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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最后一页时,沈淮青的手指猛地顿住。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中人只勾勒了轮廓,但能看出是年幼的席郁。 画纸边缘被反复擦破,像是作画者极度烦躁时的产物,最下方写着一行几乎力透纸背的字: “别变成我。” 沈淮青的呼吸一滞。 他迅速合上画册,又抽出另一本。 这本更厚,前半部分贴着照片,像是剪贴簿。 照片里的席琛从孩童到少年,笑容逐渐减少。 最让沈淮青心惊的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席琛穿的全是高领衣服。 即使是运动后的合影,他的领口永远严严实实地遮住脖颈。 只有一张游泳课的照片例外,但席琛的脖子处被墨水涂黑了。 沈淮青的浑身发凉。 席郁曾经指着席琛脖子的部位说:“哥哥这里有疤。” 可什么样的疤,会让一个少年在所有照片里都刻意遮掩? 什么样的疤,会让他宁愿涂黑照片也不愿被人看见?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沈淮青猛地合上相册,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梦里的席琛才是真实的? 那个站在黑暗里,脖子上缠着绷带,对席郁说“快逃”的席琛? 而席郁口中那个温暖的哥哥,是他幻想出来的? 沈淮青看向席郁所在的位置。 他正倚在窗台边,侧脸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 老宅的花园早已荒芜,但席郁的眼神像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不存在的场景。 “找到了吗?” 席郁突然转身,沈淮青手一抖,相册差点掉在地上。 “嗯?”席郁走进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我哥的画册?” 沈淮青迅速调整表情,将相册塞回书架:“画得不错。” 席郁笑了笑,从书架上精准地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素描本:“他最喜欢这本,里面全是给我画的肖像。” 沈淮青看着他翻开素描本,里面果然全是不同年龄段的席郁: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在花园里追蝴蝶的,生日时满脸奶油的……每一张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和刚才那幅未完成的扭曲肖像判若两人。 席郁的指尖抚过纸页,“他说等我十八岁就办个画展,专门展出这些。” “后来呢?” 沈淮青开口,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后来啊……”席郁合上本子,放回书架,“没有后来了。” “走吧。”席郁转身往外走,“这里灰尘太多了。” 席郁站在老宅二楼的走廊尽头。 “我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 席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站在身后的沈淮青听。 沈淮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靠近一步,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小时候,这里总是很热闹。” 席郁的目光落在走廊墙上那些被白布遮盖的相框上,“叔叔伯伯们每周都会来,带着他们的孩子,假装其乐融融。” “他们跟父亲很像,笑里藏刀,眼中只有利益。” 沈淮青能想象那种场景。 虚伪的寒暄,假惺惺的关心,成年人在觥筹交错间交换着肮脏的交易,而孩子们则被当作炫耀的工具,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待被比较、被评判。 “后来分家了。”席郁的手指从窗框上收回,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只有我和哥哥还有父亲在这里。” 他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一些。 “那段时间我很开心。” “哥哥应该也很开心。” 其实席郁自己都不确定,那个在他记忆里温柔体贴的哥哥,是否真的如他所想那般快乐。
第37章 痛苦的挣扎,扭曲的传承 “但搬家出老宅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哥哥死了。” “父亲开始培养我。” “我……” 席郁停住了,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父亲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行为,都说是为了他好。 ——那些深夜的训诫,那些冰冷的鞭打,那些被按在地上强迫背诵的商业条款…… ——还有那些酒会,那些他被精心打扮后送到某个合作对象面前,被贪婪的目光舔舐全身。 “小郁,你要懂事。” “这都是为了你的未来。” “席家的继承人,不能这么没用。”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记忆里。 席郁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还是他只是父亲野心的牺牲品? 沈淮青从背后抱住他,双臂环住他颤抖的肩膀。 “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的手掌覆在席郁冰凉的手上,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席郁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后背贴上沈淮青的胸膛。 对方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我只是……”席郁深吸一口气,“有时候会想,如果哥哥还活着,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沈淮青收紧了手臂,没有回答。 记忆、真相,那些被掩埋在时光里的痛苦与温柔,最终都会因为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至少此刻,他在席郁的身边。 …… 这趟去席家老宅,至少让沈淮青确认了一件事。 曾经的席琛,可能发生过什么。 回程的车上,席郁靠在副驾驶睡着了。 沈淮青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灰白色建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老宅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那些被刻意遮盖的家族照片,席琛画册里逐渐扭曲的笔触,还有那张被墨水涂黑的游泳课合影。