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定业难逃(上) 杨疏乙最近的日子过得无比餍足。作为一个拥有两段失败亲密关系经验的人,他很难不拿柯让去跟前任做各种对照试验。对比之后得出结论,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冬眠苏醒后饥肠辘辘的棕熊,正面对一汪满是肥美鲑鱼的溪流。而后他又快速转入反思,在他如此幸福的时刻,他又能给柯让什么呢? 高能量高蛋白含量的鲑鱼本人,压根不知道棕熊心里居然还有对食物过度充足的反思。柯让现在的24小时中,有三分之一留给睡眠,有三分之一在最为关键、紧张的赛前准备中,与索洛斯的面对面是两人职业生涯头一遭,当中变数可见一斑。还有三分之一,他无时无刻与恋人粘在一起。 “你怕输吗?”杨疏乙问他。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窝着,像两个不能见天光的吸血鬼。 “说实话,决赛我不怕,但半决赛反而更紧张。” “因为你没和他打过?” 柯让的头枕在杨疏乙的腿上,耳朵被对方捏在手里,痒得很舒服。 他想了想,说:“这是其一,他毕竟是TOP3,另外,我心里总有种沉不下来的预感。” “这怎么说?”杨疏乙正色问道。 “上周是爸爸的受戒日,以前他在受戒日诵戒后,都有功德回向,会给我写信、替我燃香,但这次他没有联系我……你看,从开赛以来事情就不太顺畅,我总觉得有些因果关系。” 杨疏乙听了沉思不语,他是个对无形之物有信念的人。 “而且今年还是爸爸的本命年,中国人都很信这个吧?往年他总有几个月要外出游历的,今年说是要一直待在庙里吃斋念佛,避免劫难。” 柯让仰视着杨疏乙,对方在他的面容和脖颈上失神地看着,突然杨疏乙坐直了身子,手伸进他的卫衣领子,勾出那根系在脖子上的玉坠。 “怎么了?”柯让不解。 “这里……”杨疏乙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白玉坠,原本温润的玉石中央出现了几颗零散的朱红色墨点。 他用手指在上面用力搓了搓,不是表面的污渍,那朱色墨迹似乎生在玉石里面。 柯让也惊讶地看着这个变化,“原来不是这样的呀……” “你的平安签呢?”杨疏乙问他。 柯让起身到随身的包里翻了出来,那张明黄色的签纸,他珍视地夹在了钱包里,整洁如新。 “写的什么?”杨疏乙又问。 “我不记得了……就是鼓励、加油、安抚之类的话来着。” 柯让用手指小心展开签纸,上面的字很小,他当时看过了没有太当一回事,只把它随身带着,寥作恋人的影子。 ——【业力虽重、善念可解】 ——【劫数虽定,心力可渡】 “这……”柯让瞪大双眼,呼吸一滞。 “之前也是这个?”杨疏乙问出令自己都觉得滑稽的问句,难道这签文还能自己变化吗。 “如果是这两句话,我一定会有印象啊?” “你能看懂这两句话吧?”杨疏乙试探地问。 “……当然!”柯让捏了捏拳头,随即又皱眉不解,“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也许当时你还没有遇到不顺利,所以心里没有过念它。但现在……” “那它像是一种预言?这么神奇的吗?这个玉也是,之前真的没有这些红色点点吧?”柯让的语气堪称兴奋。 “你不怕?” “怕什么?” 杨疏乙好笑得看着自己年轻的恋人,他那么大个子站在屋子里,顶梁柱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精力和气力,是啊,他有什么好怕的? “人定胜天,这是为你祈福呢。” “没错!” “可是也太奇怪了,玉石会自己变化?” “就当它是个活物吧,有它的想法!” 杨疏乙又仔细看了看这颗石头,“你记得有一次,唐昕和剧组的一个编剧给你算星盘吗?” “星盘?不是星盘,是手相。你果然在旁边偷听了!” “……” “我觉得她算得还挺准的,他说我感情线很稳定,很专一,说我很快就可以步入命中注定的情路!全说中啦。” 杨疏乙被肉麻到打了一个寒颤,“谁给你说这个了……她还提到健康问题,说你今年要多注意。” “噢,这个我一直很注意啊,路易也随时关注着呢。” “这方面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为什么要帮忙?你拍戏我也帮不上忙啊。” 杨疏乙想想也是,转念脑子里冒出柯让酸酸地评价王岐睿和他女朋友Laura的视频。他知道柯让很想与他在公开场合像别人一样拥抱,但上次的争执过后,柯让再也没提起过此事,让他心有戚戚。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是非常希望我做,但我没做到的吗?你不要憋在心里。”杨疏乙像个秉公办案的法官,询问原告的诉求。如果是他忽视了,他愿意立即补办;如果是他做不到的,他也要有知情权。 结果这话把柯让问宕机了。 柯让呆呆地站着,眼看着脸颊就慢慢变红。他有点不自然地走到床沿坐下。 “咳……你要提前给我大奖励吗?” “哈?!” 杨疏乙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上前一脚蹬过去。 柯让抓住他的脚踝,笑得七零八落的,杨疏乙顺势踩在他腿间。