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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让开,“请进。”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沙发上铺着一条手工编织的羊毛毯,整个空间温暖而静谧。 席郁跟在沈淮青后面,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沈淮青没有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小叔认识席琛。” “认识。” “你们的关系是?” 沈闻然的目光移向席郁,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大概比朋友更深刻吧。” 这么多年过去,沈闻然早已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忘不了那个在他二十岁时,唯一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的男孩。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又总在无人处偷偷哭泣的席琛。 沈闻然最开始只是把那个比他年纪小的男孩当作孩子来养,后来男孩开始依恋他,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两人的关系开始失控,沈闻然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席琛先对他表明心意的。 席郁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哥哥、哥哥那时候才……” “放心。”沈闻然轻声打断他,“我们俩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有拥抱和牵手了。” 他说谎了。 在席琛决定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男孩颤抖着吻了他。 那是个带着眼泪和诀别的吻。 席郁的眼泪砸在手背:“那你怎么给他那么多钱。” 沈闻然叹息道:“我只是希望他离开我也能过得很好。” “为什么?”泪水模糊了席郁的视线,“为什么希望他离开你?” 沈闻然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个总是优雅得体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疲惫不堪,他伸手想替席郁擦眼泪,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递了块手帕。 他声音温柔:“你的哥哥很爱你,他常对我说要把你带出席家,脱离你们父亲的掌控。” 席郁摇头,声音破碎:“可他还是……还是……” “因为他知道,你们逃不掉。”沈闻然苦笑,“你们试过逃离席家吧。” “是。” 席郁断断续续地想起了这段失去的记忆。 “席霄用你威胁他。他说,如果席琛敢再逃,就会把你送给比他更恶劣的人。他没法赌上你,你只是个小孩子。” 光晕映在沈闻然脸上,他看起来是那么难过。 “那哥哥为什么还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为什么要用车祸结束自己的生命? 明明只要待在沈闻然身边,哥哥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宁,短暂的快乐。 “在席霄同意他来我这时,他显然还去过其他人身边,我并不是首选。”沈闻然说道,“他那时求我带他走,我答应了。” 席郁想起哥哥手臂上奇怪的痕迹,原来这些都不是意外,而是...... 沈闻然始终记得在那个雨夜,在大雨里狼狈至极的席琛。 他当时并不知道席琛经历了什么,直到后来,他在席琛的身体上看到纵横交错的痕迹,在席琛的梦里听到那些破碎的哀求。 席霄怎么能这样,他就那么毫无愧疚地将哥哥送出去吗? 哪怕席霄从来没把他们当作孩子,只是筹码。 他就真的那么狠心! 席郁的手掌几乎要被指甲掐破,沈淮青及时掰开他的手指,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握在掌心。 “恶心......”席郁的牙齿咯咯打颤,“恶心透了......”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哥哥深夜回家时领口下的淤青,洗手间里压抑的干呕声,还有某天清晨他在哥哥房间里看到的,带着血渍的手帕。 席郁猛地弯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沈淮青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手掌稳稳地托住他前额。 “去死去死......!”
第86章 庆幸自己姓沈 12月的圣莫里茨,整座城市好像镶进了一枚冰雕的水晶球里。 沈闻然将席琛带去了圣莫里茨的家小住一段时间。 那栋位正对圣莫里茨钻石冰面的淡蜂蜜色小楼,斜顶屋檐压着厚厚的雪,像抹了一层奶油霜。 席琛始终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黑色大衣裹着单薄的身躯。 “你可以随意走动。”沈闻然递给他一杯热牛奶,“这里没有席家的规矩。” 席琛接过杯子,通红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细微的颤抖。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脸上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眉眼间却已经有了挥之不去的倦意。 最初的日子平静得像场梦。 沈闻然在清晨教他用手枪,后院的雪地上竖着简易靶子。 席琛学得很快,第二枪就能命中红心。 “你很有天赋。”沈闻然替他摘下隔音耳罩。 席琛盯着冒烟的枪管发呆,喃喃道:“原来开枪也不是很难……” 下午,他们搭乘伯尔尼纳快车。 这趟红色的小火车穿梭在阿尔卑斯山脉间,冰川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席琛趴在窗边,呼出的热气在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沈闻然没打扰他,只是递过去一条毯子。 