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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秒后，同样的节奏、几乎一样的力度和速度： ——砰！第二个ACE球，30：40。 球以218km/h的时速击向一区大外角，乔维奇放弃了挥拍。他手里还有一个破发点……只要柯让不是完美发挥，他就有机会，他不相信第三个球还能天衣无缝。 第三次发球，柯让保持着和前面相同的节奏，分毫不差。他的目标是二区大外角，他不怕对手的预判，他要击出连预判也无法挽救的超级发球。 现场寂静得好像没有一个观众，耳中只剩他左手有节奏的在地面上弹球的声音。哒、哒、哒，三次拍球，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仿佛琴谱上的三分音符，每一个“哒”都是一种蓄力，三次之后，他将来到无限趋近于100%的准备……然后左手将球抛起，像格斗游戏中满载能量的一个必杀技，瞄准坐标后，势如破竹！ 乔维奇做好了能做的所有准备，在球飞速朝他的场地袭来之际，双腿用力蹬地朝着球的方向奔去，右手反拍试图够到那即将大角度弹出边界的球—— ——他没有接到。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以为是第三记ACE时，边裁大喊出声“Fault！”。 乔维奇大舒一口气，他感觉球会进区，所以他果断出击了。但如果出界了，则是对他最好的奖励——这意味着他扳回了第二盘。 然而这个结果柯让万万不能接受，他举起双手表示强烈反对，主裁只好下场检查。 全场凝神以待。 根据红土上的痕迹可以判断球的落点，法网历来以人工裁判为传统，并未引进电子鹰眼技术。 柯让用鼻子呼着气，将气息压进腹部。他断定是边裁的错误判罚，凭他的经验，这颗球不可能出界。 主裁蹲下仔细检查，漫长的十几秒后，最终站起身，右手食指指向天空——发球出界。 “Noway！”柯让忍不住咆哮而出，人群同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一边的球迷在庆祝、另一边的球迷在喝倒彩。 一股怒气不受控地涌上他的大脑，柯让要求裁判再次检查，在多次出界后他非常自信已经找回了进区的手感，这颗球和第一个ACE如出一辙，它不可能出界，它应该是完美地擦到了边线。 “Idon'tneedto.It'sFault.”主裁冷漠回应了他。 柯让知道主裁的判罚就是铁律，他无能为力。他气冲冲地回到休息区，球拍被他重重扔到椅子旁边，然后他泄愤似的一圈一圈解起了手指上的绷带。帽檐下他的表情像冰封的湖面，冒着森森的寒意。
第110章 艰难的一仗（下） “Theyoungmanhaslosthistemperinthiscriticalsituation.”解说音量低沉，比起赛场上剑拔弩张的氛围，此时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向观众解释着目前的状况。 “Aparently，theinjureinhisfingershasledtosomeproblemshecouldnotcontrol.” “Yeah，Iknowthisfeeling.Everythingyoufeelrightbutthencomestheotherssay'no，youarewrong‘。” “Heshouldhaveknownthat，thereisnoroomtoargue.Judgeisajudge.” 第三盘的局势对柯让来说急转直下。扔掉绷带后，每次发力对手指来说都是进一步的损伤，那种不适的痛觉再度造访，虽然大部分击球没有受到影响，但一旦他想要打出有深度的或者靠近边线的球，这种手感的误差总是让他出界。边裁屡次大声喊出的“OUT”让他陷入更深的焦躁中，明明在他看来那就是进区的球。 以至于他再次被喊擦线出界后，柯让再也忍受不住，对着边裁大吼“What'swrongwithyoureyes！！Thisoneisin！！Nodoubt！！” 主裁出声制止了他的暴躁行为，再次下到场中检查，这次主裁很快确认确实是误判，并要求刚刚这分重打。 柯让更加炸毛了。他对这一判决表示不服，乔维奇接了这个球，并且出界了，而边裁是误判他出界，这一分无论如何该算他赢。然而在主裁看来，边裁的警报妨碍了乔维奇那一瞬间的接球，如果直接判他丢分，也不公平。 “WhyIamtheonetotakeresponsibilityHewaswrongagainandagain！！”柯让挥着手大声质问，他甚至觉得刚刚还有被误判的球。 在他据理力争的时候，主裁尝试安抚他的情绪，球员在比分不利的环境下确实会有情绪过激的表现，但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是他们的义务。 关于比赛中裁判的误判或者争议，一直以来都是有争议的问题。但规则就是规则，在比赛当中，除非有电子丝线来一锤定音，若是人工裁判，球员只能听从主裁的决定，而不能进行现场申诉。 柯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在努力消化那股按压不住的猛烈情绪，他既烦躁又失望，他明白那是对自己的失望，他不是没有与裁判争执过，但从前和今天的大满贯决赛完全不是同一种心境，手上的刺痛也令他无法镇定自若的面对这一切，他害怕失败，他太想赢了。 “呵，我还以为他从来不会生气呢。”连术双手抱胸站在边桌后面，调侃道。 “你行你上。”杨疏乙头也不回地呛他。 “这是好事，你可以提前看到你们吵架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 “你幼不幼稚！？” 连术得逞地笑了笑。