柯让身子往前倾,把下巴抵在他的膝头,双手轻轻按捏对方细长的小腿。 “你为什么不愿意?”柯让的眼睛在深邃的眉骨下眨巴眨巴,他的眼睑形态介于高加索人种和中国南方人种之间,杨疏乙暗自探索过这种融合的美感深得他的喜好。 原本他是害怕这种问题的,陆广言问过、连术也问过,带着责怪的语气。但这话从柯让嘴里说出来,是一种纯粹的质询。他心里很明白答案就是“他不想”,但这样的回答在恋人之间似乎是个不成立的理由。人们可以直接地、带着怒气地、嘲讽地、对任何一个陌生人说“我不想”,但不能对自己的恋人说。 但他害怕这直白的原因会刺激到柯让还不够成熟的心灵。 “比如你想要我跟你去蹦极、去潜水、去滑雪、去冲浪……我也不是不想,我可以去,但这些活动不是我生活中必须做和一直想做的,实践它们需要一些契机。那件事……也是。” 柯让理解地点点头,“没错,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蹦极、潜水、滑雪和冲浪,我不会勉强。” “嗯。” “那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一起发呆呢?” “理论上来说也不是非要一起,我们也有分开做这些事的时候啊。” 柯让闭上眼想了想,似乎在脑子里捋清这些逻辑。 “确实,这些日常的活动甚至可以和恋人之外的人做。” “嗯。” “但,与此同时,你说过,”柯让一字一顿地强调,“你不接受你的恋人和别人做那件事,比如连术和陆广言曾经都……” 杨疏乙愣了愣,在柯让的引导询问中,也陷入逻辑的自证中。他没有回答,柯让接着推导。 “这说明,‘它’是一个特殊的行为。”柯让此时睁开眼看着他,眼中的疑惑仿佛在解一道看似简单却始终解不开的数学题,“大部分人都会赞同,‘它’只能和恋人一起做对吧?但反过来说,和恋人在一起就必须做吗?关键在这里吧?” “也许‘它’勉强等同于,共同购买一个需要双方一起承担几十年按揭的房子……或者,共同抚养一只会活十几年的宠物。这些行为的亲密程度要高于吃饭、散步和户外运动,但又和‘它’一样,是具有排他性的一种亲密。并且也是一种承诺。”杨疏乙继续证明自己的逻辑。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暂时不想跟我‘睡觉’,就和你暂时不想跟我一起养一只宠物一样?” “不不不,非要二选一的话我宁愿跟你睡觉也不想一起养宠物,我们工作时间地点都不固定,养宠物的话,宠物也太可怜了!” “什么叫宁愿!!!!”柯让炸毛,张嘴一口咬在杨疏乙的大腿上。 又疼又痒的杨疏乙赶紧抽回腿,但又被柯让的蛮力拽住,接着被他掼到床上,两人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柯让对着他腰窝一阵乱捏,把人搞得又叫又笑得喘不过气。半天想不出个形容词的柯让最后憋出一句:“你太奇怪了!” 看杨疏乙被他揉得稀里哗啦的也没生气,他又心里软软地扑上去与他耳鬓厮磨:“但是你说的又有自己的道理……”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这样的歪理也可以接受。”杨疏乙自嘲道。 “不是歪理啊,你喜欢你这样告诉我。我之前……还以为你会不会是不喜欢我某一点……什么的。”柯让嘀咕着。 “是吗,比如什么?” “比如气味……我姐说你们对白种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有体味……” “难怪你爱喷香水,原来不光是臭美啊。” “才不是!我没有体味!” “哈哈哈,是没有……除了刚训练完。” “那只是汗!你也会出汗!” “那别动,我闻闻。” 杨疏乙在他额头、耳后、脖子、肩窝,嘻嘻索索嗅了个遍。 “有……吗?”柯让难免紧张地问。 “唔……好像没有,不确定呢,我再尝尝?”杨疏乙往下溜去。 “喂————啊,草……”
第102章 定业难逃(中) 罗兰加洛斯公开赛,男单半决赛第一轮现场。 柯让和索洛斯之间胜利的那一人,将率先进入本届法网大满贯赛事的最终决赛。二人都曾拿过硬地的大满贯冠军,但在红土上,他们均是第一次进入四强。 在如今的男子网坛现场,如果说除了迅速崛起的柯让之外,是否还能找到与他成长路径类似的选手,那大家只能想到来自西班牙的索洛斯。两人一前一后以震惊网坛的速度,自转职业起两百开外的排名,一路上升至TOP3,比起柯让中途短暂的事业低估,索洛斯反而更加顺风顺水。 “天才少年”这样的名头在形容他们的时候远远不够,更加被大家期待的是,他们能否在世界第一乔维奇职业生涯的末尾,顺利接班男子网球下一代的辉煌。 而在助理小丁帮杨疏乙寻找一个好位置的门票时,连术带着两张冠名赞助商的VIP包厢邀请票翩然而至,杨疏乙这样养尊处优惯了的,自然想受让得紧。这事自然瞒不了柯让,在衡量了个中好处坏处后,柯让还是大度地咬咬牙说不介意杨疏乙蹭老板的票——从他的出发点,比起在户外的太阳下晒着、跟人挤着,他宁愿杨疏乙在球场中部的包厢里吃着点心、喝点小酒,轻松愉悦地看他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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