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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青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的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哥哥总会在我的床头放一盏小夜灯，”席郁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他说，如果做噩梦了，就看看灯光，它会一直亮着。” 他的手指揪着沈淮青的衣角：“后来他死了，灯就再也没亮过。” 沈淮青的胸口发闷，感觉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起席郁公寓里永远开着的浴室灯，想起他半夜惊醒时茫然的眼神，想起他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 都是无声的求救。 “沈淮青，”席郁问，“你会一直亮着吗？” 像灯塔一样，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沈淮青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会。” “会一直亮着。” 席郁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沈淮青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海浪依旧在拍打着岸边，周而复始。 远处的微光渐渐扩散，将海面染成淡金色。
第35章 梦里的哥哥 病房的窗帘半拉着。 席郁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上。 “沈淮青。” “嗯？” 沈淮青放下手中的病历单，走到床边坐下。 “我在梦里看到的哥哥……”席郁道，“他跟现在的我很像。” 席郁抬起右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伤痕遍布的手腕，痛苦的表情…还有死气，毫无生存欲望的死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跟我记忆里的哥哥一点都不相似。” 沈淮青握住他的手：“那你觉得哪个哥哥更真实？” 席郁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还是希望哥哥是我印象中的小太阳。” “但，梦里的哥哥，我好像更加熟悉。” 说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眉头紧皱：“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 沈淮青慢慢揉捏着席郁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 “小郁，相信你所认为的真实。” “可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那就慢慢想。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弄清楚。” 阳光悄悄移动，落在席郁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我记忆里的哥哥，总是笑着的。” “可是最近，我总梦见另一个哥哥。” 他的手指揪着被单：“那个哥哥手腕上全是伤，眼神空洞，他对我说……” 席郁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淮青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说什么？” “他说，”席郁的呼吸变得急促，“‘小郁，快逃’。” 沈淮青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没有松开席郁的手：“还有吗？” 席郁摇摇头，“每次梦到这里，我就醒了。” 沈淮青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要试试看吗？” “什么？” “把两个哥哥都画下来。”沈淮青把笔记本和笔递给他，“有时候，图像比语言更清晰。” 席郁犹豫了一下，接过笔。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最终先画出了记忆中那个阳光灿烂的席琛。 弯弯的眼睛，上扬的嘴角，脸颊上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酒窝。 画到第二个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线条变得凌乱，画纸上的人有着和席郁如出一辙的憔悴眼神，手腕上布满交错的伤痕，嘴角却诡异地扬起。 “这是梦里的哥哥？”沈淮青问。 席郁点点头，指着画中人的脖子：“这里，应该还有一道疤。” 他飞快地添了几笔，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扔掉了笔。 沈淮青捡起笔记本，仔细端详着两幅画。 阳光照在纸上，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席琛并排映亮。 “小郁，”沈淮青问，“你哥哥有留下照片吗？” “有，但在席家老宅。” “想去看看吗？” “……现在？” “等你出院。”沈淮青合上笔记本，“我们一起。” 席郁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沈淮青伸手，将席郁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饿了吗？” 席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有点。” 这个笑容，和纸上那个阳光灿烂的席琛，莫名重合。 …… 时隔三天席郁终于出院。 席郁站在洗手间门口，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那天，他就是在这里，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洗手间完全变了样。 从前是冷色调的大理石与金属装饰，处处透着沈淮青一贯的低调奢华，现在却换成了温暖的米色瓷砖，木质收纳架上摆着几盆绿植，浴缸旁甚至铺了一块毛绒绒的踏脚垫。 那面被他打碎的镜子，换成了带防爆膜的款式，边缘还镶着一圈柔和的暖光灯带。 地板上曾经浸透他鲜血的缝隙，如今光洁如新，连瓷砖的纹路都换了款式。 浴缸、水龙头、置物架……所有东西都换了。 席郁缓缓走进去，手指抚过洗手台的边缘，那里原本有一道细小的划痕，现在也不见了。 “小郁。” 沈淮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闷。 