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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吗？”连术这句话听着像在问杨疏乙。 杨疏乙其实已经听明白了，但他吃一堑长一智，不想再当连术的传声筒。 “你回答他。” 隔着电话都听到连术无奈的叹气，“柯让，我对你姑姑的新项目没兴趣，也没空等她开花结果。再给你打个简单的比方吧。你现在退出网坛去打排球，网坛的竞争对手会停下训练等你吗？你的赞助商会等你在VNL打出成绩吗？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想不明白？白长这么大个啊？” “行了行了，少得寸进尺。”杨疏乙不耐烦道。 柯让沉默了，这就像一场已经被对手拿到连续6个破发点的抢七决胜局，他能挣扎逆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这阵漫长的沉默中，连术竟然也没有挂断电话，他似乎在等待和确认什么。 直到柯让开口问，“疏乙，这就是他的理吗？” “你自己判断。”杨疏乙果断道。 “你比我了解他，我听你的。”柯让看着他，更加果断。 连术咧着嘴笑，感觉自己赢了，又好像没赢。 “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不要背着我又说一套给疏乙听。”柯让将话锋转向连术。 连术眯了眯眼，仿佛被识破恶作剧的鬼怪，这种陌生的感觉，他觉得久违，又长期在远处观察的狙击手，在他的猎物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你有什么狠话要甩，也别背着疏乙。”柯让又补充道。 “噢……我连全部身家财产都承诺给杨疏乙了，你拿什么跟我比？”连术先出一招试探。 “这个他（我）已经知道了。”两人齐声回答。 “疏乙又不缺钱，你这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柯让补了一刀。 “好吧，疏乙如果不介意的话，其实我可以跟你们三人行——” “滚！” “滚！” 第100章 自求多福 “你好像并不介意疏乙的新男友？” Natsu在厨房岛台上备菜，全程听完连术和他们的对话。 连术看着被那边掐断的电话，露出毫无负罪感的笑容，笑的堪称明媚。 “有那么好笑？”Natsu进一步问道。 “我当然不介意，他有他的自由，如果他能够让小男朋友消化我的存在，不也说明我很好相处？” Natsu品了品连术的意图。 “那你对他还有更多的期待吗？” “这取决于他能否在这段新感情中找到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你给不了他？” 连术像玩马戏抛球一样，把手机在两手间扔来扔去，想了想，说：“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冲突点。” “那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 “你们没谈过？” “我们谈论很多话题，就是不谈这个。” Natsu舔了舔勺子上边缘刮剩的牛油果，问：“为什么呢？” “这么说吧，一个企业有它的章程和流程文件，一旦制定好后拿给猫猫狗狗照章办事就好，但感情问题随时都在变化并且要亲力亲为，这很累。” Natsu笑而不语，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事先洗好密封的沙拉菜。 “你又笑什么？”连术蹭起身走过来，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油果，蘸着生鱼片酱油和山葵吃。 “啊……不是笑你，只是再次确认，亲密关系对你不是一个必选项。” 连术耸耸肩，不置可否。 巴黎，酒店套房内。 柯让开着和唐昕的语音，杨疏乙沉默坐在一旁，他想起来走动走动，但是柯让不管在沙发、在地上怎么换姿势，总要贴着他、压着他、箍着他。 唐昕：“咱们柯氏家族，前所未有的热闹，而且是活人的热闹，终于不是各种视频号转发了！” 柯让：“你家表忠心了吗？” 唐昕：“当然啊，我妈把三环内三套房本都拿出来了，敢不拿嘛？” 柯让：“那你呢？” 唐昕：“不是吧你，我这点儿辛苦钱太子爷您也要惦记？” 先前，和连术不欢而散后，柯让垂头丧气得跟柯如英汇报了他的沟通战报，他以为柯如英也会跟柯向宇一样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没想到，对方甚至比平常还要冷静。 “没事，让让，你记得谢谢人家杨疏乙，柯向宇那小子的事我知道了，就是他有错在先，都这样了杨疏乙还帮我们牵线，他这朋友值得交。” 柯让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姑妈又说：“既然连术说没有针对我们，我也不怀疑了。跟融世的协议本来就对我们是种掣肘，迟早是要解约的，企业的生命线不能抱在人家一条大腿上。这次就当做逼着我们转型了，在这个行业只能继续低价竞争恶性循环，累死累活干一年，钱都进了融世腰包。姑姑我做了三十几年生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柯让对逾期利息、违约金还有担保物之类他听不懂的名词表示担忧，柯向宇没少跟他渲染。 柯如英说：“银行背后也是人，有人就有得商量。你以为拍电视剧啊，一个企业说凉就凉了？柯荣集团还不上钱，最着急的不是我，是他们贷款部老总，你姑姑我做生意几十年，没有逾期过一分钱，在中国做事都要讲道理讲人情好吧？银行没少在我这儿拿好处啊！我困难的时候，他们要敢一刀两断，我有的是办法整他们！