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沈淮青不愿深想的事实: 席琛的状态很不好。 而且这种不好,或许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沈淮青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击,回忆着那本蓝色素描本里的内容。 前半部分的画作温柔细腻,充满了对弟弟的宠爱。 可到了后半部分,线条开始变得僵硬,阴影越来越重,直到最后那幅未完成的肖像。 画中的席郁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纸张被反复擦破,像是作画者在极度痛苦中挣扎。 “别变成我。” 那行字的意思不言而喻。 席琛在害怕什么? 又是什么让他如此绝望? 最让沈淮青在意的,是那些高领衣服。 从席郁的描述来看,席琛是个温柔开朗的人,会画画,会弹钢琴,会带着弟弟偷偷溜出去玩。 这样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在所有照片里都遮住脖子? 沈淮青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席郁的颈侧。 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席郁某次情绪崩溃时自己抓伤的。 席琛脖子上的伤口,又是怎么来的? 沈淮青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席郁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没有。”沈淮青迅速调整表情,“我接个电话。”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下车,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暂时压下了胸口翻涌的烦躁,但那些疑问依旧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席琛的画风会突然转变? 为什么他要遮住脖子? 疑点太多了。 沈淮青不直接问席郁,是担心因此刺激他。 上次席郁情绪崩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蜷缩在浴室的角落,手腕鲜血淋漓,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沈淮青掐灭烟头,狠狠闭了闭眼。 他害怕。 害怕席郁又因为痛苦记忆的刺激而失去一段记忆。 医生说过,席郁的选择性失忆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唤醒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如果不弄清楚席琛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又怎么确保席郁不会重蹈覆辙? 事情太过久远,很多事情无从查起。 席家分家后,那些叔伯早就各奔东西,有的甚至移居海外。 老宅的佣人也换了好几批,知道内情的管家对席家忠心耿耿,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沈淮青拉开车门回到驾驶座,发现席郁又睡着了。 他的睡颜很安静。 可沈淮青知道,这副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少伤痕。 顺从、自残、死气——这些在席郁身上都看到过。 他曾经以为这只是席霄变态行径的结果,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 这是席家的“传统”。 就像某种扭曲的继承,一代又一代,将鲜活的生命驯化成没有自我的傀儡。 席琛反抗了,所以他死了。 席郁还在挣扎,所以他活得这么痛苦。 沈淮青轻轻抚上席郁的脸颊,眼神暗沉如夜。 他不会让席郁变成第二个席琛。 绝不会。 …… “小郁,到家了。” 沈淮青指尖拨开席郁额前散落的碎发。 车窗外黄昏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席郁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席郁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往沈淮青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困倦的猫。 “嗯……”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听得沈淮青心头一软。 沈淮青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俯身替他解开安全带,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 席郁瑟缩了一下,终于彻底清醒,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今天还早,”沈淮青牵着他下车,“要不要出去逛逛?” 晚风微凉,席郁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拨了拨:“可以啊。” “好久没有出门玩了。” 其实只有一周。 但在席郁的印象里,沈淮青每周至少会安排两次约会。 有时是去新开的餐厅,有时是深夜的电影院,甚至有一次,沈淮青半夜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开车带他去山顶看流星。 所以这一周的空白,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淮青低笑一声,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想去哪?”
第38章 夜航 席郁被他牵着走,眉头微微蹙起,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整个城市几乎都被他们玩遍了。 高档餐厅吃腻了,私人影院包场过好多次,游乐园的VIP卡已经集满印花,甚至连郊外的马场和射击俱乐部都去了不止一次。 席郁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唇。 沈淮青目光落在他皱起的眉毛上:“我来安排?” 席郁眼睛一亮,瞬间点头:“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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