席郁转身，看到沈淮青靠在门框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还冒出了一层胡茬。 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连公司都没去。 “我们的新家快装修好了。”沈淮青说，“到时候搬到那边去？” 席郁的目光落在沈淮青的手上。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用力抓着门框。 他在紧张。 他在害怕。 席郁想起自己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沈淮青跪在血泊里，颤抖着用手捂住他流血的手腕，眼泪砸在他脸上，烫得吓人。 “好。”席郁听见自己说。 沈淮青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我让人把新家的浴室都装了智能监测系统。”沈淮青的声音闷在他头发里，“玻璃都是防爆的，地上铺了软垫……” 他说得很急，把所有安排一口气倒出来。 席郁安静地听着，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沈淮青在害怕他再次伤害自己。 他抬手环住沈淮青的腰，拍了拍：“沈淮青。” “嗯？” “我不会再那样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席郁把脸埋在他肩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鼻子一酸，攥紧了沈淮青的衣摆。 “我饿了。”席郁转移话题，“想吃你煮的面。” 沈淮青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拇指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去沙发上等着。” 席郁点点头，看着沈淮青走向厨房的背影。 席郁跟到厨房，站在沈淮青身后，看着他单手打鸡蛋，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吧。”席郁说。 沈淮青头也不回：“去休息。” “我没事了。” “小郁。”沈淮青转身，眼神严肃，“听话。” 席郁抿了抿唇，没再坚持，转身走向客厅。 他窝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是他和沈淮青上个月在游乐园拍的合照。 他抱着沈淮青赢来的白熊玩偶，沈淮青搂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好看。 席郁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那盆绿植上，叶片绿得发亮。 ——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36章 沉寂的老宅 “这里就是席家老宅？” 沈淮青站在铁艺大门前，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栋掩映在茂密梧桐树后的灰白色别墅。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栋建筑透着欧式古典风格，三层高，拱形窗棂，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本该是优雅而气派的，却莫名给人一种沉寂的冷意。 没人住。 这是沈淮青的第一感觉。 虽然草坪修剪整齐，石阶一尘不染，但窗帘全部紧闭，门廊前的花坛里只种着耐旱的灌木，没有一丝鲜活的色彩。 “嗯，好多年都没人住了。” “不过有人定期打扫。” 沈淮青捏了捏他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上次他提出想来看看席郁的哥哥席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席郁沉默了很久才答应。 而现在，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手在发抖。 “小少爷，您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侧门匆匆走来，眼神在看到沈淮青时闪过一丝诧异。 席郁点点头：“回来拿东西，你不用跟着。” “是。”管家退到一旁。 沈淮青冲他礼貌性地点点头，牵着席郁往里走。 推开厚重的大门。 大厅挑高近六米，水晶吊灯上蒙着防尘布，冷清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音。 “不是老宅吗？怎么没人在这边住？”沈淮青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我也不太清楚。”席郁道，“席家在我小时候就分家了。” “分家后这边就冷清了。”席郁补充道。 沈淮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席郁熟门熟路地左转，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这是我哥的房间。” 他的手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按下。 沈淮青安静地等着，直到席郁推开门。 房间保持着十几年前的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柜上的相框。 照片里，少年席琛穿着浅色毛衣，搂着年幼的席郁坐在花园秋千上。 席琛的笑容明亮温暖，而小小的席郁仰着脸看他，眼里满是依赖。 和席郁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个会偷偷给他带糖果、替他挡下父亲责罚的温柔哥哥。 沈淮青伸手拿起相框，指腹轻轻擦过玻璃表面的一层薄灰。 相框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小郁，永远快乐。” 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将相框放回原处，转而走向书架。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从文学名著到科学杂志，还有几本素描本。 沈淮青随手抽出一本翻看，里面是风景速写和建筑草图，笔触干净利落，角落里偶尔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笑脸涂鸦。 这是席琛的画册。 沈淮青一页页往后翻，画风逐渐变得阴郁。 原本明媚的风景被灰暗的线条取代，建筑的棱角越发尖锐，笑脸涂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潦草的黑影和扭曲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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