现在银行跟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看群了吧，我已经动员全家赶紧把资产拿出来办抵押贷款凑数，银行比我着急把款贷出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你的钱姑姑也先征用了，回头一定连本带息还你。你好好打球，别担心了，姑姑心里有数，瘦死骆驼比马大，公司垮不了。柯家在我手里倒不了！” 柯让被柯如英一通激情演讲说得心服口服，甚至觉得唐昕的演技有点师承姑姑的意思。 柯让这会儿终于蹭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跟唐昕说：“这个事情，我真的对家里改观了。虽然平时觉得大家嘴上爱互呛，但关键时刻好像又很团结一致？” “我说你个打球的是真天真啊。那是因为这几家人都在柯荣有股份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亲！” 杨疏乙“噗嗤”笑出声来。 柯让很没面子，反思道：“难道只有我被空手套白狼？” 唐昕：“得了，你是有大格局的，千金散去还复来嘛。” 柯让：“你别乌鸦嘴啊，说了要还我的。” 杨疏乙插话，问：“你没发现你手上就没有钱过？倒来倒去，钱都在人家户头上。” 连杨疏乙想要“补贴”他的那笔巨款，也因为柯让的账户原因，还没有落实到位。 柯让想了想作罢：“哎呀，等这关过了再说吧！” 运池镇。 因为临时的经营大变动，柯荣集团不得不拿出证据证明自己资金入股了一个非常优质有潜力的企业，也就是镇上这座金属矿开采加工一体的化工厂。工厂本就已经在当地银行有了政府补助的大额低息贷款，现在还想要帮忙提个额度，必须得账面和现场都要好看。 柯如英远程指挥着大哥柯如聘和儿子柯向宇，舅侄倆每天抠破了头吼破了嗓子，在矿上矿下监督、检查、归集资料。逾期贷款一天不结清，柯荣的总资产就每天蒸发一笔让人肉痛的大额利息。 柯向宇刚闯了个大祸，自己赔进去一笔小钱、前期筹划的成本也沉没了，融世给他招来市场监管核查的时候，他还托人上下打点，才得以没有被加码罚款。他这事可大可小，全看规章条例怎么适用。 于是现在，他必须得在家业存亡之际好好卖力气，才能换得她母亲大人的宽宏大量。 在这座小镇出了中央大道往东边走，一路绕进山脉上的蜿蜒公路，在距离镇子38公里的岔路口，是一段为了进山专门修筑的公路。沿着这条公路一直往山顶去，在俯瞰山下公路如细线一般时，就能抵达开采工地的大门。 巨大的安全标语彰显着这里紧张肃穆的氛围，厂区中带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在严格的划线区域内行走，以避免与运送物资的车辆发生冲突。在山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远处燃烧塔中喷发的明火，这是在处理生产工序中产生的一氧化碳，火舌像耸动的活物一样，给这座盘踞山尖的巨型工厂增加了一抹壮烈的赛博工业美。 这里的矿床埋藏深，矿体厚度大、围岩条件好，矿井井口矗立着大型提升设备，钢架结构的井架高耸，电动卷扬机的缆绳穿梭不息，将矿工和设备送入数百米深的地下矿道。井下矿道犹如一座庞大的地下迷宫，巷道四壁用混凝土支护，隧道顶部安装着防护网，以防岩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尘和机械润滑油的气味，隧道内无时无刻响着通风系统运送空气的轰鸣。在这里，安全运行记录标识在每一个显眼的区域，提醒着所有人“安全至上”的生产红线。 除了开采流程的一线工人，井下还有生产技术部门、仓储部门、机电巡检部门、安全维护部门等各个工序的人员在各自的岗位工作着，这个日光无法穿透的地下世界仿佛另一种纪元的人类文明，在电力传导的虚构光明中，严格谨慎地按照规章制度和作业流程，一丝不苟地运转着。 柯如聘主外、柯向宇主内，两人一开始就如此分工着。偏远县镇的执牛耳者依然还是上一辈领导班子，柯如聘凭着自己的资历和阅历，在这样的圈子中，自然是如鱼得水。柯向宇虽然很想在外部业务中拓展拳脚，但他的顶头上司认为他应该先熟悉生产技术各个环节，把生产作业一线的业务吃透了以后，再说对外销售和管理层的事。 由于他同样爱表演的性格，时不时把各个部门提溜来开个人演讲大会是家常便饭，尤其被柯如英再三强调的安全部门，是他舞台的重中之重。 好在他虽然小毛病多，但总的来说做得出一副有亲和力的模样，嘴上时常把“兄弟们”“姐妹们”都挂在嘴边，跟生产工人很能打成一团。 远在柯荣集团坐镇的柯如英，耳朵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汇报，心里筹划着还有什么招数能出，在全家鸡飞狗跳水深火热之际，她暗自欣慰至少还有一个独苗苗在罗兰加洛斯的赛场上顺利挺进四强半决赛。而与此同时，她瞬间又联想起那个不成器的令人费解的弟弟，也不知逍遥似海中浮萍的他现在在哪里。 一号种子乔维奇和二号种子柯让分别位于本届法网的两个大半区，此时赛会剩下的最终四名争夺冠军奖杯的选手名单已经出炉。柯让将面对同样拿过一次大满贯冠军的新生代力量——来自西班牙、目前排名TOP3的索洛斯。这两场半决赛的含金量丝毫不逊色于决赛，任何一个人都有夺取冠军的实力。体育报上的一副漫画恰如其分地描绘了此时的巴黎——塞纳河上停歇的水鸟和埃菲尔铁塔上聚集的麻雀，他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即将上演的这两场顶级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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