雷司令的清冽,他委屈地说:“上次说好了的……” “嗯,是说好了,那我帮你……” “不是,我说了不止这个!” “……”杨疏乙仰躺着,任由柯让像只不知自己有多重的狼崽子,毫不客气地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排斥我?”柯让咬着牙问。 “不是排斥你。”杨疏乙不知道该如何向柯让解释他难堪的问题,在这一刻他再次无比厌弃自己拖延和逃避的坏习惯,临到头了,他还是没有想好如何跟对方坦白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意图。 “我不明白,我很难过。”柯让看着他,眼神里只有控诉和悲伤,他快速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隐忍的激动情绪,杨疏乙相信也许下一秒他就可以把自己撕碎。 他捧起柯让的脸庞,鼻翼两旁因这一个月的户外比赛,留下了阳光的痕迹,那些像沙砾一样的细小雀斑轻盈地点缀在他光洁的皮肤上。这本是他多么喜爱的一张脸,如今却因自己而愤怒破碎。 “是我的问题,我以后和你解释好吗?” 哪怕在示弱的请求之下,柯让仍然用残忍的目光扫视他面孔上可能存在的破绽。 “你排斥什么?sexanalsexorpenetrativesex?”柯让执拗地要寻找答案。 这过于大胆直白的问题让杨疏乙的难堪无所遁形,他早该知道,凭柯让这样心性敏感又聪明的人,如何察觉不出呢?况且他出生成长在这个向来号称开放又浪漫的国度,亲吻如饮水一般日常的耳濡目染中,他要如何接受自己的恋人有这等排斥天性的异征? “如果我说都是呢。”杨疏乙终于缴械投降。 一时之间,柯让发狠的愤怒平息了些许,似乎找到答案比答案本身为何更为令他释怀。他轻抚恋人的额角,送去细雨一样的亲吻。而后侧身躺下来,笑着抚摸恋人的鼻梁。 “我以为你讨厌我,不是就好。” “不讨厌你。” 杨疏乙长舒一口气,以为闹剧到此为止,难道小孩儿就这么轻易妥协了?他不无疑惑。直到又听到对方问: “那你和前任什么的……也不是没做过吧。”柯让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无意中偷听到的那次吵架。 杨疏乙不耐地回答:“做是做过。” “那我和他们一样就行……”柯让猛地又扑上来。 他天真的好像一只以为被彻底原谅的宠物,殊不知一时认错而后再犯只会激起主人更狂暴的恼怒。 杨疏乙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力量,将他一把推开,柯让一只手蹭空,杵在床沿,他吃痛收回手臂,结果整个人都翻下了床。 “你不准和他们一样!” 随之而来是“砰”地关门巨响。 屋内彻底安静了。
第86章 逢生 脚步踏在石板路上,是孤独的奏鸣。面对面走过的法国人,笑着对他道了声像轻快小调的“bonsoir”。这是如此温柔良夜该有的心情,连陌生人都值得你为他高歌一曲。 杨疏乙只觉得自己像个闯入众神弥撒中的孤魂。 他插进衣袋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玉坠。 近一个月,接踵而至的工作让他每天堪堪只睡五六个小时,没有一天的休假。有时候凌晨了,他也舍不得挂断电话那头还滞留在大白天的甜言蜜语。他从不觉得自己比柯让更辛苦更忙碌,柯让要面临的战役是把他多天的劳苦都聚集到两三个小时的强度,他从不吝啬心疼对方再多一些。在互相支持和依靠这方面,柯让给于他的也一点都不少。在剧组临时给的半天假期,恰好是印第安威尔斯决赛之后,他担心柯让的伤势,于是去他供养菩萨的寺庙为对方祈福。 他是那座寺庙的长期供养人,尽管没有皈依,但他喜欢寺庙,在安静的寺庙里走路、呼吸,每分每秒都是一种自愈。这次他要为柯让求一个健康平安。 师傅笑着替他把“柯让”的名字写在红色签中。 “他是你朋友?” “嗯。” “你特地为他跑一趟,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一时兴起买的玉坠也请师傅唱了经,寥作一丝保佑。 杨疏乙被这种自我感动恶心得想吐。 他想给的对方并不需要——柯让健健康康的拿着好成绩回来了。对方想要的他却哀怨扭捏地拿不出手。 正常人的恋爱是怎样的?亲吻、拥抱、抚摸、身心交融……柯让是正常人,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杨疏乙听到心里只鬼怪指着自己大声说,你真矫情。 他走到半坡的书报亭,买了一包香烟。很久没有抽烟,连打火机都忘记。重新走回报亭,向摊主借了个火。 摊主是个大叔,跟他随口聊起马上要在蒙特卡洛举行的大师赛。 这里是网球的圣地,是柯让从小训练成长的沃土。报亭的铁艺书架上夹着好几份体育报,这是纸媒未死的欧洲才有的景象。杨疏乙拿起一份随意翻阅,柯让捧着奖杯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内页——网球专栏正在展望这位本国新星在接下来的红土赛季的表现。 杨疏乙笑着将报纸揣进兜里,留下一枚硬币。 他想安静地听听海风,于是站在高地的栏杆处,遗世独立。 今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而自己送了他一个鱼雷一般糟糕的大礼。杨疏乙冷静下来后,思索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愤怒。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对待感情容不得一粒砂的年轻人,哪怕此刻再疲惫,他也还有梳理的余力。 “我和他们一样就行……” 杨疏乙直面这个导火索,正是这句话点燃了他应激的怒火。不是柯让不能和他们一样,而是柯让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他又再想起那个荒谬的台词:gaymen对性9秒一次的幻想。 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认为柯让也不是。 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一定让柯让产生了误会,他说得大错特错……想到柯让会遭受多大的打击,此刻他已经开始替他难过。 再怎么样,他也要回去道歉,陪柯让过完这个生日,至于柯让会怎么想怎么决定,杨疏乙悉听尊便。 拿起电话回拨,杨疏乙迫不急的想告诉恋人,等他马上回去,他要带着最大的歉意请求他的原谅。 然而电话没有接通……他不断地打,那边没有应答。 旁边路过一对互相搂着、像连体婴儿一样的恋人,嬉笑娇嗔的话语让周围的人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他们彼此的爱意。 杨疏乙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一浪又一浪扑腾的海。他过去流过太多泪,流干了身体里仅有的那涌泉水,如今连为柯让再流一滴泪似乎都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该为自己而哭还是为柯让而哭,反正都是干涸的……就算是诺大的海洋也装不满他这口漏水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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