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心急，就算拿个亚军的积分也离世界第一不远了。去年温网他可是一轮游，这次温网就算只进十六强，大概率都可以超过乔维奇。” “人在赛场上哪有那么容易想明白，这也不是做生意，有赢有亏，只看总账。他当然是每场比赛都要尽全力，不然一旦有了松懈和侥幸心理，那就不是顶尖运动员该有的素质了。” “好吧，你是比我懂他。什么都要尽善尽美，文体不分家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准你年轻的时候拼搏，不准人家啊。他要过了40岁退役了，说不定比你还心态好呢。” “是呢，潜力股啊，肯定也不会像我心子坏了，要死要活的。” “……你按时吃药吧。” 第三盘接近尾声，柯让一直和内心的狂躁做着斗争，坚持数次挽回关键分，把比分拖进了抢七局。抢七是他的团队最不愿见到的局面，因为乔维奇在抢七中获胜率太高了，他的经验和心理素质无人可比。 柯让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唯一能做的是在无法一击制胜的时候，尽量打相持多拍，消耗对方的体力。 乔维奇当然也会识破他的意图，两人像踩在竹尖上的高手过招，任何一招都要经过一瞬间的千思万虑，但又每一招都要防止自己失足摔落。 可惜，对方比他技高一筹，耗时二十多分钟的抢七局后，柯让输掉了第三盘。 但正如他所料，体力进入一段低谷的乔维奇在第四盘的状态完全不如之前，运动员在漫长的几个小时的比赛中通常状态都是此消彼长的。两人都深知第四盘是调整盘，乔维奇没法一鼓作气胜利、而柯让也要在扳回这一盘后，在胜赛盘拿出最后的体力和决心。 没有谁比观众更加兴奋了，当大满贯决赛来到2：2的比分，这完全赢回了票价。无论是世界第一的乔维奇再次打破记录的冠军奖杯数量，还是年轻小将冲击世界第一宝座的更新换代，他们都怀着见证历史的心情拭目以待。 决胜盘。 柯让不觉得累，全身肌肉和心肺都在最大限度激活的状态，他像一个运行在最佳状态和年限的机械，所有参数和指标都在其设计的最完美数值内，连手指那异常的感觉都已经消失不见，也许打完比赛他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对此他无所畏惧，他要在这最关键的一盘全力以赴、背水一战，如果他保留哪怕一点点实力，他都会为此悔恨一辈子。 前几局两人像回到比赛初始似的，打得大开大合，谁都想在一开始抢到优势，然而又那么势均力敌。柯让在这每一分的积累中体会到了久违的进步的感觉，与这样的对手作战，每分每秒都胜似学习。而乔维奇在抵挡他的攻势时也越发的吃力，他的疲态要比想象的来得更快。 观众席上，他的夫人心疼地皱紧眉头，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除了运动员自身，那些最关心他们的人也同样经历着煎熬。 尽管说每一场比赛的每一分都要倾尽全力，但真正的关键比赛中他们各自都要激发超过100%的能力……这是一场没有上限的角逐，直到一方在精神上彻底死亡之际，胜利才会真正降临。 柯让感觉自己仿佛置身至臻化境，他的能量、他的气势，都将在某个节点完全超越对面的那位盘踞网坛顶峰一百多周的传奇。他在一种极致的兴奋中加速、加速、再加速，他很快就要冲破那罩在头顶的无形樊笼…… 这时，乔维奇用自己精准的控球连续打出多个大角度的变线球，柯让冲刺在底线两端始终没有放弃。乔维奇在下一个击球时，突然击打了一个重复落点，柯让心下一凛，他猜到了！但重心已经习惯性地朝球场中央倾斜，他用尽全力将自己推向回头落点，在球即将二次接地之前，他整个人已经失去重心，但仍然堪堪用正手拍面接住了，并举重若轻地回了一个角度极其刁钻的斜线小球！ 乔维奇迅猛的冲到网前，但没有接到—— 球场顿时像炸开的锅，所有人起立叫好鼓掌，如此精彩的一分，值得载入本年度的最佳得分！ 柯让在吊起小球的一瞬间跌坐在地，看到球以美丽的弧度落在网前仅半个手掌的位置，他为自己的精湛技术而高兴，嘴角甚至扬起消失了好久的弧度。他在悦耳的欢呼声中起身，他即将拿下这个发球局，显示屏上的比分已经跳到40：15。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身体里某个零件却像突然被人抽走似的，让他的右腿失去了支撑，他猛地一个趔趄，右腿单膝跪倒在地，球拍被下意识的用作缓冲撑在地面，重重地杵在红土上。 场上的欢呼顿时化作一声惊呼。 包厢里的Eva和玻璃面背后的杨疏乙，同时站起身来。 世界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柯让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阵钻心刺骨的痛从他的脚踝处传来，他脑中自发地浮现出从另一种视角观看他转身时右脚的行动，也许此时此刻的电视转播中正在播放这个慢动作，在他最熟悉的红土场地，在他最意气风发雄势崛起的胜赛盘，狠狠地打了他一拳。 仅在那一瞬间，柯让就意识到他几乎不可能再完整地站起来，他曾无数次从脚底到头顶，一节一节地与自己的身体对话并确认，像拿着十数页检查单操作精密仪器的工程师，他深知每一股肌肉、每一个韧带、每一处关节应该有的感觉。 而现在，他在剧烈的疼痛中彻底失去了对右脚的控制。 如果这是一次挑战攀爬无人之境的高山，他哪怕用拖行，也要靠单脚登上山巅……他明明已经在心中无比坚定，他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坚持、清醒的坚持、不计后果的坚持，不管再难再累，无论输赢，他都要坚持战斗到最后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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