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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关注一下远在天边的流浪动物、贫困人口桌上的碳足迹、反对一下跟矿山事故八竿子打不着的网球运动员,可以滋生中产的精致优越感。” 柯让抱着胸皱着眉听完。 杨疏乙面无表情地说:“太刻意了。” “吴筱恬的自媒体特别火,她还有个脱口秀,很犀利也很搞笑,最开始在留学生中很流行,慢慢的在外国的年轻群体里也火起来了。”小丁哥说道。 “单纯古板的客观中立不讨喜,像她这样一边吐槽一边列事实确实更有感染力。”连术也位列在席。 柯让很无奈他不得不接受连术的帮忙,让别的媒体为他“伸张正义”。他清楚地明白,此时并不是拿出事实就能赢得关注的时候,而是谁的故事观点讲得有趣,才能搏得喝彩。逻辑刺激不了大多数人的大脑皮层,但笑料和烂梗可以。融世传媒在慈善支援的同时,一直更新着每一笔善款的投放和现场的执行情况,关于矿山的实时救援也精确地进行披露和转播,这些资讯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吴筱恬所在的体育报和自媒体,通过他们庞大的读者群体去扩散,远比他一个人在话筒前所说的要更加有力。 在运池现场的局势得到基本控制后,柯如英打电话来埋怨柯让那极其鲁莽的誓言,同时又非常愧疚把他牵连了进来。得知柯向宇一行人不会有生命危险,事故起因的初步判定也排除了人为操作失误或者管理漏洞的可能,柯让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悬在头上的利剑化作一根羽毛轻轻飘落。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渡劫”成功,他勾出颈项间那个玉坠,上面的红点看起来更加深红了。 杨疏乙伸手握了握他的,用眼神传递他的安抚。 连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录音笔和录像机,说:“你这是准备完全公开?慈善捐款也瞒着我就宣了。” “那倒也未必。”杨疏乙耸耸肩,“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职业生涯里的重要节点,留做记录总会有用处的。我们的事公不公开,是另外的课题。” “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这是关于我们的记录。”柯让遗憾道。 杨疏乙笑他傻,“才不会有人感兴趣。” “我不管你怎么弄,一切要等到《吴哥旧梦》上映之后。”连术托着腮看他们,作着可有可无的劝告。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柯让奇道。 “人要死了,就不争了。走了,明天比赛加油。” 连术说完便挥挥手,离开了。 “他怎么了?” “没半句真话……” “真的要死啦?” “别瞎说。我问过他私人医生,病确实是病了,但有的人得这个病一辈子没发作,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后面观察一下看需不需要手术。哪那么容易死,他故意矫情的。” “他就是想博取你的关心,你的同情,你的回心转意!” “你够了,我是在鬼门关走过的人,他得少根胳膊少根腿,才能博得我的同情。” “不行,他就算把自己砍成人彘,你也不能吃他的苦肉计。”柯让蹲下来在杨疏乙面前郑重说道。 “……你姐还是教你太多了。” 小丁哥满脸黑线听完这二人的对话,然后抱着ipad体面地把空间留给他们。 事发三十个小时后,被困井下的三十二人被全部解救成功。柯向宇那头打了发胶的发型早已凌乱不堪,很是狼狈。但在现场跟拍的媒体拍下了首先营救上来的是两名伤者,而这位看起来是个青年才俊的领导人是最后一波被带上来的。眼看没有人员死亡,运池镇及其上头的县、市级各部门领导都纷纷长舒一口气,接下来的通稿上开始表扬矿业公司安全管理负责人柯向宇身先士卒,正确应对突发情况,切实保障好了被困伤员的急救处理和其余人员的情绪安抚工作,最终通过专业的安全应急处理措施,与地面取得了联系并成功获救云云。 柯向宇本想着赶紧回家洗澡睡觉,但刚出来就被柯如聘提溜到聚光灯面前,接受了他大舅安排的记者采访。一看到镜头,柯向宇瞬间心领神会,滔滔不绝背诵起他熬夜备考资格证时死记硬背的那些知识点,加上一通绘声绘色的夸张描述,及尽其所长的现场演绎让媒体朋友获得了宝贵的视频资料。 虽然这一结果令柯让卸下了给自己施加的道德枷锁,但外界甚嚣尘上的讨论并未得到及时的澄清和谅解。有的人只会选择自己想相信的,有的人以提起异议为博取关注的流量密码。 赵经理在这三十个小时里几乎没合眼,从她参透某一个惊雷一样的秘密后,便自发地沉浸在一场隐秘的志愿战争中。通过她个人的自媒体账号,结合自己十几年做法务工作锻造出的内容输出能力,她从各个角度切入,在杨疏乙的影迷群体中率先炸起波澜,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地号召起超乎她想象的网络大军在墙内墙外进行舆论争夺……然而这些暗中支援都在柯让的认知之外,当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引起的一小股空气流动转化为浩荡飓风时,人们所争论的话题便在每分每秒以倍速演变为无穷无尽的议题。这样的舆论场从他开始,却慢慢地不再仅仅关于他……
