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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婴儿肥早在两年前就已悄然褪去。 沈闻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席琛时，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未脱的稚气，脸颊软乎乎的，虽然眼神过早地染上了惊惶和忧郁。 如今他的脸颊保留着一点柔软，但下颌线变得清晰，总让人觉得有些瘦，需要被好好呵护，喂胖一些才好。 沈闻然心里盘算着今天要让厨房多做些营养又合他口味的点心。 或许是这轻柔的触碰，持续萦绕的玫瑰香气，又或许是生物钟使然。 席琛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地眨了眨，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哥？” “嗯，我在。早上好，小琛。” 席琛的意识逐渐回笼，他想起了昨晚的约定，鼻子下意识地又吸了吸空气中甜美的茶香：“茶……泡好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沈闻然扶住他的后背，帮他借力坐起，又拿过枕头垫在他腰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然后他才端过那杯玫瑰花茶，递到席琛手中：“尝尝看，温度应该刚好。” 席琛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那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他凑近轻轻吹了吹，小口啜饮了一下。 “好喝……”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比昨天的还好喝。” “可能是因为刚醒来味觉最敏感。”沈闻然笑道。 席琛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才小声嘟囔：“嗯……也可能是泡茶的人不同。” 沈闻然也端起自己那杯茶，陪着他一起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儿，沈闻然才问：“睡得好吗？头还疼不疼？” 席琛摇摇头：“睡得很好，没做梦。头也不疼了，就是有点……睡多了之后有点懵。” “那就好。”沈闻然放下心来，“不过在你起床前，有一件可能会让你紧张的事要跟你说。” 席琛闻言抬起头看他，眼神里还有些迷茫：“什么？” “昨天提到过的，我的……” 沈闻然话还没说完，席琛猛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会真把钢琴刷白了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让他紧张到心跳停止的事情了。 那架斯坦威钢琴可是沈闻然的心头肉！ 沈闻然连忙摇头安抚：“不是这个，想哪儿去了。” 他揉了揉席琛睡得翘起来的一撮头发，“那架钢琴还好好的，颜色没变。” 席琛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执行力那么恐怖。” 这次他决定安静地听沈闻然说完。
第168章 内耗的根源 #二十 沈闻然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我妈妈。医生按照惯例向她汇报了我的健康状况。她知道了这两天的事情，很担心我。” 席琛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妈妈？哦，你妈妈……” 几秒后，他的大脑才处理完这条信息，声音都提高了：“不会是她要来看你吧！” 沈闻然点了点头：“是的。她刚刚来的电话，航班已经定了，下午就到。” “下午就到！” 席琛倒抽一口凉气，感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他浑身脱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滑倒瘫软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手臂无力地搭在额头上，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天哪……” 这反应比沈闻然预想的还要剧烈一点。 他原本以为席琛会紧张、无措，可能会有点小小的抱怨，但没想到直接是这种崩溃的反应。 他有点后悔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或许应该更委婉一点，至少应该先吃点早餐垫垫肚子再说。 席琛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脑子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疯狂飞舞： 下午就到！只有几个小时！ 我该怎么称呼她？沈阿姨？太普通了……伯母？好像有点老气……夫人？太有距离感了…… 直接叫妈妈？啊啊啊更不行！太快太冒犯了！ 最关键的是——她是因为沈闻然生病才来的，他生病又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带我出去玩，就不会遇到车祸，就不会看到血，就不会受刺激视力下降发烧……我就是那个万恶的源头！ …… 席琛越想越心慌，可怜巴巴地在柔软的床单上蠕动了半天，一点点挪啊挪，把脑袋抵在了坐在床边的沈闻然腿边，寻求一点依靠。 “她是因为你生病才来的…又是我害你生病的……”他把脸埋得更深，“你本来不会经历那些……她也不会那么担心…都是我不好……” 沈闻然的心被这只顾着钻牛角尖，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小可怜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温暖的大掌轻柔地覆在席琛的后脑勺上，安抚着：“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有时候沈闻然会由衷地希望席琛的心思不要这么细腻敏感，希望他能迟钝一点，不要总是那么快地洞察到他人的情绪，不要总是那么深刻地进行自我反思。 但他转过头来想想，席琛之所以能在画布上创造出那些充满灵性和感染力的作品，正是源于这份细腻敏感。 他能捕捉到情绪最细微的流转，能理解那些常人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 这份天赋，让他在艺术创作上几乎从未遇到真正的瓶颈，总能找到表达的出口。 这竟一时间让沈闻然不知道这份特质究竟是好是坏——它既是席琛艺术生命的源泉，也是他容易陷入内耗的根源。 