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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盘过后，柯让2：1领先。希曼刚追回了至关重要的一盘，柯让在心中懊恼着没有3：0结束战斗，他可不想把比赛拖进五盘大战，希曼只是他前行路上的一颗小小绊脚石，他要把体力保存到最后的战场。 第四盘开局，希曼乘胜追击，柯让在迟滞的未消化的懊恼中，大意丢了一局发球局。这种败者追上的剧情是观众最喜闻乐见的，全场随即爆发出浩大声势，柯让作为主场作战的本国籍球员，背负了巨大的期待。 希曼在发球局被柯让追至30：40，眼见要被回破。希曼再次发球，他稳了稳神，球被高高抛起，接着在一眨眼之间，球猛地砸到大内角，柯让迅速启动，奈何球速太快，直接砸到边挡，他没有碰到球。 希曼内心狂喜，他化解了一个破发点。然而对面的情形出乎了他的意料。 柯让一反常态地满脸怒容，接着把球拍狠狠砸向地面，连砸数次，碳钢一体的球拍被抡至扭曲。 现场一阵哗然。 他失控了吗？ 他没有，但他就是演了起来。 柯让走回休息区，拿了另一把新球拍。这一阵耽搁，打乱了希曼的发球节奏。裁判叫他尽快回到场地。 柯让一边动着嘴皮对自己说着什么，一边回到发球线后。 他鹰隼一样的怒目直视着希曼。 希曼再次发球——一发错区。 希曼二发——柯让上前抢住，回了他一个returnace。 他再次拿到了破发点！接着柯让狂暴地大吼两声，像许多球员那样在关键得分后为自己加油鼓劲。 然而这个举动并非他的常态，连解说都匪夷所思，一向球风冷静的球员怎么今天变了个样？ 同样的问题也浮上了希曼的心头。 希曼是个脑子活络的人，他喜欢在心理战上抢先攻击对手，然而今天的柯让判若两人。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先前柯让关于“whiteass”的讨论。 这要命的分神，让他在一念之间丢掉了发球局。 迅速兑现回破的柯让在球场上疯狂地吼叫，他朝着观众要掌声，在嘶吼中，他脖子上的青筋突起、肌肉虬结，好像要随机吃掉一个人似的。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厢，那里的团队立马站起身为他鼓掌，疯狂高频地拍打前面的围栏，跟他互吼，像一群集体示威的雄性动物。 坐在球场中部贵宾区的杨疏乙先是眉头紧锁，接着捧腹大笑，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战术？ 在球场上示威吼叫当然不犯规，柯让简直乐此不疲。 希曼看着对面像得了狂躁症一样的人，他听不懂对方在吼什么，其实那是中文的“好！”“加油！”“干！”“杀！”，但气势上他有被吓到。 那个他一直当作“娘娘腔”的、和和气气的、常被媒体调笑的菜鸟柯让，突然莫名散发着令他不适的爆棚的男子气概。 裁判虽然听不懂，但他审慎地判断选手是否喊了手册里记录的中文脏话“cao”，显然听着不像，但由于该选手实在太吵，裁判口头警告了他。 哪想到柯让变本加厉，吼得更频繁了。 做作的演技并没有影响到演员本人的发挥，柯让在第四盘仿佛神魔附身，希曼好像被看不见的魔法攻击迷惑了心智，在接下来的球局中频频祭出非受迫失误，原本落后的局面再也无力回天。 当柯让以3：1的盘分结束战斗时，他嚣张地狂笑起来，隔着网带希曼没有和他握手，这违背了比赛礼仪，但柯让不在乎。赛后有人评价说是柯让失礼在先，但发布会上，柯让坦言他是故意的，下次还敢。 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招，他毫无心理负担。 在回酒店的路上，柯让和教练们有说有笑，他这盘赢得太痛快了，狠狠报了上次输球的仇。走廊尽头的套房这时开了门，杨疏乙探出头来。 “柯让，你助理找你，都找到我这儿来了，说你电话打不通。” “怎么了？” 梁若从屋里走出来，“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小赵姐让你给她或者柯向宇回个话，你是不是一直关机来着？” “噢，好的，麻烦你了。”柯让送走他，带上门。 他掏出手机，刚取消飞行模式，就收到一串未接来电提示，然后柯向宇的电话进来了。 “柯让！！！你是不是跟杨疏乙有仇啊？？他们融世是想毁了我们一家？？？”柯向宇爆炸一样的吼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声音大到连杨疏乙都听到了。 两人皆是一愣。 柯让：“什么意思，你好好说。” 杨疏乙拿过他手里的电话，直接按了免提。 “融世集团搞我们！他们单方面解约，新的贷款批不下来，过桥公司不给借钱，这下子完了！到期不还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你知道多少吗？天文数字！我妈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儿你得知道，你得解决啊！！” 柯让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贷款跟融世集团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知道啊？我们公司这两年有一半业绩都是靠跟融世签的战略合作协议拿的订单啊，不然你以为融世和我们这么熟呢？” 杨疏乙和柯让面面相觑，这商业上的事他们当然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解约啊？” “我也想知道啊！？而且还在这节骨眼上！！不可能跟我卖酒这事有关系吧？那我不被我妈打死？拜托你问问他们连董，只要他肯松口，银行这边就能批！” “……姑姑应该和他联系了？” “联系啊，早就联系了，但联系不上啊！