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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疏乙合起文件，放回原位。 柯让洗完澡出来，杨疏乙说已经托管家预定好一家吃brunch的餐厅。两人出了公寓步行几分钟后，在观海的景观位落座。 “之前就想跟你来这家，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柯让铺好自己的餐巾，桌上精致的餐具在阳光下泛着洁净的光泽。 “一个人不能来？” “太贵！附近的有机超市随便买买，在家就能吃很丰盛了。” “那我请客。” “你是该请客。我送你的耳钉可贵了，你送我这个看起来很随便。”柯让故意嫌弃道，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子。原来那根银链子摘掉了。 斥重金送出一套房子的人笑而不语。突然他想起什么，掏了掏衣袋：“我给忘了，还有这个要给你。” 柯让兴奋地探过来问：“什么什么？” 杨疏乙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平安签，递过去。 “就这？”柯让大跌眼镜，随即又捧腹笑起来，“搞什么封建迷信！” “我自己从来不买这些玉啊、许愿什么的。” “那这次是专程给我祈福的？” “嗯，放你包里，放好。你相信这些吗？” “我不信教，但也不排斥。我爸爸倒是经常帮我念经、点灯、燃香。Anyway，谢谢你。” 杨疏乙诧异，“你爸爸？”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爸妈离婚后，他一个人到处去游历，姑姑好几年都找不到他，后来他回国当起了居士，再后来他就住进寺庙了。” “没有，你没提过……我想问来着，但你很少提到爸爸，我以为是有什么禁忌。” “在我家里确实是个禁忌。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他现在过得很好。” “你们见面吗？” “很久没见过了，我们写邮件。他之前说在B市西边山上的一座古寺修行，那里离城市很远，香火也不旺，清静。” “该不会是圆觉寺吧？”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你去过？” “那也许我见过你爸爸？”杨疏乙简直不可思议，他在脑子里思索是否见过一位长得像柯让的三十几岁的和尚。 “我给你看过照片吧？我爸爸年轻时候的。”柯让也两眼放光。 “记得啊，像郑伊健嘛。” “那有印象？” “倒没见过像郑伊健的和尚。”杨疏乙笑起来。 “也是啦。不过有缘的话，你们会见到的。” “难怪你有种佛性。” 杨疏乙看着他面前的小孩儿，从一开始就在吸引他的那点气质，似乎有了些许线索。 “对了，你桌上放的方案书，是什么？你要和谁合作吗？”杨疏乙想问清楚这件事。 柯让一惊，“你看啦？” “没有。” 柯让暗道好险，他可不想被杨疏乙看到他家人打大明星主意的心思。 “我姑姑的儿子给我的，我就随便看看，我也不了解。你觉得呢？” 杨疏乙看他说得坦然，不疑有他，想了想，答道：“认真讲的话，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找连术探讨。” “我跟他谈！？”柯让差点呛到。 “他是商人，你有资源有名气，跟他在商言商，有什么问题呢？” “他只认钱？” “他只认理。” B市，融世传媒大楼。 连术看着手里的文件，数据、趋势、结论，都在令人满意的范围内。融世旗下签约的各领域的艺人、运动员和自媒体，给这个持续处于上升期的集团带来丰厚的利润。哪怕在经济寒冬的节点，作为头部的领头羊，融世依然可以看到新的增长点。这其中，两名网球运动员的表现异常超出预期，一个是女单选手顾之斐、一个是男单选手柯让。 有点过分亮眼了，连术看着关于柯让的报告，心里想着。 对于柯让本人，他没有多余想评价的，与其说对柯让的表现感到满意，不如说更是对自己的眼光感到自信。柯让带着变局闯入的是杨疏乙的生活，不是自己的，他只是被迫受到影响的池鱼。 前些日子萧荷、克林达来找他吃饭，连术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在郊区的别墅，房里除了他，还有一直在陪他的Natsu。 连术很难定义Natsu的存在，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不赚钱，还要搞对外接待的房东，好在Natsu相当有边界感且礼貌周全，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在平衡木上做各种难度动作的体操选手，任凭如何上下左右翻转，都没有掉马的可能。而这个平衡木就是连术心里留给他的位置，他在这看不见的空间里，如鱼得水。 对此，萧荷如此评价：他简直是你的大和抚子。 连术深觉贴切，并接受了自己确实有这一部分颇显老派的需求。在萧荷又说他的感情观念如三岁小孩时，连术报以嗤笑且认真反驳，“你们这种单一、低级、充满占有欲的情感需求才是停留在封建社会没有一点进步的人类情感表现。” 萧荷站起来要揍他，克林达笑着劝架说“言论自由！但不要人身攻击！” 连术自认为不是宽于律己严于律人，他不希望别人独占他，同时也不想独占任何一个人。人活在世，除了爱情还可以有很多种情感，可以是一起工作、一起旅游、一起运动、一起思考、一起做任何事的伴侣，每一项活动的同频都是同等重要的。那么为什么要把亲密关系和爱情单独绑定呢？