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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药已经涂完了，江隗正低头收拾医药箱。 “伤口别碰水，结痂的时候会痒，别挠。” 他补充道，“……如果疼，可以吃一片止疼药，我给你留了两颗。” 席郁点点头，慢慢穿上衬衫。 布料擦过伤口时，他轻轻“嘶”了一声。 江隗似乎看出了他的沉默背后的挣扎。 “席郁。”他说，“你有任何事，一定要记得我。” 席郁一怔，侧过头看他。 江隗的眼神很认真。 “我是说，任何事。” 他重复了一遍，“不管多小，或者多严重，只要你需要，就找我。” 江隗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可他也知道，江隗帮不了他。 江隗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医生，没有权势，没有背景。 如果江隗真的插手席家的事，席霄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消失，甚至牵连他的家人。 而他自己…… 他不敢想象，如果江隗因为帮他而惹怒席霄，会有什么后果。 “江隗。你知道的，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江隗手中的棉签被他捏得变形。 “我知道。”他咬牙，“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席郁转过头，不再看他。 “谢谢。” ——谢谢你的关心。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江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上药，动作依旧轻柔，可眼神里的压抑几乎要溢出来。 “席郁。”他问，“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席郁的身体一僵。 “想过。”他回答，“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席郁扯了扯嘴角，“然后我发现，我逃不掉。” 可每一次，席霄都能把他抓回来，然后用更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你永远别想逃。 你永远都逃不掉。 这里是你的牢笼！ 你只能被圈养…… 江隗沉默了很久，说：“我会帮你。” 席郁摇头：“江隗，别犯傻。” “我不是犯傻。”江隗盯着他，“我只是，不能接受你一直这样活着。” 席郁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江隗的心情。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反抗席霄的代价有多大。 他不怕自己受罚，可他怕牵连别人，尤其是江隗。 药上完了。 江隗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 “席郁。”他再次重复，“记住我的话，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江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席郁手心。 “我的备用钥匙。地址在上面。” 席郁愣住了。 “如果你决定逃。”江隗盯着他的眼睛，“来找我。” 纸条在掌心发烫，席郁的手指发抖。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江隗已经拎起医药箱，走向门口。 “最后一次换药了。”他背对着席郁说，“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因为你又受伤了。” 席郁攥紧了那张纸条。 江隗走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席郁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后背的伤口，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 …… 虽然是养伤期间。 公司绝大部分的事务都需要席郁处理。 他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席郁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衬衫，领口严丝合缝地遮住了脖颈上未褪的淤痕，袖口也扣到了最顶端，连手腕上的抓痕都藏得滴水不漏。 电梯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员工纷纷问候：“席总早。” 席郁微微颔首，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有人会想到，席氏的继承人，几天前还跪在书房里，被鞭子抽得几乎昏死过去。 没有人知道。 也不能有人知道。 “席总，您的咖啡。”助理小林快步跟上，递过一杯冰美式。 席郁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冰凉。 “今天的行程？”他问。 小林翻开平板，语速飞快：“九点半市场部季度汇报，十一点和恒通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法务部合同审核，四点……” “沈氏那边有消息吗？”席郁打断他。 “有的。”小林滑动屏幕，“沈氏集团刚才发来邮件，确认两天后会派人来谈城南项目的合作，具体时间还在协调。” 席郁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优先安排他们的时间。”他说，“如果和我其他行程冲突，全部往后推。” 小林点头：“好的，我马上调整。” 席郁没再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玻璃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他终于卸下那副完美的面具，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后背的还会疼，衬衫布料摩擦着结痂的皮肤。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 晨光洒在高楼之间，车流，行人。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席总，陈氏集团的陈总来电，说想约您今晚吃饭。”小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席郁的指尖微微收紧。 陈总。 那个在酒局上把手搭在他大腿上的老男人。 