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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戴助听器，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清楚，只能看见厉承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蹲下来。这个动作太近了，雪松味的信息素瞬间裹住他，苏慕言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厉承爵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厉承爵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慕言的耳朵——那里还留着助听器压出的浅红印子，“没戴助听器，听得清我说话吗？” 苏慕言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发麻。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唇形有些笨拙地动着：“能看清唇形，就是……有时候反应不过来。” 厉承爵没说话，手指顺着他的耳后滑到颈侧，指尖在腺体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那里还留着完全标记时的浅红印子，是属于他的印记。苏慕言的身体瞬间绷紧，却没再躲开，只是把目光移到窗外，不敢再看他。 “下周我让林舟找个钢琴调音师过来。”厉承爵的手指收了回去，站起身时，苏慕言才敢转过头，看见他正整理衬衫袖口，“这架琴放了很久，音不准，对你练琴不好。” 苏慕言愣住了。 他以为厉承爵会责备他私自碰钢琴，甚至会像没收助听器一样，把琴盖锁起来。可厉承爵不仅没生气，还想找调音师——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混乱，就像上次厉承爵在医院里，明明说了“你只是我的Omega”，却还是半夜起来帮他换额头上的退烧贴。 “为什么……”苏慕言下意识地开口，话出口才发现自己没组织好语言，只能重新调整唇形，“为什么不阻止我弹钢琴？” 厉承爵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暮色里，男人的表情很淡，却不像平时那样冷硬：“你喜欢，就弹。”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不跑，在这个公寓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苏慕言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刚才那瞬间的温柔是不一样的，可最后还是绕回了“不跑”这个前提上。就像这架钢琴，看似是厉承爵的让步，其实还是把他困在这个公寓里的诱饵——用他喜欢的东西，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笼子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膝盖上的裤子缝线。厉承爵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应，转身走向厨房：“佣人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去洗手吃饭。” 苏慕言坐在沙发上没动，直到听见厨房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才慢慢起身。他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弹错的那个琴键，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慕言看着那些光影，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音乐是自由的，就算身处牢笼，也能靠旋律飞到想去的地方”。 可他现在连自己弹的旋律都听不清，又怎么能飞到自由的地方？ 他伸出手，慢慢合上琴盖。琴盖落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苏慕言转身走向洗手间，路过客厅时，看见厉承爵正站在餐厅门口看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骨瓷碗，碗里盛着糖醋排骨。 “过来。”厉承爵说。 苏慕言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厉承爵把碗推到他面前，排骨的香气飘进鼻腔，和记忆里母亲做的味道几乎一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眶却突然热了。 “不合口味？”厉承爵问。 苏慕言摇了摇头，飞快地低下头，用筷子把排骨戳成小块，不敢让厉承爵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他听见厉承爵说了句“慢慢吃，不够再盛”，然后是餐具碰撞的轻响，还有男人偶尔翻动报纸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可苏慕言却觉得，这是他住进这个公寓以来，最像“家”的时刻。 只是他知道，这不过是厉承爵用温柔织成的另一个笼子。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把这笼中的温柔当作养分，等着有一天，能靠自己的旋律，撞开这层看似柔软的牢笼。
第24章 白若曦的首次挑衅 苏慕言指尖刚离开琴键，余音还绕着客厅的水晶灯打转，玄关处就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不是家里佣人常穿的软底鞋，节奏又急又亮，像带着某种刻意的炫耀。 他下意识往钢琴盖下藏了藏那页被咖啡渍染过边角的乐谱，抬头时，就见一个穿着藕粉色定制裙的女人拎着爱马仕包走进来，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精致得挑不出错的妆容。女人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婉、却藏着尖刺的笑。 “这位就是承爵提起过的苏先生吧？”女人走到离钢琴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在他没戴助听器的耳朵上停留了两秒，才伸出手，“我是白若曦，和承爵是家族世交。” 苏慕言没起身，指尖还搭在冰凉的琴键上。他能看清白若曦说话时开合的唇瓣，却因为对方语速太快，只捕捉到“承爵”“世交”两个关键词，只能蹙着眉，没接那只递过来的手。 白若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笑得更甜：“苏先生是没听清吗？也难怪，”她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苏慕言放在琴凳旁的备用助听器，“听说苏先生听力不太方便，以后有什么事，其实可以多跟我说，我和承爵熟，好帮你转达。” 这话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苏慕言指尖攥紧了琴键边缘，刚要开口，就见林舟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白小姐，厉总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外人不能进公寓。” “外人？”