中途席琛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靠在沈闻然肩上,对方的外套还盖在他身上,带着温暖的香气。 “对不起,我……” 沈闻然安抚道:“没事,正好到了,下车吧。” 沈闻然在别墅三楼辟了一间画室,朝南的落地窗正对钻石冰面,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木地板烤得暖融融的。 席琛最喜欢这里临窗的位置。 沈闻然给他准备了整套水彩,但他总爱用铅笔素描。 画圣莫里茨的屋顶,画钻石冰面,画沈闻然坐在钢琴前的侧影。 有次沈闻然发现他在哼歌,旋律简单得像童谣。 “这是什么曲子?” “哄小郁睡觉时瞎编的。”他又说,“他怕黑,总要人陪着才肯睡。” 沈闻然没说话,只是第二天让管家寄了套儿童绘本回席家,署名是席琛。 但噩梦总是在深夜造访。 沈闻然第一次听见尖叫声冲进客房时,席琛正蜷缩在床角,把脸埋在膝盖里发抖。 “没事了,”他试着去碰席琛的肩膀,但被大力推开,“是我,沈闻然。” 床头的台灯被撞倒,暖黄的光晕里,席琛抬起头。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眼神涣散得认不出人。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梦见他们……” 沈闻然没问“他们”是谁。 他拿来热毛巾,轻轻擦掉席琛脸上的汗,然后弹了整夜的《月光》。 琴声穿过半开的房门,席琛抱着膝盖听了一宿,天亮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那个时候,沈闻然甚至在庆幸。 庆幸自己姓沈,庆幸这个姓氏带来的金钱与权力,让席霄有利可图。至少这样,席琛能暂时安全地待在他的保护下。 从圣莫里茨到苏黎世的火车需要穿越半个瑞士。 圣莫里茨的房屋像是从雪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斜顶屋檐被积雪压出温驯的弧度。 阳光在这里变得很慢,总要在蜂蜜色的墙面上停留许久,才能融化一层薄薄的冰晶。 而苏黎世的建筑线条是另一套语言。 “和圣莫里茨很不一样吧?这里的雪不会停留超过三天。” 确实不同。 席琛真正站在瑞士顶尖理工学院的主楼前时,这种差异变得更加具体。 圣莫里茨的房屋像从雪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蘑菇,而眼前这栋新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每一根石柱的位置都精密地排列着。 他穿着沈闻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袖口稍长,指尖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苍白的关节。 雪花落在席琛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沈闻然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羊毛织物还带着体温:“以后你也报考这个大学啊,可以住在我这里。” 沈闻然在苏黎世也有一套房子,离他的大学很近。 席琛抿着唇笑了,低头用围巾遮住半张脸,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看见未来。 但他还是说:“我的德语还不够好。” 沈闻然揉他的脑袋:“还早呢,慢慢学就好。不过,你比我小几岁居然跟我差不多高了。” 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冰凉,让他想起曾经养过的那只安哥拉兔。 席琛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他恶作剧般又按了两下,嘴里念叨着:“压压矮,压压矮。” 席琛终于抗议,耳尖泛红:“沈先生,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我们席琛是大孩子了。” 沈闻然在席琛羞恼的目光中笑着收回手:“走吧,带你去上课。” 阶梯教室里暖气很足。 沈闻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席琛学着他的样子摊开笔记本。 他的德语只能应付日常对话,他听得云里雾里。 “听不懂?”沈闻然在笔记本边缘画了只简笔兔子推给他。 席琛点头,悄悄在兔子旁边画了只更小的,耳朵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沈闻然差点笑出声。 他拿过笔,在两张纸的缝隙间写道:「专心看我就好」 墨迹在克制的呼吸中慢慢干涸,而席琛的耳廓从耳垂开始泛红,最后连耳尖都变成了透明的粉。 他慌乱地瞥了一眼讲台,确定教授没注意这边,才在下面补了句:「会被赶出去的」 沈闻然凑近了些:「那就说你是交换生」 一节课过去,两人的笔记本上再没出现一个有效单词,只有满页的小兔子在对话,还有随处可见的波浪线。 戴眼镜的兔子在讲台张牙舞爪「教授生气了」 圆滚滚的兔子偷吃胡萝卜「晚饭吃什么?」 最小的那只被书本压扁「作业好多」…… “带你去吃饭。”沈闻然说。 他们往老城方向走,席琛走路时总落后半步,这个习惯一直跟随着他,很久。
第87章 是筹码,是礼物,是交易品…… 沈闻然停下脚步,等席琛与自己并肩:“你看。” 河对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其中最耀眼的那栋建筑有着金色的穹顶。 “国家博物馆,”沈闻然指着穹顶下方浮雕的方位,“下次带你去……” “好。”席琛应道。 饭后回程他们走了小路。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席琛蹲下团了个雪球,趁沈闻然不备砸在他后背。 “偷袭?”沈闻然笑道。 席琛已经跑出几步远,回头时笑得眉眼弯弯,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沈先生反应太慢了!” 这是沈闻然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没有拘谨,没有恐惧,像个真正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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