也是他这次挨打的导火索。 “告诉他，我今晚有约了。下次再安排。” 挂断电话，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拒绝陈总的后果，父亲一定会大发雷霆。 但他今天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和暗示。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席郁迅速调整好表情。 财务总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报表：“席总，上季度的财报有问题，需要您过目。” 席郁点头，接过文件，指尖翻动纸页的瞬间，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一道尚未消退的红痕。 财务总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7章 会议上的缱绻 席郁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口，继续翻阅报表。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高效地处理着各种文件、会议和决策。 午休时间，席郁独自留在办公室，拒绝了员工的聚餐邀请。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伤口还疼吗？” 席郁的手指僵在半空。 ——谁会知道他受伤了？ ——江隗？不，江隗从来不会发这种短信。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下午的会议比想象中漫长。 法务部的律师喋喋不休地争论着合同条款，席郁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实则后背已经疼得麻木。 “席总，您觉得这条修改意见如何？”律师问道。 席郁的思绪被拉回，他扫了一眼文件：“按原条款执行，不必让步。” 律师欲言又止：“可是对方坚持……” “我说，按原条款。” 律师立刻噤声。 会议结束后，小林匆匆跟上来：“席总，沈氏那边确认了时间，后天上午十点。” “嗯。”席郁点头，“把城南项目的资料准备好。” “还有……”小林犹豫了一下，“陈总刚才又打电话来，说……说很期待下次和您见面。” 席郁的脚步一顿。 “知道了。”他说。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席郁终于能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累到几乎站不稳。 但电梯很快到达一楼，门开的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席总。 大堂里，几个年轻的女员工正凑在一起聊天，看到他立刻噤声，红着脸打招呼。 席郁礼貌性地点头，目光却落在她们身后巨大的企业宣传屏上。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席霄的采访视频，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儒雅，正在侃侃而谈企业的社会责任和家族传承。 ——多么讽刺。 ——镜头前的慈善家，镜头后的暴君。 席郁收回视线，大步走向门外。 …… 公司会议室。 席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这位是沈氏集团的沈总，我们的新合作方。”总监热情介绍。 沈淮青。 席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席总？”总监在他耳边说，“方案细节由您负责讲解。” 席郁猛地回神。 抬头，对上了沈淮青深不见底的眼睛。 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表情都是恰到好处的疏离，滴水不漏的礼貌。 仿佛那晚把他按在浴室瓷砖上发狠的人根本不是他。 席郁忽然觉得可笑。 或者是几天的休养，竟让席郁产生了逗逗他的想法。 他眯了眯眼，在桌下缓缓伸出脚尖，蹭过沈淮青的裤腿。 纯手工定制的西裤面料细腻，他的鞋尖顺着对方的小腿线条一路向上，最后在膝盖内侧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沈总，好巧啊。” 沈淮青的笔尖顿住了。 他没有看席郁，而是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抵着太阳穴。 沈淮青面不改色，在无人处，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席郁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想抽回腿，却被更用力地扣住。 沈淮青的拇指按在他凸起的踝骨上。 席郁瞪向沈淮青，对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正神色如常地听着同事的汇报，甚至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 他们才接触了一天。 不，是一晚。 没这么熟吧？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所以这个模块的交付周期可以压缩到两周。”同事结束陈述，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席郁趁机猛地抽腿，换来沈淮青更凶狠的钳制。 他手一抖，碰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在会议桌上漫开，众人手忙脚乱地抢救文件。 总监皱眉看过来：“席总？” “抱歉。”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弯腰去捡滚落的钢笔，趁机狠狠踹向沈淮青的小腿。 这一脚用了十成力，沈淮青纹丝不动，反而就势扣住他的膝盖，掌心贴着裤管内侧缓缓上移。 西装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响动，席郁浑身僵直，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径直探进西裤狭窄的缝隙里。 席郁倒抽一口冷气。 “你……！” 他直起身，后腰撞在桌沿，疼得眼眶发红。 沈淮青终于抬眼看他，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手上动作却越发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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