白若曦转头看向林舟，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林特助这话就见外了，我下周就要和承爵订婚，这公寓以后我也是半个主人，怎么能算外人？”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切割得极为璀璨的钻戒，“你看，这是承爵送我的订婚戒指，他说，等忙完这阵就官宣。” 苏慕言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能清楚看到白若曦说“订婚”时，唇瓣弯起的弧度，也能看到林舟瞬间变僵的脸色。原来厉承爵说的“不会有别人”是假的，他早就有了要订婚的对象，自己不过是他用协议绑来的、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指尖不知何时泛了白，他下意识想弹点什么来压下心头的闷痛，手指落在琴键上，却连最熟悉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开头都弹错了音。 “苏先生还会弹琴？”白若曦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琴键，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不过这曲子……好像不是这么弹的吧？我记得《月光》的开头应该更柔一点，像这样。”她说着，竟直接坐在了苏慕言旁边的琴凳上，抬手就弹出了那段著名的旋律。 不得不承认，白若曦的琴技很娴熟，指尖划过琴键时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优雅，可那旋律里没有贝多芬原曲里的静谧与忧郁，反而透着几分张扬的炫耀。苏慕言看着她翻飞的手指，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曾以为钢琴是他的救赎，是藏在骨子里的热爱，可在白若曦这里，却成了炫耀身份的工具。 “怎么样，苏先生？”白若曦弹完一段，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得意，“其实弹琴也是要看天赋的，不是谁都能弹出曲子里的味道。承爵以前也说过，我弹的《月光》比很多专业钢琴家都好呢。”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想避开她身上过于浓烈的香水味。可白若曦像是没看见他的抗拒，反而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他看清唇语：“苏先生，我知道你是因为苏家欠了厉家的钱，才留在承爵身边的。但你要清楚，Omega和Alpha的结合，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这样的身份，就算承爵一时新鲜，也不可能真的对你上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琴键上苏慕言刚弹错的那个音，语气带着威胁：“识相点的话，就主动离开。不然等我和承爵订了婚，你再被赶出去，可就不好看了。” 苏慕言终于抬眼看向白若曦，眼底没了之前的隐忍，只剩一片冰凉。他虽然听不清声音，却能从对方的眼神和动作里，读懂那份毫不掩饰的恶意。他刚要开口反驳，就听到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厉承爵回来了。 白若曦像是早有预料，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挑衅，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甚至还往苏慕言身边靠了靠，手不经意间碰到了琴凳的边缘。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旁边倒去，手里的丝绒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钻戒滚到了苏慕言的脚边。 “啊！”白若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跌坐在地毯上，眼眶瞬间红了，“苏先生，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厉承爵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这一幕——白若曦坐在地上，眼眶通红，而苏慕言站在钢琴旁，脚边还滚着一枚钻戒。他皱紧眉头，快步走过去，先弯腰扶起白若曦，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想和苏先生聊聊钢琴，不知道怎么就被推了一下。”白若曦靠在厉承爵怀里，声音哽咽，还偷偷抬眼瞄了苏慕言一眼，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承爵，你别怪苏先生，可能是我哪里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 厉承爵的目光落在苏慕言身上，眼神冷得像冰。他没问苏慕言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沉声道：“回你房间去。” 苏慕言张了张嘴，想解释他根本没推人，可看着厉承爵那双满是不信任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看清厉承爵说“回你房间”时，紧绷的下颌线，也能看到白若曦靠在他怀里，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 原来在厉承爵心里，自己永远是那个会闹事、会反抗的麻烦。 他没再争辩，只是弯腰捡起那枚滚到脚边的钻戒，放在钢琴上，然后转身走向卧室。经过林舟身边时，他看到林舟欲言又止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他解释，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苏慕言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客厅里传来白若曦温柔的声音，还有厉承爵偶尔回应的低沉语调，那些声音隔着门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不属于自己的亲密。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厉承爵信息素的味道——雪松混着冷金属的气息，曾经让他恐惧，可就在昨天，厉承爵还站在钢琴旁，说他弹的曲子很好听。 原来那些短暂的温柔，都只是他的错觉。 苏慕言慢慢爬到床头柜旁，从抽屉里翻出那页被他藏起来的乐谱——是母亲教他弹的第一首曲子，《小星星》的简易版，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摸得发毛。他把乐谱铺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音符，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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