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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郁任由他拉着，穿过嘈杂的人群。 沈淮青的手掌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蹭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看，”沈淮青蹲在一个塑料箱前，“银膜完整，眼睛清亮，这种最新鲜。” 他捏起一条带鱼，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碰一下？”沈淮青把鱼递到他面前。 席郁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鱼身就缩了回来：“凉的。” “海里来的，当然是凉的。”沈淮青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贴，“现在呢？” 温热的皮肤，带着刚冒头的胡茬，刺刺的。 席郁触电般抽回手：“……不正经。” 午饭后席郁在露台上晒太阳。 吊床在咸湿的海风中轻轻摇晃，席郁蜷在上面，眼皮被晒得发烫。 这一觉就睡到了太阳落山。 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席郁赤脚踩在上面，细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看那边，”沈淮青指着不远处的一串小洞，“螃蟹窝。” 他蹲下身，手指灵活地挖开沙子，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惊慌失措地横着逃窜。 席郁下意识去追，被沈淮青拦住：“从侧面截它。” 小螃蟹最终被困在两人的手掌之间。 “碰碰看？”沈淮青说。 席郁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碰了碰螃蟹的背壳。 小家伙立刻举起钳子，却只是虚张声势地晃了晃，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它好小。”席郁说。 “明年这时候再来，”沈淮青松开手，看着螃蟹飞快地钻进沙子里，“就能长得比巴掌大了。” 席郁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浪花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沈淮青。” “嗯？” “谢谢。” 沈淮青转头看他。 “不客气，”他说，“以后每年都来。” 海浪声中，席郁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这几天的生活没有计划，没有目的，甚至不需要思考。 第四天夜里，席郁突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沈淮青立刻起身开灯，他正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呼吸急促。
第27章 你是谁的家人？ “梦到什么了？”沈淮青把他搂进怀里，掌心贴在他冰凉的后背上。 席郁沉默了很久。 “……车祸。”他声音嘶哑，“我梦见哥哥把我推出车外，自己却被压在下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腕上的旧疤：“他最后对我说，要听父亲的话。” 沈淮青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调查资料里的事故现场图。 轿车是被对向的货车拦腰撞上的，左后座完全塌陷，而席郁当时坐在右侧。 他哥哥根本没有推他出去的机会。 那是席郁的记忆被痛苦扭曲后的版本。 “席郁，”沈淮青捧起他的脸，“你哥哥希望你活着，但不是这样活着。” “……什么样？” “像个人。”沈淮青说，“会哭，会笑，会生气，会……” 他手指蹭过席郁泛红的眼角：“会因为咖啡太苦踹我一脚。” 席郁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淮青的肩膀上。 “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淮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牢：“是啊，麻烦死了。” “所以你要负责到底。”他在席郁发顶落下一个吻，“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海浪声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月光在地板上流淌。 席郁慢慢放松了下来。 “沈淮青。” “嗯？” “我小时候，其实很怕海。” “现在呢？” 席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怕。” 他抬起头，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但我喜欢和你一起看海。” 沈淮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白天在码头，席郁小心翼翼触碰那条带鱼的样子。 想起他在露台吊床上晒太阳时，眯着眼睛像只猫。 想起傍晚的沙滩上，他追着小螃蟹跑，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真正的席郁。 不是席家的傀儡，不是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席总，只是一个会害怕、会开心、会为了一条小鱼惊讶的普通人。 “睡吧。”沈淮青轻拍他的后背，“我在这儿。” 席郁在他怀里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月光依旧温柔，海浪依旧轻缓。 沈淮青看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想起心理医生说过的话： “创伤不会消失，但可以被新的记忆覆盖。” 他想，他会让席郁的记忆里只有快乐。 …… 哥哥忌日当天。 沈淮青跟席郁一起去看望他。 席郁站在墓前，手指轻轻抚过石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和他有着相似的眉眼，只是笑容更明亮，眼神更鲜活。 