他一个董事长又不天天坐办公室，私人电话助理又不给，我们没办法啊！他下面的高管说是公司的决定，都是冠冕堂皇的回复！他存的什么心啊你说这是？？” 这一通抱怨把柯让弄得焦眉烂额，好心情不翼而飞。 杨疏乙拍拍他的肩膀，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上面正是连术的通讯界面。 “我先问问，再回你，你让姑姑别急。”柯让烦躁的挂了电话。 “你打？还是我帮你打？”杨疏乙问。 “你怎么想？连术故意的吗？”柯让先问他。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至于。”杨疏乙老实回答。 “他做什么在你这儿都有理是吧？”柯让异常冷静。 杨疏乙忍住脾气，盯着柯让深呼一口气：“随你怎么想。” 柯让搞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一种虐和被虐的关系，他嚷道：“你简直就像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杨疏乙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按下拨通键，命令道：“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电话响了六声，两人在怪异的气氛中等待着。 “疏乙？”连术略带愉悦的声音传来。 “是我！”柯让不客气道。 那边沉默了半拍，声音冷下来：“噢，再见。” “草——你不准！”柯让大叫一声。 “疏乙在旁边？” “在呢。”杨疏乙回复。 “好吧。小孩儿，你说。” “还用我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柯让简直想把这个人抓出来揍一顿。 “不问我就挂了。” “好了好了，你们有点效率行不行。你把柯让他姑姑公司的什么协议解约了是怎么回事？”杨疏乙不耐烦得控场。 “你原来也不关心我的生意啊？” “……” “废话，他只关心他男朋友，whichisme！”柯让怒道，但显得很好笑。 连术嗤笑一声，“疏乙，你觉得呢？” 杨疏乙服了这两个人，一前一后问他怎么看，这企业又不是他干的，跟他没一毛钱关系。 “我不清楚这事的严重性，但肯定影响不小，柯让姑姑为了凑钱还贷款，还找柯让借了一大笔钱。融世突然单方面解约，银行卡了审批，三方公司就不借给他们过桥资金了。” “那关我什么事？” “你——”柯让气得站起身，杨疏乙又把他摁了回去。 “你就说说为什么解约，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也好有个应对。” “问负责跟他们对接的罗副总啊，这屁大点事用得着我亲自跟他们解释？”连术语气懒散的很，像个抓到虫子就要玩上好半天的大猫。 “人家就只说是公司的决定。” “那不就对了。” 杨疏乙也快抓狂了，“你别给我打太极了，洒脱点！” 连术怪得意的笑起来，觉得自己脾气真是太好了，修炼得非常高境界，任谁来都只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就想问你，你有没有在针对我？”柯让在他顽劣的笑声里也冷静下来，他没有遇到过连术这样的人，在每次的对垒中他只能慢慢学着如何跟他沟通。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柯让刚刚搭建起的冷静，又被推倒了。 杨疏乙觉得这简直是对柯让的折磨，他只想赶紧挂电话，“反正你的意思就是，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纯粹商业行为？” “是这样没错。” “行，你让助理跟财务说一声，在我账上划500万美元，这钱我帮柯让出，当他还他们家的。” 柯让一脸震惊地回过头看着他。 “……你疯了？”连术的声音听着像裂了。 “这事横竖跟柯让也没关系，我也只能帮这么多。他们家的事还得家里大人扛，怎么能动小孩儿的钱。” “我不是小孩儿……”柯让弱弱的说，“再说，好像也没借到500万美元……” “哎呀大差不差，这事能不能过了？” “你要怎么花钱是你的事，但你拿去填这家人的窟窿，不是蠢就是傻。”连术说得阴森。 “……你给我好好说话。”杨疏乙咬着后槽牙。 见杨疏乙替他出气，柯让沉浸在被宠的愉悦中，根本没空被连术的话冒犯到。 “去年我就告诉你了，柯如英被他大哥拉着入伙，投了一个金属矿，动用了一大笔资金。按融世和他们的协议，今年原本是要把这笔钱投入研发，做产品的技术升级改造，但她没有经过融世的同意就挪用了。当时融世就警告过他们，她不当回事。这些家族控股的民营企业就是这幅德行，爱搞一言堂，矿山不是他们的本行，这么急吼吼去做，就是找死。” 杨疏乙一通操作终于逼出连术的实话，但这实话听了更加让人心里沉重。 “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柯让追问。 连术嘲讽的笑声传来，充满对这幼稚问题的嗤之以鼻。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公司行为，全看流程什么时候走完。早解约晚解约，都是一样的，银行只要看到主产品业绩下滑，降贷抽贷是迟早的事。契约精神、量力而行，让你家里人多学学。” “那你为什么认定他们投资矿山一定有问题？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在正常运行了……”柯让并没有很好的支点来支持他质问连术，这对他实在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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