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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什么？” 杨疏乙坐回床上，床板再次发出不合时宜的缺乏润滑的吱呀声。两人再次捂着嘴，压着嗓子笑起来。 在1.2米的床上，两个成年男性最终很挤的躺下，柯让简直不好意思挪动分毫。 “你奶奶放了地垫你不睡。” “……明早弄一弄，假装睡了就好了。” “那你准备顶我一晚上？” “……” 杨疏乙侧过身，对自己的小男朋友施以援手。 事后，柯让搂着他，酸溜溜地说：“你不喜欢我。” “又怎么了，我手都酸了。” “……你明明也顶着我了，还不让我碰。” “两个人同时动静太大了。” “……” “一看你就没经验。” “你有经验你跟我聊聊。”柯让顺着话爬。 “你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排斥……那个。” 杨疏乙在两人纠缠的姿势中，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怎么说，那我问你吧。你有过几个男朋友？” “哪有你这么不介意聊情史的……” “比起介意，我更想了解你的全部。” 杨疏乙被他说服了，道：“就两个，你都见过了。” 这出乎柯让的意料，原想就算杨疏乙说有8个10个他也准备默默消化。 “展开说说？” 沉默拉开了这段对话的短暂序幕。 “大学的时候，陆广言是我师兄，”杨疏乙声音很低，很慢，仿佛回忆会撕扯出疼痛，“太久远了，都快忘了。” “你们做过。” “嗯……” “那时候不排斥？” “当时又不懂，以为这是恋爱的一部分，是仪式。” 柯让舍不得问，但又觉得今晚是唯一的机会可以探听杨疏乙的心声。他于是继续道：“但你不喜欢？” “不喜欢。” “他技术不好！” 杨疏乙哭笑不得，“别这么说……我只是不喜欢人像动物一样。” “人不就是动物？” “可人是受过教化的动物啊，我不喜欢被情热支配脑子的样子。” 柯让似懂非懂，并反思起自己有没有像动物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分手？” “很多原因，我们并不合适，虽然彼此欣赏，但目标和获取目标的途径上有很多分歧。但这些并不是我不能接受的理由。” “他做过伤害你的事，所以你们后来才互不来往。” “嗯，正如你听到的。” “他出轨了？” 在这个问题上，杨疏乙并未露出丝毫挣扎，他淡淡的说：“出轨了一个师妹。我也挺意外的。” “呃……我不太理解Bi的感觉……”柯让实话实说。 “我倒无所谓取向，但忠贞是一切的前提。” “啊？你不会也是吧？！”柯让急道。 杨疏乙用力拍了拍他的头，打得他脑子嗡嗡响。 “咳……然后呢？” “然后，我也挺幼稚的，在家里不吃不喝了好几天，胃疼、头疼，没死，但昏了，醒来的时候在医院，旁边照顾我的人是连术。” “啊？！” “我和连术很早就认识了，”杨疏乙转过头，真诚地看着柯让，“我们认识的时间，快和你的年龄差不多了……” “……为什么是他？” “当时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连术托我父亲的请求，来找我，唉这中间的往事太复杂了。我和家里闹了很多不愉快，他都知道。” “那他参与了你好长一段人生……”柯让不无失落地说。 “连术是个孤儿，他被我伯父收作养子，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然后又透过他，我们认识了，对吧？” 杨疏乙失神地想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他真的是gay吗？” “只有很短的时间，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了。” “所以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们不是恋人……你没有骗我。” “嗯，没骗你。” 杨疏乙想了想，又说：“我和他的人生缠绕得太紧密，就像崩密列的神庙和巨树树根，除非一把火烧了……” “你可以慢慢走出来，你可以的。我陪你，我等你。” “你是那把火？” “火？我不喜欢火，我是风！我呼呼的把你们吹开，不要小看风的力量，可以卷起海啸！” “好好，吹开了，已经吹开了。”杨疏乙笑得发抖。 柯让紧紧抱住怀里的恋人，他不忍心再问，哪怕杨疏乙的面容隐藏在黑夜里看不清晰，他也知道对方把这些往事剥出来时，只有鲜血淋漓。 柯让从未想过恋爱会是苦涩、痛苦的，哪怕经历过父母失败的婚姻，他也依旧被父母精心呵护和纠正着对爱情的认知。就像妈妈告诉他的：“妈妈爸爸本应该一起经历风暴，可惜我们没能克服……但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曾经很爱很爱彼此，我们想要携手经历一切，虽然我们没能一起闯过难关，但现在我们都平安回来了，故事还没有到最终结局，我们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 柯让在呼吸里感受这种酸楚，他心想，杨疏乙以前没能找到与他一起经历风暴的人，那些人甚至成为了阻碍他人生的风暴本身，置他于黑夜和风雨里飘摇。 但他不一样，他想要保护他，他可以做保护他的那个人。
