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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爵的动作顿了顿。苏慕言能看到他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也绷得更紧了。过了几秒,他才听到对方的声音——这次厉承爵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的唇形都很清晰,像是怕他看不清楚。 “以后把浴室的防滑垫铺上。”厉承爵把用过的棉片扔进垃圾桶,又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我让林舟明天再送几双防滑拖鞋过来。” 苏慕言没接话。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因为找不到睡衣,想下楼问佣人要,却被厉承爵拦在楼梯口。男人当时靠在门框上,雪松味的信息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说“需要什么跟我说,不用找别人”。 原来所谓的“照顾”,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把他困起来。 厉承爵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伸手想帮他把湿头发捋到耳后。苏慕言这次没躲,只是在对方的指尖碰到耳廓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发高烧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头晕,妈妈会把他抱在怀里,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额头,还会哼着摇篮曲哄他睡觉。 可现在抱着他的人,是把他从破产别墅里“买”回来的Alpha,是用父亲的刑期逼他签下标记协议的厉承爵。 “你后脑勺怎么会有旧疤?”厉承爵的声音突然拉回他的思绪。苏慕言抬头,正好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厉承爵的指尖正停在他后脑勺的一块浅褐色疤痕上,那是他小时候高烧不退,摔倒在钢琴凳上留下的。 就是那次高烧,损伤了他的听觉神经。 苏慕言猛地偏头,躲开了厉承爵的触碰。“小时候不小心摔的。”他语气冷淡,刻意省略了后面的话。他不想让厉承爵知道自己听力受损的原因,更不想让这个人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厉承爵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他没再追问,只是把医药箱收拾好,转身走向浴室。苏慕言听见水声再次响起,大概是在清理他刚才摔倒时弄乱的浴帘。 没过多久,厉承爵拿着一条干燥的浴巾走出来。他没像刚才那样直接动手,只是把浴巾递到苏慕言面前,“把湿头发擦干,别着凉。” 苏慕言接过浴巾,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只觉得那温度比浴巾还要暖。他低头擦头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厉承爵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似乎是在跟林舟交代什么。 “……找最好的耳科医生,明天就把资料发给我。”厉承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慕言还是看清了他说“耳科医生”这几个字的唇形。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厉承爵找耳科医生做什么?是觉得他的听力问题会影响“专属Omega”的价值,还是想把他治好了,方便更好地控制? “我不需要医生。”苏慕言突然开口。厉承爵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苏慕言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特意放慢了语速,“我的耳朵,不用你管。” 厉承爵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苏慕言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雪松味信息素里,似乎掺了一丝极淡的白茉莉香——那是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大概是刚才被抱在怀里时蹭到的。 “苏慕言,”厉承爵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你是我的Omega,你的事,我必须管。” 苏慕言别开脸,却被厉承爵捏住下巴转了回来。男人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里。”厉承爵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但至少把身体照顾好。” 苏慕言的心猛地一跳。他盯着厉承爵的唇,想看清对方是不是还说了别的话,可脑子里却一片混乱。这个人前几天还把他的助听器锁在抽屉里,说“你只需要听我的话”,现在却又要找耳科医生帮他看病,到底是真心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如果我不配合呢?”苏慕言抬起下巴,直视着厉承爵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反抗很无力,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再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去,可他还是想试试。 厉承爵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这次的拥抱很轻,没有之前那种压迫感,只有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苏慕言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很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我就陪着你。”厉承爵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直到你愿意配合为止。” 苏慕言僵在他的怀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继续反抗。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混着两人的信息素,在卧室里弥漫出一种奇怪的氛围。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浴室摔倒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还好厉承爵在家”。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会依赖这个把他关起来的Alpha? 厉承爵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慢慢松开了手。他帮苏慕言把浴巾裹好,又拿起吹风机,“我帮你吹头发。” 苏慕言想拒绝,却在看到厉承爵认真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吹风机的热风拂过头发,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厉承爵的手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后脑勺的伤口。 苏慕言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风包裹着自己。