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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像是错觉。 沈淮青清楚的察觉到了。 “小郁？” 席郁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想睁开。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别哭。” “对不起……” 席郁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沈淮青死死搂住他，想将他揉入骨血：“不准道歉！不准说对不起！”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永远记得我……” “骗子……” 席郁的意识清醒了一瞬，指尖艰难地动了动，想要擦掉沈淮青脸上的泪，但无力抬起。 沈淮青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浸湿了席郁的掌心。 “别走……” 沈淮青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还没有跟你求婚……” 他的额头抵着席郁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感觉不到温度。 席郁的皮肤冰凉得像块玉。 “我早就做好了婚戒……” 沈淮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席郁的睫毛上，又顺着眼尾滑落，好像席郁也在哭。 “藏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 他语无伦次，声音断断续续，怕来不及说完所有的话。 “我们的新家还没装修好……” “你说想要一个能看到很多星星的露台……” “我让人订了天文望远镜……” 席郁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还是努力聚焦，看向沈淮青。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泪水混着血污，狼狈不堪。 席郁突然觉得很疼。 不是手腕上的伤口，而是心脏，像被人活生生剖开，塞进一块烧红的炭。 ——不想让沈淮青哭。 ——不想让他难过。 ——更不想让他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 沈淮青的手死死按着他的伤口，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血还是止不住，从指缝往外溢，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 “留下来……” 沈淮青的声音低得近乎乞求，嘴唇贴在席郁冰凉的指尖，颤抖着吻了吻。 他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和血迹混在一起，晕开一片淡红色。 “带我走……” “不要留我一个人……” 席郁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沈淮青脸上。 沈淮青松开按压伤口的手，转身去捡地上的剃须刀片。 金属的冷光在灯光下泛着寒意。 席郁的指尖动了动，像是感应到什么，轻轻勾住沈淮青的手指。 “不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刀片“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沈淮青回过头，看到席郁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滑下来，混着血迹，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滴泪滚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 “活着……” 席郁的嘴唇微微张开，气若游丝：“我们……” 沈淮青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紧紧抱住席郁。 “……好。” …… 刺眼的无影灯下，医生正在给席郁缝合伤口。 手术室的灯光白得晃眼，照在席郁苍白的脸上，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被撑开，医用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将裂开的肌肤重新缝合。 席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如果不是监测仪上起伏的心电图，几乎要以为他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 沈淮青站在帘子外，指节攥得发白。 他的衬衫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席郁在意识模糊时无意识留下的。 而现在，那些抓痕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暗红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的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袖口、衣襟，甚至裤腿上都有斑驳的暗红。 是席郁的血，从他割开的腕间涌出，浸透了地毯，也染红了沈淮青的双手。 “伤口有点深。” 医生走出来，摘下手套。 他看了一眼沈淮青，又看了看帘子内的人影，“需要心理科会诊吗？” 沈淮青摇摇头：“我会处理。” 医生欲言又止：“注意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回诊。” “谢谢。” 沈淮青回到病房时，席郁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插着点滴，脸色苍白。 “疼吗？”沈淮青在床边坐下。 席郁摇摇头，目光落在沈淮青血迹斑斑的袖口：“……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沈淮青握住他没插针的那只手，“永远不要为这个道歉。” 席郁的指尖冰凉。 沈淮青把他的手包在掌心，慢慢搓热。 “我还记得，你刚刚很难过。” 席郁道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好像飘在空中，看着……看着我割开了自己血管。” 沈淮青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俯身，将席郁紧紧抱在怀里。 “我当时……”他的声音沙哑，“我怕死了，席郁。” 沈淮青的怀抱很暖，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 “你知道吗，”沈淮青的声音闷在他肩窝，“我今天看到你躺在血泊里的时候，差点疯了。”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沈淮青继续说，“我抱着你下楼，差点摔跤。到医院的时候，护士问我你的血型，我居然一时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席郁，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第34章 你要阻止我 席郁慢慢抬起手，搭在沈淮青的背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 沈淮青摇头，“不要道歉。” “我只是……”席郁顿了顿，“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沈淮青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席郁静静地看着他：“你要阻止我。” 沈淮青俯身靠近他，额头轻轻抵在席郁的额头上。 他们的呼吸交融，“我会看着你。” “好。” 席郁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沈淮青伸手擦去那滴泪，指腹蹭过他冰凉的脸颊。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怕一松开手，席郁就会再次消失。 “沈淮青。” “嗯？” “我想喝水。” 沈淮青立刻起身去倒水，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颈喂他喝。 几滴水顺着唇角滑落，沈淮青用拇指轻轻擦掉。 “还要吗？” 席郁摇摇头：“几点了？” “凌晨三点。” “你该休息了。” 沈淮青道：“你觉得我现在睡得着？” 席郁垂下眼睛，指尖碰触着纱布边缘。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层层包裹着，看不见伤口，但疼痛却清晰地存在着。 沈淮青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别碰。” 席郁任由他握着，没有挣扎。 “我做了一个梦。” “嗯？” “梦见哥哥站在海边，对我笑。”他的声音很轻，“他说……‘小郁，好好活着’。” “然后呢？” “然后海浪来了，把他带走了。” 席郁转头看向窗外，“但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他是开心的。” 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哥以前说过，”席郁的声音飘忽，“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一定是去了海边。” 席郁还记得那天他们偷偷溜去海边。 席琛赤脚踩在沙滩上，迎着海风张开双臂，回头对席郁笑着说：“小郁，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一定是来了这里。” 当时席郁还小，急得直拽他的衣角：“不行！哥哥不能消失！” 席琛笑着揉他的头发：“傻瓜，人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现在想来，那像是一个不祥的预言。 沈淮青想，也许席郁梦见的不是真正的席琛，而是他内心深处的自我救赎。 “沈淮青。”席郁唤他。 “我在。” “我想去看海。” “现在？” 席郁点点头：“就现在。” …… 沈淮青用外套裹着席郁，两人坐在沙滩上，听着潮起潮落。 夜风很凉，带着咸湿的气息。 席郁靠在沈淮青肩上，手腕的纱布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冷吗？”沈淮青问。 席郁摇摇头，“刚刚在浴室……我看到镜子里的人对我说‘你该死’。” 沈淮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那不是哥哥。” 席郁抬起头，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洒下细碎的光，“哥哥从来不会那么说。” 海浪声突然变得很大，淹没了沈淮青一瞬间紊乱的呼吸。 他知道席郁一直与之对抗的东西。 那些阴暗的、扭曲的念头，那些在深夜啃噬理智的低语。 沈淮青想起发现席郁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如何语无伦次地向接线员描述情况，如何抱着席郁冲下楼，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温热。 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海浪拍打着岸边，周而复始。 “沈淮青，”席郁转身，面对面看着他，“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再有下次……”席郁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锁骨，“不要说要跟我走。” “要好好地活着。” 沈淮青想说“我做不到”。 想说“没有你我怎么活”。 可对上席郁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盛满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眼睛。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个承诺重若千钧。 席郁似乎松了口气，重新靠回他肩上，发丝蹭过沈淮青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沈淮青。” “嗯？” “我病了。” 沈淮青的指尖狠狠陷进掌心。 “我知道。” 席郁像在自言自语， “我好累。” “我也知道。” “带我去看医生吧。” “好。” 沈淮青的声音有些哑。 他收紧手臂，将席郁搂得更紧些，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些破碎的、阴暗的念头从他身体里挤出去。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丝微光，灰蓝色的。 天快亮了。 席郁在沈淮青怀里动了动，说：“我小时候……很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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