第108章 意外来客 由于小部分人群的干扰,柯让原定日间的公开训练改成了傍晚的室内训练。一些强调和支援第三世界国家工人福利待遇的NGO组织借此机会在法网现场宣扬自己的理念,将柯让当作扩大效应的靶子。这同时又引起了另一部分专程买票来看决赛赛前训练的观众的不满。 明白这些人的真正意图后,柯让自己是释然了,教练团队中的另外三人也开始拿此事打趣。 “That'swhyIchoosenottoliveinParis.Theyalwayshavereasonstogoonastrikeandburnyourcars.”路易说道。 “Laliberté!”桑塔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高呼。 “Shh——”柯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offthecemeraplease!”生怕大家口无遮拦被当作话柄传出去。 大战在即,他庆幸在这之前算是稳住了心神,他还没有在一场完全的5盘比赛中赢过世界第一乔维奇,如果明天能够夺冠,除了将第二个大满贯奖杯收入囊中,他的积分也将把乔维奇挤到第二位,由自己坐上世界第一的宝座。 酒店内。 杨疏乙房间在做定制清洁,他散步后便直接去了柯让的房间洗澡。等他关了花洒从淋浴房走出来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声。 “宝贝,你刚训练完吗?” 杨疏乙先是大惊,这声音听着成熟,但有明显的口音,接着他反应过来来者应该是谁。 没等他拿过浴袍,女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浴室走进来。 “你真是苦行僧啊,住酒店也这么自律吗?床铺也太整——aaahMerde!?” Eva一进浴室傻了眼,面前站着的这位腰上裹着浴巾,露出整个上半身的男人并不是她的宝贝儿子。 “我是走错房间了吗?”Eva惊异地举起手,耸着肩,露出疑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是宝贝的助理给我的房卡呀?Excusezmoi,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以为——” “啊不,你没走错……抱歉,是我没打招呼,我是柯让的朋友,借用了一下他的浴室……”杨疏乙尴尬得解释。 “Nonnonnon,是我的错,我应该等你回答再进来……抱歉抱歉抱歉,啊!你该不会是疏乙!?” 等杨疏乙穿好衣服,两人面对面坐下后,之前突然的“坦诚相见”让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毕竟再尴尬也不会比刚刚更尴尬了。 “终于见到你本人了,你真美啊!Theo每次跟我提起你,都像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谢谢,那太好了。”杨疏乙忍不住被对方的热情感染到。 柯让的妈妈Eva年纪比他大一轮,但整个人看起来仍然年轻活泼,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和柯让如出一辙。 两人就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深度交流了一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早就通过柯让对彼此有很深的了解。如此直接接触之后,倒觉得本人比柯让的形容还要更加活灵活现,所有特征和优点都被无限地放大了。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呢?” “我早就想过来了!但他爸爸让我待在家里,说我过来会妨碍到Theo,他爸爸有奇怪的感应,这个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在寺庙修行。” “所以他才神神叨叨的!不过,我对东方的信仰还是有敬畏的……这些天在家里急死我了,Theo还得反过来安慰我,我想也是,过来我也帮不上忙。” 杨疏乙体贴地笑了笑,道,“你的关心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还好有你在他身边,你就是他的天使!” Eva的用词一直很直白,杨疏乙聊着聊着已经脱敏了。 接近晚餐时柯让才回来,看到杨疏乙和Eva在自己房间里谈笑风生,他愣是好几秒没回过神。 “妈妈!你不是说爸爸不让你来?” Eva抱着高他一截的儿子又亲又捏,“昨天他又变卦叫我过来,说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我怎么不知道……” 柯让放下球包,一边笑着说,一边朝杨疏乙眨眨眼。 杨疏乙回他一个挑眉,两人心领神会。 “噢,你天天守着这么个大帅哥,当然不需要妈妈了!” “太土了……妈妈,我们现在不这么形容好看的人。” “那怎么形容?” 柯让抱住杨疏乙,在左右脸颊各叭了一口,“是美女姐姐~” “滚……!” 柯让跟妈妈聊着没营养的日常生活,两人每说几句就要带上杨疏乙,生怕他落了单。这样陌生又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杨疏乙某一处多年没被刺激到的、以至于堪称迟钝的神经,终于触碰到了一点点关于家庭的意义——原来和爱你的父母沟通应该是这样的。真诚的赞扬、随时随地爱的表达、放肆开怀的玩笑……他突然理解了柯让对家庭的信任是基于何处,如此被宠爱关怀、不被父母的意志强加的小孩,他的自由和烂漫原来是这样练就的。 晚餐时。 “疏乙,你觉得这件事算过去了吗?Theo一直让你破费,实在过意不去……”Eva说。 “哪有一直……”柯让不满地抗议。 “我想的话,现在至少不会扩大影响了,但这件事情以后可能还会被无数次提起,他能应对的。” “没错。”柯让附和。 “况且也不算破费……发生这样的天灾,我们公司本来也有社会义务。” “等姑姑把这些事处理完了,我会还给你的。我跟她说了以后我要自己管账!” 杨疏乙笑了笑,“随你,我又无所谓。” “你姑姑一定没问题的。过去她不求回报地送你去学网球,现在你反过来帮她也是应该的,妈妈觉得你做得很正确。那,同理,疏乙帮过你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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