他没戴助听器,听不见吹风机的声音,只能靠头皮的触感感知风的温度,还有厉承爵指尖偶尔碰到头皮的凉意。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冰冷的顶层公寓里,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温暖。 只是这份温暖,是建立在他失去自由的基础上的。就像笼子里的鸟,就算主人给它再好的食物,它还是会想念外面的天空。 吹风机停下时,苏慕言睁开眼,正好对上厉承爵的目光。男人的眼神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压迫感。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苏慕言,别再想着逃跑了,好吗?” 苏慕言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厉承爵还是看出来了。他昨天晚上偷偷藏在枕头下的备用钥匙,还有夏星然通过林舟递给他的律师联系方式,大概都没逃过这个人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垂下眼,盯着床单上的褶皱。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心知肚明。 厉承爵也没再追问,只是把吹风机放回床头柜。他转身走向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明天我让佣人把钢琴盖打开,你要是想弹,就弹一会儿。” 苏慕言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厉承爵离开的背影。浴室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道打不开的门。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那里还带着碘伏的凉意。刚才厉承爵帮他吹头发时,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发间。 苏慕言慢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他想起厉承爵刚才说的话,想起那个被盖着白布的钢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也许,他可以先假装顺从。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带着父亲离开这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陷得越来越深。
第23章 第一次弹钢琴给厉承爵 苏慕言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公寓里很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偶尔传来细微的风声。这架三角钢琴是厉承爵上周让人搬进来的,乌木色的琴身泛着冷光,琴盖掀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木料香气——和他小时候在苏家练的那架一模一样,连琴键的触感都近乎复刻。 他已经三天没戴助听器了。 厉承爵没收助听器时说“你只需要听我的话”,语气里的压迫感像雪松味的信息素一样裹着他,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这三天里,他靠读唇语和佣人交流,世界像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指尖触碰到琴键时的震动,能清晰地传到心脏里。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旋律从琴键上流淌出来。没有听觉的辅助,他只能靠记忆里的节奏和指尖传来的震动调整力度,某个降B音没压准,他皱着眉停下来,指尖在琴键上反复摩挲,直到找到熟悉的震动频率才继续。 他练这首曲子时才八岁,母亲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织着米白色的围巾,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琴键上,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时他还没听力问题,能清晰地听到母亲说“慕言,慢一点,情感要沉下去”,可现在,他连自己弹的音准不准都要靠指尖反复确认。 琴键上的震动突然变了。 不是他指尖按压的力度变化,而是一种更沉、更稳的震动,顺着琴身传到他的手腕——有人站在钢琴旁边。 苏慕言的指尖猛地顿住,琴音戛然而止。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厉承爵站在不远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男人没开灯,窗外的暮色把他的轮廓勾得锋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看不出情绪。 苏慕言慌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碰这架钢琴的,可张开嘴才发现,没戴助听器的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只能徒劳地看着厉承爵的嘴唇,等着对方先开口。 厉承爵没说话,走过来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男人的手掌覆在琴键上,比苏慕言的手大一圈,指骨分明,虎口处还有一道浅疤——上次帮他捡掉在阳台的钢琴谱时,被防盗网划到的。 “继续。”厉承爵开口时,苏慕言正盯着那道疤看,没看清他的唇形,只看见男人的喉结动了动。他愣了愣,直到厉承爵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继续弹”,他才反应过来,迟疑地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时,苏慕言的手在抖。 他能感觉到厉承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道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次他没选《月光奏鸣曲》,而是弹了首母亲教他的童谣,简单的C大调旋律,没什么复杂的技巧,却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些。 弹到副歌部分时,他的指尖不小心滑了一下,错了个音。苏慕言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停下来,就听见厉承爵说:“接着弹,不用停。” 他没看清对方的表情,却莫名觉得这句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苏慕言咬了咬下唇,指尖重新跟上节奏,这次没再出错,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才飞快地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 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苏慕言低着头,能看到厉承爵的皮鞋尖——黑色的意大利手工鞋,擦得一尘不染,和他脚上这双洗得发白的棉拖鞋形成鲜明对比。 “你小时候,经常弹钢琴?”厉承爵突然问。 苏慕言抬起头,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睛。暮色里,厉承爵的瞳孔比平时更深,他点了点头,唇形慢慢展开:“我妈妈教我的,她以前是音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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