要成立一个企业，涉及到的协作不比一对情侣活动中所涉及的更多吗？企业可以几个人同时按比例拥有，爱情为什么不可以呢？假设每个人都理性，并且在合理的尺度内以“利他”为原则，这不是更加高级的人类协作模式吗？他不理解，他也不指望别人理解自己。 但Natsu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想达到的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状态。可惜这样的假设只能适用于极少部分人群。当然，我知道哪怕别人达不到你的预期，你也不会为此困扰。因为你已经从这种需求里解脱了，你非常自得其乐。 你没有错，因为你没有恶意。我甚至觉得你很纯粹。” 连术听完笑了，“学人类学的都这么会讲话吗？” “我不是恭维你。我只是通过这个学科了解到人类社会里的各种样本，任何形态的亲密关系都是存在的，只是各个社会普遍只推行最有利于稳定的一种。也许你没有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但你的思考已经覆盖到这部分内容了。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样的想法不是孤例。” “好吧，最后一句话我可不爱听。我不喜欢有人跟我一样，我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Natsu笑着抱歉地抱抱他：“那我修正一下我的说法，你作为样本确实是是独一无二的。我可以把你划分到某一个流派中，但你就是你，我还没有发现第二个你。” “好的，我只是一个样本，人类学家，你的修正方案也没有让我更开心。” 对方耍赖地笑了起来：“那你再让我多研究研究吧！”
第88章 失序（中） 连术在照常平稳运行的融世大楼里无所事事，准备走人回家，助理突然敲门进来，说有一个意外来电不知该不该转接。 “喂？” “咳……我是柯让。” 连术靠在老板椅上，打开免提，脸上只有讳莫如深的笑容。 送走杨疏乙后，无比惆怅的柯让思索着刚刚的那番话，他确实需要一个参谋来帮他分析他不懂的那些商业道理，如果不考虑当中复杂的私人关系的话，连术确实是完美的求教对象。既然杨疏乙都这么提议了，他没有忸怩的道理。 “OK，在给你建议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请教我的？”连术听完柯让的来龙去脉，回道。 柯让警觉地动了动耳朵，说：“需要你把关商务的合作对象……？” “你这点小事找我手下任何一个部门经理都可以解决。” 柯让尴尬了，但他脸皮够厚，“球友……？” 连术笑了，他大概明白自己在柯让心里是个什么定位——反正柯让不认为撬了自己墙角。倒也说明，杨疏乙没有给他任何名分。 “疏乙让你找我的？” “……嗯。” “你不问你姑姑，来问我？这些事瞒着她？” “她应该不感兴趣这些吧……” “是你哥哥不敢告诉她。柯让，你有这个眼界这个心思是不坏，背靠你们家的企业也有资金实力，但你哥哥说得天花乱坠的东西，在我听来都乏善可陈。” “一点可行性都没有？” “以我对他们家的了解，犯不着你绑定自己的名声去参与。” “他们家……那就是我家了。”柯让对连术的措辞感到不适。 “以你和融世的合约，我会把你看作一个独立的合作方。可能你不知道，你姑姑起初是想用柯荣集团的名义和融世体育签约的，而不是你个人。” “这有什么问题吗？” “唔……”连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不能对一个19岁的孩子期待太多，耐心解释道：“你姑姑是个精明的商人，她的算盘只有她自己清楚。融世体育只需要在合作中避免自己应得的部分不受损失就好，至于你在当中的位置，你应该学着多想想了。” 连术这番话在柯让耳里听着只是故作高深、不知所云，还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那你愿意给我指条路吗？”柯让直截了当，他甚至看不清连术对他到底是坦然、还是有所保留、还是胡扯。 “既然你都问了，柯让，我建议你好好划清亲情和生意的界限。你的奖金、你的代言收入、你的税务、你的开支、你的结余，这些你心里有数吗？” 话虽听起来逆耳，但柯让直觉连术没有糊弄他，这些问题他曾经也考虑过，但在连续不断的比赛和征战中，他确实暂时忽略了。 “诚然，”连术继续说，“运动员和艺人通常会将这部分交由信任的人来打理，通常是他们的家人，和你现在的情况一样。但作为你的合作方，或者球友……我也可以提醒你，好心也可能办坏事，这取决于对方是怎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野心和是否匹配的能力。这么说你能明白？” 柯让努力消化这些晦涩的话语，但至少他明白他不能要求连术打开天窗说亮话，毕竟涉及他的私人问题和家庭关系。 “好，我会仔细考虑你的建议的。谢谢你，我相信你是真诚的。” 见对方如此虚心又坦荡，简直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这难得激起了连术的一点点胜负心。 他又趾高气扬地补充说：“但我提醒你，无论你或者你的家人要做什么，都不要影响到杨疏乙。他是融世的人，他的利益就是公司的利益，碍于你们现在的关系，你最好给我谨慎处理。一旦发生有损他利益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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