沈闻然微微用力，想让席琛抬起头来，但少年固执地埋着脸，不肯动弹，仿佛无颜面对他。 “如果不是为了陪我出去……就不会遇到车祸……你也不会被吓到……” 他固执地揪着这个逻辑链的开端，仿佛那是所有不幸的原点。 沈闻然叹了口气，改为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 席琛的眼睛果然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水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不敢直视沈闻然的目光，眼神躲闪着，嘴唇微微抿着，还在强忍着情绪。 “看着我，小琛。”沈闻然的声音总是让人安心，“出去玩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而且车祸是意外，不是你导致的，明白吗？那天开车的人是我，选择那条路的人也是我。真要追究起来，是我的责任。”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为了陪我……” “陪你是我想做的事，是我最大的乐趣。”沈闻然打断他，抚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而且，看到血的反应是我自己的问题，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席琛迷茫地眨眨眼，泪水滚落下来：“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那个时候在我身边。” 沈闻然无比认真地说，“谢谢你没有被我当时的样子吓跑，在我失控的时候，没有害怕，没有退缩，还那么努力地想要帮我，安抚我。你可能不知道，这次是我恢复得最快的一次。” 他继续解释道：“我妈之所以这么急着来，是医生告诉她，这次有你在身边，我的状态和恢复速度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她是听了这个，才迫不及待地想过来亲眼看看。” 席琛怔住了，眼泪都忘了流：“真……真的吗？” “当然。”沈闻然肯定地点头，“所以，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反而会表达感谢。” 席琛终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他重新把额头抵在沈闻然的腿边。 “那……那我等下该做点什么？”他小声问，开始思考现实问题。 沈闻然拍了拍他的背：“先去洗把脸，看看眼睛，都哭成小兔子了。再把早餐好好吃完，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想下午穿什么，我可以给你参考意见。怎么样？” 席琛听着，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点头，混乱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头也微微发红，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不再是刚才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还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为自己刚才那番钻牛角尖的自责和恐慌感到无比难为情。 现在平复下来，席琛觉得刚刚的自己简直是无理取闹，还要劳烦沈闻然花费这么多精力来安抚他混乱的情绪。 沈闻然揉揉他的头发：“跟我还说这个，快去洗脸。” 他目光落在席琛泛红的眼眶上，“一会我帮你敷一下眼睛，红红的，好像我欺负了你，可不能让我妈看到这些。”
第169章 是天赋，也是负担 #二十一 席琛小声嘟囔：“她才不会那么想……” “那可说不准，”沈闻然看着他说，“你看起来就像是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小朋友。” “我才不是小朋友……”席琛脸微微热了起来，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沈闻然从旁边拿过一双柔软的拖鞋，蹲下身，放在他的脚边。 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走向洗手间，沈闻然心里却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深知席琛这份异于常人的细腻和敏感。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负担。 他会过度反思，容易共情到疲惫，更容易像刚才那样，将外界的不顺或意外归咎于自身，陷入深刻的自责和焦虑。 沈闻然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这份细腻敏感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呵护，需要引导着去看见生活中更多美好和温暖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建立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内核来承载这份天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易地被负面情绪所利用和反噬。 这需要一个漫长而耐心的过程。 他正想着，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席琛顶着一脸湿漉漉的水珠走了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几缕，乖巧地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些。 “感觉好点了吗？”沈闻然递过去一杯温水，“喝点水，刚才哭了那么久，小心脱水。” 席琛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好多了。” 他偷偷瞥了沈闻然一眼，确认对方真的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心里最后一点包袱也放下了。 情绪的大起大落极其耗费心力，此刻放松下来，强烈的空虚感从胃部升起。 席琛揉了揉肚子，眉头微微蹙起：“现在吃饭吗？哭累了，有点饿扁了。” 他感觉刚刚哭的那一场，消耗的能量简直比在画室连续创作一上午，或者去健身房运动一小时还要累人。 “哭了一场，会不会想吃点甜的？”沈闻然提议，适当的糖分有助于情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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