第91章 天性 柯让在外婆的厨房窗台上摘了几枝迷迭香和罗勒叶，提起外婆给他准备的野餐篮，里面有琳琅满目的冷餐蔬果。他把这些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而后又把外公借给他的露营小工具箱放在前面的挂篮中。 “不用开车去？”杨疏乙孤零零的，站在前院的草地上，看他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找不到插手的空档。 “不用，开车也进不去林子，骑车好玩儿。你骑电动那辆，我骑这辆，有段上坡路，我正好练练负重。” “我骑电动的？我有这么菜？” 杨疏乙看着这辆白色和杏色相间的单车。 “妈妈给外婆买的，她说特别方便！当然，你也可以断电哈哈，会很累哦。” “太小看我了。”杨疏乙不屑。 两人带上墨镜和背包，一前一后在小径上飞驰而过。 穿过小镇的中心地带，地面的砖石就变回了泥地，虽然干燥平整，但也不是城市里习惯的骑行路段。杨疏乙感慨柯让真是个心细的孩子，连这都替他考虑到了。 柯让前后驮着两个大东西，倒是自如的很，骑会儿就往后看看杨疏乙有没有跟上，路上空旷时，便与他并行。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野餐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吧？尤其在这个时节，林子里很热闹。” “热闹？人很多吗？” “不是，很多小鸟、很多鱼、很多兔子松鼠，各种蝴蝶，青蛙，天牛……很多很多。你怕虫吗？” 杨疏乙认真想了想：“如果是在屋子里发现不行，在野外还好。” “是这样吗？我还想说你怕的话，我就捉弄你来着，听你尖叫应该很好玩吧哈哈。” “尖叫不太可能，揍你是没跑。” 骑到柯让说的上坡那段路，其实也并非太陡峭。路中间两行车辙，是常有人骑行的痕迹。两旁被野草和灌木覆盖，望出去是小镇的全貌、起伏的农地和天边的一线蔚蓝大海。 柯让在路上施展特技，单手骑车、S型慢速汽车、不掌舵骑车……结果“哐啷”一声连人带车摔了出去。 杨疏乙一只腿踩在地面，扶着车大笑。柯让后座上的竹篮子打翻在地，好在里面的东西被外婆贴心的用油纸包好了，密封容器里装的也没有大碍。 “白痴。” 柯让挠挠头，气呼呼地，嫌自己手笨。杨疏乙看他系绳子的方式很是别扭，于是抢过来帮忙重新固定住野餐篮，终于发挥了一点年长的实力。 两人在湖边找了个平坦的地势铺好野餐垫，大树的根系在土地间蔓延，圈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图形。中午的日照在最适合的温度里，滋养着林中的生态。除了他们，不远处还有两三队人群，尽管不是周末，也不影响乡下人恣意的悠闲。那些被游客发现的徒步胜地早就人满为患，只有真正长住在此的本地人才知道深林里真正的奥秘。 “我经常在这里游泳，你要一起吗？” “水看起来很冷。” “也是，你晒晒太阳吧，这个炊具你会用吗？” “当然，你当我几岁？” “哈哈，sorry。” 柯让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裤子一扒，整个人光溜溜。 “你这样下水？” “对啊，怎么啦？” “……你穿条裤子吧，那边还有人呢。” “你看他们都没穿。”柯让指着湖边石崖上玩跳水的几个小孩儿。 “……你先转过来。那都是半大孩子。” “看，那个大叔也没穿。” “……” 为了顾全男朋友最后的脸面，柯让选择穿着聊胜于无的遮羞布下了湖。 绿松石色的水面被这条闯入的大鱼扑腾起来，等他游走后，清澈的水面才又能看见浅处随着水流摆动的水草，像深绿色的慕斯上裹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果冻。 原来他的自由自在是和这田野森林里的一切融为一体的……杨疏乙如此想着。 显然附近的人柯让是认识的，他换着法子游过去，在水面上露出一颗头和两条燕麦色的膀子，和岸边的人说着什么。接着又游到另外一边，继续他原始的交流。岸边站着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说着说着朝杨疏乙这处看来，柯让朝他丢了一个飞吻，但隔得太远，杨疏乙懒得动作。那年轻男人赤脚踩进水里，手里朝柯让扔过去什么东西，柯让张着嘴去接，第一颗没接到。第二颗接到了，水里的岸上的，一阵鼓掌叫好。 柯让像讨到吃食的马戏团的海豚，转身又朝深水区游去。 杨疏乙休闲地煮着他的咖啡，确实有林子里的动物居民来分享他的食物，在连呼吸都成为愉悦的森林中，与蚂蚁和小鸟分享一点面包屑又有何妨。蓝山雀在茂密的草丛中觅得野草莓，让他也好奇地跟着尝了几枚。 正在他自得其乐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到来。 “Alors，lecopaindeTheo.（嗨，Theo的男朋友）” 来人是刚刚在岸上投喂柯让的那个年轻男子，看上去20出头，黑色短发、高鼻深目，身材单薄，像侯麦电影里的年轻男主。杨疏乙看着对岸到这里的距离，这人少说走了十几分钟。他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但不明白是柯让透露的，还是对方猜出来的。 “Bonjour.（你好）”杨疏乙礼貌地回应。对方自带一种乡下人的自来熟态度，让他不太适应。但空气里的尴尬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对方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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