沈淮青站在他身侧。 “小郁，你也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淮青猛地转身，几乎是本能地将席郁护在身后。 席霄。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几步之外。 沈淮青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段时间席霄太过安静，安静得反常。 以他对席郁的控制欲，绝不可能放任儿子脱离掌控这么久。 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父亲。” 席霄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沈淮青戒备的姿态。 “过来，”他对着席郁招手，“来看看你的哥哥。” 沈淮青能感觉到，席郁的身体在他掌心下微微发抖。 “我们一起。”他握紧席郁的手。 席霄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面向墓碑。 他弯腰放下白玫瑰，声音变得柔软，“爸爸带小郁来看你了。” 这种亲昵的语气让沈淮青一阵恶寒。 席郁却眼眶瞬间红了。 “你哥哥最喜欢白玫瑰，”席霄手指抚过墓碑，“记得吗？那年他生日，你偷偷用零花钱买了非常大的一束。” 席郁记得。 那天哥哥明明高兴得把花插在床头，后面却板着脸说教他。 “他总这样，”席霄叹息，“什么都让着你，护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气音： “连死都要替你死。” 席郁脸色惨白。 沈淮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席先生，请注意言辞。” 席霄恍若未闻，继续对着墓碑说话：“小琛，你放心，爸爸一直记得你的话，会好好照顾小郁的。” 他转头看向席郁，眼神慈爱得令人毛骨悚然：“小郁也很乖，一直听你的话，留在爸爸身边。” 沈淮青明白席霄的意图。 他在用哥哥的遗言绑架席郁。 他在暗示，席郁的顺从是对哥哥的承诺。 “席郁，我们去那边。” 他必须打断这场对话。 席郁却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墓碑。 “小郁，”席霄趁机上前一步，“哥哥是不是说过，要你留在爸爸身边？” 席郁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说过。 ——在鲜血淋漓的车厢里，在生命最后的时刻。 “我……” 沈淮青挡在两人之间：“席先生，适可而止。” 他的声音很冷，“利用死者的遗言操控活人，不觉得太卑劣了吗？” 席霄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沈总，”他眯起眼睛，“这是我们的家事。” “现在不是了。”沈淮青寸步不让，“席郁是我的家人。” 一阵风掠过墓园，卷起几片枯叶。 席霄笑道：“小郁，告诉沈总——” “你是谁家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席郁站在两个男人之间，像是被撕扯成两半。 一边是血淋淋的过去，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沈淮青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冰得像块石头。 “席郁，”他低声唤他，“看着我。” 席郁缓缓抬头，眼睛里盛满痛苦。 “我……” 席霄突然咳嗽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席郁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席霄的方向迈了半步。 沈淮青的心沉了下去。 二十年的驯化，不是几个月就能抹去的。 席霄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依然能操控席郁的条件反射。 “乖孩子，”席霄满意地笑了，伸手去拉席郁，“我们回家。”。
第28章 这不是情欲，是自毁 沈淮青一把将席郁拽回怀里：“他哪里都不会去。” “席郁，你哥哥希望你活着，但绝不是作为行尸走肉活着。” “他救你，是为了让你看这个世界，而不是困在席霄的牢笼里。” 席霄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沈淮青，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沈淮青冷笑，”需要我调出车祸的调查报告吗？当时坐在驾驶座的是谁，需要我提醒席先生？“ 席霄的表情瞬间扭曲。 席郁猛地抬头：“……什么？” “没什么！”席霄厉声打断，“小郁，跟爸爸回家。” 沈淮青紧紧握着席郁的手：“那天是你父亲开车，超速、闯红灯，全责。” 他一字一顿：“是他害死了你的哥哥。” 席郁如遭雷击，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席霄暴怒：“你胡说八道！” “交警记录还在档案室，”沈淮青寸步不让，“要现在去查吗？” 席霄的脸色青白交加，伸手去拽席郁：“跟我回去！” 沈淮青挡在席郁身前：“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我们走吧。”席郁扯了扯沈淮青的衣角。 ——好难受。 ——好吵。 ——身体，又不受控制了…… “好，我们回家。” 沈淮青揽住席郁的肩膀，带着他大步离开。 ……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席郁的手指死死攥着沈淮青的衣领，呼吸急促，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他的身体绷得僵，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 沈淮青刚想开口，席郁突然转身，将他重重按在门上。 “沈淮青，我们去房间里。” 他拽着沈淮青就往卧室走，力道大得惊人。 沈淮青被他踉踉跄跄地拖着，眉头紧蹙：“席郁？”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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