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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尝试的后果，是席霄把他关在地下室三天，只有一瓶水和四面冰冷的墙。 后来，江隗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那我来应聘你家的家庭医生。” 席郁愣住了：“什么？” “我说，”江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来看着你。” 于是，江隗成了席家唯一的“外人”，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席霄面前冷着脸说“伤口感染会死人”的医生。 “忍着点。” 江隗镊子夹着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席郁没吭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抵在手臂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江隗的手已经很轻了，可每一寸触碰都像刀割，尤其是那些重叠的旧伤，皮肤薄得几乎透明，稍微用力就会渗出血珠。 “你爸这次用的什么？”江隗皱眉，“伤口比上次深。” “鞭子……特制的。”席郁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不会留疤。” 江隗冷笑：“他倒是贴心。” 席郁没接话。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选择这种鞭子，因为伤痕会影响商品的价值。 席霄需要他这张脸、这具身体保持完美，才能在谈判桌上卖出更好的价钱。 擦过一道最深的伤口时，席郁猛地绷紧了脊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江隗立刻停下：“疼？” 席郁摇头，可颤抖的呼吸出卖了他。 江隗沉默了一会儿：“席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席郁没回答。 “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江隗道，“明明翅膀都碎了，还要装成完美的样子。” 席郁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 ——可蝴蝶已经死了，是逃不出标本架的。 江隗继续上药，动作比之前更轻，可席郁还是疼得发抖。 等到最后一块纱布贴好时，席郁已经满头冷汗，嘴唇咬出了血痕，却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疼。 “好了。”江隗收起医药箱，递给他两片退烧药，“吃了。” 席郁接过药片，干咽下去，喉结滚动时牵动后背的伤，又是一阵刺痛。 江隗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席郁抬起眼：“不然呢？” “逃啊。”江隗冷笑，“难道你真要等你爸把你卖给哪个老东西？” 席郁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说：“……我试过。” 江隗一愣。 “十六岁那年。”席郁盯着自己的手，“我买了张去南方的车票，还没出车站就被抓回来了。” 他顿了顿，“那天，父亲打断了我三根肋骨。” 江隗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 席郁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我逃不掉的。” 房间里一时寂静。 窗外，夜风吹动窗帘，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江隗站起身，拎起医药箱：“我明天再来换药。” 席郁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走到门口时，江隗突然回头：“席郁。” “嗯？” “蝴蝶是可以飞的。”江隗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只要它还想活。” 门关上了。 席郁独自趴在床上，后背的疼痛和发烧的眩晕交织在一起，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说：“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他现在大概就是那样吧。 ——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月光照在他赤裸的后背上，那些新伤旧痕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在原地。 而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5章 乖顺的狗 席郁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拨开窗帘一角。 庭院里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没有随时待命的保镖。 ——父亲不在家。 这栋冰冷的宅邸难得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轻盈。 席郁知道父亲去了哪里。 无非是某个情人的公寓，或是哪家高级酒店的套房。 席霄的情人很多，但从未闹出过私生子的问题。 因为他的情人，都是男人。 席郁有时候会想，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父亲厌恶他的不听话，厌恶他的软弱，可他自己却沉迷于那些漂亮男孩的温顺和讨好。 那些男孩会跪在地上给他点烟，会在他喝酒时乖顺地依偎在他腿边，会像宠物一样等待他的垂怜。 而席郁做不到。 所以他活该挨打。 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药膏的凉意早已褪去，只剩下火辣辣的钝痛。 他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向沙发。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沙发上。 席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旁，指尖抚过扶手。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他十五岁时留下的。 那天，父亲带了一个男孩回家。 男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岁，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 他穿着宽松的衬衫，领口敞开，锁骨上印着红痕。 席郁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男孩跪在父亲脚边，仰着脸，嘴唇轻轻蹭过父亲的指尖。 父亲垂眸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商品，然后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像在摸一只狗。 席郁当时只觉得恶心。 他转身要走，却被父亲叫住。 “席郁。” 父亲的声音很冷。 “过来。” 席郁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楼梯扶手，指甲几乎陷进木头里。 “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站在父亲面前，视线却死死盯着地板，不肯抬头。 父亲淡淡道：“以后他会常来。” 席郁没说话。 那个男孩笑着，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小少爷好。” 席郁猛地抬头，瞪着他。 那人似乎被他眼里的厌恶刺到了，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顺的模样，往父亲腿边靠了靠。 席霄看了席郁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去休息吧。” 席郁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响，低泣和喘息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却还是能听到。 第二天早上，席郁在餐厅遇到了他。 男孩穿着父亲的衬衫，领口大开，脖子上全是红痕。 他看到席郁，笑着打招呼：“早啊，小少爷。” 席郁没理他，径直走向冰箱。 男孩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你爸在床上可真凶啊……” 席郁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餐桌上的花瓶，玻璃碎片和水渍洒了一地。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席郁：“你疯了？！” 席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父亲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狼藉，脸色瞬间阴沉。 “怎么回事？” 男孩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席先生，我只是想和小少爷打招呼，他就……” 父亲看向席郁，眼神冰冷。 “道歉。” 席郁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我让你道歉！” “我不。”席郁声音嘶哑，“凭什么？” 父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天晚上，席郁被关在书房里，皮带抽在背上时，他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淬了毒的刀：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 回忆戛然而止。 席郁收回手。 那道划痕还在，就像他背上的伤一样，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缓缓坐下，后背刚碰到沙发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只好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落地钟的指针在走动，滴答、滴答。 席郁盯着自己的手，突然很想笑。 多可笑啊。 父亲厌恶他的反抗，又沉迷于驯服别人的快感。 那些男孩的温顺和讨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屈服。 而他，席郁，不过是父亲最失败的作品。 江隗今天会来给他换最后一次药。 席郁站在镜子前，侧身看了看后背的伤。 结痂的鞭痕像一张暗红色的网，覆盖在苍白的皮肤上，边缘微微发痒，是伤口愈合的征兆。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再过几天，这些痂会脱落，留下浅色的痕迹，然后渐渐淡去，直到下一次惩罚来临。 周而复始，永远逃不出这个循环。 门铃响起。 席郁去开门时，江隗已经站在门外，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医药箱，眉头微蹙。 “你气色比前天好点。”江隗打量他一眼。 席郁侧身让他进来：“嗯，烧退了。” 江隗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示意席郁坐下。 席郁背对着他，缓缓脱下上衣。 后背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暗红色的痕迹纵横交错。 江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席郁的肩胛骨微微绷紧，但没躲。 “皮下渗血居多，皮肤没大面积破损。”江隗道，“结痂了，不深，大概一周就能完全好。” “好。”席郁应了一声。 江隗打开药箱，取出棉签和药膏，动作熟练地替他上药。 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伤口隐隐的灼烧感，席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房间里一时安静，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麻烦你了。”半晌，席郁低声说。 江隗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涂药：“但我宁愿你永远别麻烦我。” 别受伤。 别再被这样对待。
第6章 逃不掉的牢笼 席郁听懂了。 他垂下眼睫。 “我……”他开口，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能怎么避免被鞭打？ ——听话？顺从？还是像父亲的情人那样，跪下来讨好？ 可即使他做到了，父亲也不会满意。 因为席霄要的不是一个乖巧的儿子，而是一个完美的工具。 一个能替他笼络人脉、巩固利益的筹码。 他学会了在酒桌上微笑，学会了在别人碰他时不动声色地避开，学会了在父亲面前低头。 可席霄永远不满意。 因为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学会”，而是“心甘情愿”。 “席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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