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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沉默的山巅此时还裹挟着暴风雪，他那个强劲的对手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哪怕是一点点的受限，乔维奇都可以彻底击溃他的防线，而现在的情况是他甚至不能状若无事地迈出微小的一步。 输了，柯让绝望地承认，避免受伤本应是运动员必修的一课，在这三个多小时的激烈对抗中，他率先被伤病击倒。就像上一次和乔维奇对弈一样，命运拒绝他们在今天决出真正的胜利。成功从不会轻易取得，过去用运气获得的奖励，该还的时候是要还回去的。 无需他主动申请，主裁直接通知了医疗队的进入。全场观众陷入一种遗憾而哀伤的情绪中，柯让捂紧右脚脚踝的样子，沉默地将那种撕裂的痛楚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拿着器械和急救包进场的医疗队，扶起他一边身体。他却怒不可遏地将拳头重重砸向地面，激起红土上的赭色砂砾，那一刻他像一头好不容易看到曙光后却又被上天封印回地底的巨龙，他隐忍的怒火和怨恨无处发泄，他不甘心，他想要咆哮、想要哭泣，但当他抬头看到这密密麻麻的观众席，席间他最爱的妈妈已满脸泪痕时，他突然收回了所有怨恨。 那些爱他、支持他、相信他的人，绝不是为他的失败而哭泣，他们是为他的疼痛和不甘而流泪。 他突然感受到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在他背后始终有一道炙热的目光，那人从半场的高度目睹着他冲击冠军的每一个时刻，他的挑战失败了，希望杨疏乙不要觉得遗憾…… 一想到自己还有妈妈，还有疏乙……柯让突然放松身体任医疗队将他扶走。 他明白，没有人会怪他，苛刻的人只有他自己。 从没有人在大满贯的颁奖典礼上拄着拐杖。 柯让呆呆地坐在休息凳上，右脚已经做过应急处理，现在等待现场的工作人员将领奖台铺设好。那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火枪手杯被推进了红土球场。原本想着自己应该灰溜溜地退场就好，柯让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为亚军还有一个发言环节…… 当他拄着拐杖滑稽地走到麦克风前时，他注定要和冠军平分明早的头条。 “抱歉，以这副样子结束这场比赛……抱歉，那位边裁先生，我不该对你口出狂言……”他尴尬地笑了笑，这时全场人员都给他送去了鼓励的微笑，连被吼的边裁也朝他摆手示意。 “还有乔，抱歉，没能跟你完成比赛……不过上次的比赛你也没完成，我们打平了。” 球场内哄堂大笑，乔维奇幽默地拍了拍调皮小孩的后脑勺。 “感谢热情的观众，感谢所有工作人员和赛事方，这趟比赛我真的无比开心，虽然过程跌宕起伏……我好像在这里经历了一整个人生，但到头来想想我竟然还在19岁，还拄着拐杖……”大家又宠溺地笑了笑，想起之前他在新闻上被舆论轰击的可怜模样和现在更加惨兮兮的瘸子形象。 “也许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都看不到我了，我不知道这个伤势需要多久才能痊愈，但我会尽快重新站上网球赛场。谢谢我团队的每一个人，桑塔、格雷、路易，我在这里的每一个成绩都要和你们一起分享，谢谢我的对手，尤其是乔，每次跟他比赛都仿佛一场1V1私教课……” “啊别笑我了……还有，谢谢你们，谢谢爱我的人，我的妈妈爸爸外公外婆，我的姑姑，和我的中国家庭，还有我的朋友，还有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你，谢谢……谢谢……” 玻璃背后看不清杨疏乙的面容，但他知道他的恋人就在那里，无时无刻都在那里注视着他。他相信杨疏乙接纳他的一切，他的成功、他的失败，哪怕他遭遇再多的非议，都丝毫不会动摇他在年长恋人心里的地位。 那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爱意，他知道，他感受得到，他好想冲上去拥抱他，但他得忍住，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快乐，他不再虚荣地想要和别人分享。
第111章 最后一劫 比赛后，柯让一行立即前往路易为他安排的私人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他们决定就近在巴黎就诊，无论手术与否，等情况稳定后再去慕尼黑进行康复训练，路易的医生父亲十分关切柯让的病情，差点就要直接飞过来。 一路上柯让和杨疏乙说着小话，只有做检查拍片的时候才短暂把两人分开。 听了医生的影像分析和治疗方案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右脚有部分韧带撕裂，医生建议先用保守治疗，考虑到他现在身体机能在最年轻的状态，快的话几周内就能痊愈。 杨疏乙拍拍他的头，语气格外温柔，“还好伤的不严重，一定有神明保佑你啊。” “但还是疼……” “忍忍么，一会儿陪你看好笑的电视剧？” “Soundslikeyouaretalkingtoapuppy.”路易在一边笑道，实在很像主人在安慰受伤小狗时会有的语调。 柯让抄起拐杖打了他。 他们搬到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下，原来都是柯让围着他、给他端茶倒水的，现在完全对调过来，连刷牙都要杨疏乙给他送到嘴里。 “挺滋润哈？” “唔……嗯……“电动牙刷“呜滋滋滋——“地响着，“感觉没刚刚那么温柔了呢……” “嗯哼？” “……你再疼疼我嘛……唔……” “你去吐掉……” 柯让单腿从浴室里跳出来后，看到杨疏乙在给他整理行李，之前走的急，他们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去了，乱七八糟的。 他跳过去抱住杨疏乙的后腰，“疏乙，谢谢你。” “谢什么？” “我姑姑跟我说了。” “噢……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办法帮到你。” 杨疏乙出面，以融世的名义预支了一大笔货款给柯如英，钱是他垫的，明面上是商品买卖交易，但没有哪个甲方会这么大方先全款打过去的。为的还是帮她渡过这个雪上加霜的难关，眼看柯家刚在各家亲戚筹款之下勉强能周转了，结果又遇到矿上要一大笔修复支出，全都得靠钱摆平。 “我姑姑还以为是连术发善心呢！便宜他了。” 杨疏乙笑笑没说话，继续把箱子里的物品分门别类装进收纳袋里，就是背上挂着个大号挂件，不太方便行动。 柯让的思绪就像接过接力棒的运动员一样，立马冲了出去。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如果我不能向家里说清楚我和你的事情？我妈妈是完全没关系了，但是我姑姑家……他们估计会被吓死？哦不对，搞不好他们更想你做他们亲戚！以后天天找你合影，找你签名什么的……” “你想哪里去了！”杨疏乙心想你家要是知道了，那隔天全国都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上次谁吵吵说我没有放下他，还帮他说话什么的。我可不跳你挖的坑。” “你怕我生气啊？”柯让贱贱的凑上去。 “你这么兴奋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怕我生气？嗯嗯？” “你啊，有恃无恐是吧？” “啊？什么恐？什么意思……” “让你姐教你点正儿八经的文化知识吧。” “我觉得你不把我当小孩儿了，我开心。” “嗯嗯。” 两人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柯让把打着石膏的脚露在外头，看着自己突然笨重的脚发呆。 杨疏乙看着他乖巧安静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得了亚军也很厉害哦。” “嗯？”柯让偏过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杨疏乙总觉得柯让和初见面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些眼睛鼻子嘴巴，但八个月过去了，他和树苗一样，每天都在偷偷变化。 “不敢讨奖励了吗？”杨疏乙逗他。 柯让秒懂，脸立即就泛起微微红，“……可我没拿冠军。” “我又不是火枪手杯。” 柯让笑了，“但你比它更好！” “你没有冠军也很好。今天看你在赛场上的样子，孤独又勇敢，像个斗士。也许明年就有了。没有也没关系，在我这里没关系……” “疏乙……”柯让抱住他，耳鬓厮磨，“抱歉，疏乙，我不是不想要奖励……你先帮我存着……” 杨疏乙突然反应过来，“你是害怕吗？害怕你的伤？” “嗯。”柯让在他耳后闷闷地回应。 “医生说恢复到原状的几率是很高的。” “永远不可能恢复到原状的。” “……”杨疏乙不知该说什么，想要开口，但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莫利吗，他原来是世界第一，拿过大满贯冠军。他几次受伤以后，虽然医生说他应该在某个时候可以行动自如，但是他并没有恢复到预想的状态。回到赛场后，很快又在同样的地方受伤。每次复出都非常短暂，不断地回到医院和康复机构……我很害怕。” 杨疏乙抚摸着他的后背，听到对方如此坦白地暴露自己的软弱，他恨不得为他扫尽所有的障碍。 然而网球是一场孤独的战斗，哪怕有团队、有经纪人、有家人围绕着他，但面对赛场、面对舆论、面对伤病时，真正的战场上只准他一人应战。 “那如果我说，你很勇敢、很聪明、你有最坚强的意志力、有最俏皮有趣的灵魂，无论输赢、无论伤病与否，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相信你，这样你会好受些吗？” “会！” “然后呢，我还能说什么，才能让你更好受呢？” “说你爱我吧。” 空气突然凝结了好一会儿。 “嗯？你不说吗？”柯让单手撑起上半身，急吼吼地看着他的恋人。 杨疏乙看着他，似笑非笑，他刚刚明明已经说了这辈子都没说出过的情话，但这个小老外一点没解码。 “白痴……刚刚就说了。” “说了吗？你再说一遍……我没听到！” “你说。” “疏乙！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决赛后第五天。 柯让以为一切都已进入新的轨道了。他不定时地在医院、酒店和临时租用的室内训练室三点一线。虽然右脚在进行治疗，但上肢和其他训练可不能落下。 路易、Eva和杨疏乙，他最亲近的三个人同时陪着他度过这难熬的时刻，让他很快就从对伤病的恐惧中解放了出来。他发现，Eva和杨疏乙有说不完的话题，当他从训练中累死累活地回来，看到两人一边喝咖啡吃着小点心，一边手舞足蹈地聊着，心里觉得又欣喜又诡异着。 好在只要他出现了，两人的关注点都会落回到他身上。 “你们又聊什么呢？” “疏乙刚结束评委工作的电影节啊，我们在聊这一次参展的电影。”Eva递给他一块黄油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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