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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看见了?” 见瘪柴皱着眉没笑,她才收了笑,擦了擦眼角,挑明了: “我跟你讲过了,那活儿是得男女一起才能干的,你哥就一个人,没人帮忙,可不自个解决吗?” 她顿了顿,又调侃,“咋?你哥那反应是不是特慌?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瘪柴没接调侃,只点头:“他骂我,还推我。” 他又想起什么,问,“你之前说他‘行’,就是指这个?” “不然呢?”女人挑眉,手里的动作没停,“你哥那身板,那劲儿,比那些软脚虾强。” 她见瘪柴懂了的样子,又补充, “这很正常,没什么丢人的。” 瘪柴沉默了会儿,突然抬头:“你当初为啥让我进来?我问你啥你都跟我说?” 女人吐了一口气,看着他,嘴角勾着笑,却没直接答: “跟你投缘呗。” 见瘪柴不信,她又耸了耸肩,故意卖关子,“至于为啥跟你说这些——等你再大点就懂了。现在问这么多没用。” 瘪柴皱着眉,还想再问,却听见楼道里传来郑磊的脚步声,他赶紧起身: “我走了。” “嗯。” 最近郑磊的工地似乎是接了大活,瘪柴早上起来,桌上总摆着几个肉包,是郑磊路过早点摊顺手买的,偶尔还会留张歪歪扭扭的纸条: “晚上回得晚,你做饭别给我留。” 晚上确实晚。瘪柴在楼道里等了俩小时,写完作业,洗完澡,窗外的路灯都快灭了,才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郑磊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唠叨“作业写没写”,大多时候是洗把脸,扒拉两口冷饭,倒头就睡,连呼噜声都沉了不少。 瘪柴也习惯了自己放学。 这天放学,他刚走出校门,就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穿的不是平时那身暴露的裙子,而是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也没烫得张扬,随意地扎在脑后。 手里捏着根竹签,串着团蓬蓬松松的棉花糖,边转着,边偶尔咬一口,糖渣掉在衣襟上。 是对门的那女人。 瘪柴愣了愣,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站在女人面前,眉头皱着,像平时那样没什么客套: “你怎么在这?” 女人抬眼看见他,嘴角笑了笑,似乎早有准备。她一点不拐弯抹角,漫不经心道: “来接你。”
第二十七章 我听着 女人自然的把手里吃着的棉花糖伸到瘪柴面前。 瘪柴看着递到面前的棉花糖,粉色糖渣粘在竹签上,风都吹得飘了几根糖丝,棕色糖浆往下流,活像被啃过的棉絮。 他心想,这女人真是闲的。 “不了。”他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都被你啃过了。” 女人没勉强,把棉花糖拽回来,又咬了口: “不吃拉倒。” 两人就这么往筒子楼走。中间隔了两步远——不像母子,也不像沾亲带故的,倒像两个碰巧同路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偶尔混着女人吃棉花糖的“吧唧”声,反倒比跟班里不熟的同学一起走,多了点说不出的和谐。 路过巷口的烤肠摊时,女人突然停了脚。掏了两块钱递过去,要了根刚烤好的。 瘪柴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成想她捏着烤肠,没咬,径直走到筒子楼旁边的窄巷口,站在阴影里等。 没一会儿,一只黄瘦的流浪狗屁颠屁颠跑过来,尾巴夹着,却敢凑到她脚边,鼻子嗅个不停。 女人低头,用牙咬掉烤肠的一头,把剩下的半截扔在地上,动作熟得像做了几十遍。 狗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她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狗吃完,摇着尾巴跑了,才转身往回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瘪柴没说话,只是把这幕记在了心里。 回到筒子楼,女人掏钥匙开门,随口说了句:“坐会儿?昨天刚买了点些零嘴。” 瘪柴犹豫了一下,想着郑磊今天肯定还得晚归,便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屋。 今天不一样,女人屋子里的沙发上,多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像雪一样铺开。旁边地板上还多了几个已经掉漆的玩具车,是给三岁小孩玩的那种。 他不知道这件裙子其实是婚纱,他也对这些玩意并不在乎。女人把洗好的苹果摆到瘪柴面前,发现有一块坏了,拿刀把那部分切掉了。 刚坐在小板凳上,一个苹果还没啃完,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郑磊的。 瘪柴刚想起身,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郑磊站在门口,显然是提前下工了。他看见瘪柴坐在屋里,生气了,大步跨进来,拎着人就往回走: “跟老子回家!” 瘪柴想挣开,却被郑磊拽得更紧。女人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回了家,郑磊“砰”地关上门,指着瘪柴的鼻子就骂: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往那女人屋里钻!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瘪柴站在原地,皱着眉反驳: “她不是坏人。” “老子知道!”郑磊更气了,伸手就想拍他的头,却在半空停住,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但她天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你跟她待久了,学坏了怎么办?!你知道老子有多怕你走歪路吗?!” 郑磊一想到那些深夜里的奇怪动静,就怕瘪柴被影响。 这崽子刚走上正道,能上学,能踏实打工,他不能让这点念想毁在“不三不四”的人身上。 瘪柴没说话,盯着郑磊满是疲惫的脸,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显然是提前下工累坏了。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书包,开始掏作业本。 就在摸到作业本封面时,他又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小玩意,不是笔也不是橡皮。 瘪柴愣了下,把东西掏出来放在掌心,低头盯着看。 是个扁平黑色塑料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光溜溜的,没印任何字,也没按钮,只有侧面露着点剪断的银色细线,像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对着光瞅了瞅,没看出啥名堂,就像块没用的碎塑料。 旁边正好放着个皱巴巴的垃圾袋。瘪柴没再多想,随手往袋里一扔。 后面一段时间的日子,没起什么大的波澜。 女人还会偶尔来接瘪柴,就靠在马路对面的树干上等,看见他出来,两人就一起抬脚往家走。 瘪柴问:“你知道他不喜欢我和你待一块,怎么还来接我?” 女人不假思索:“老娘如果真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瘪柴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份不远不近的相处。女人来接人时,基本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妇女一样。 之前招惹过瘪柴的那几个混混会在背后议论:“郑才那野种,捡了个爹,现在不会又他妈捡了个娘吧?” 回家归回家,瘪柴倒是没再进过女人的屋。每次走到楼道口,女人说“来坐会儿”,他都摇头。 女人笑着骂句“胆小鬼”,自己开门进屋,门依旧留道缝,没再强拉他。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平静被打破的那天,是周三。 瘪柴在家里等到十一点,都没见郑磊回来。 快到半夜时,终于坐在门口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却比平时慢了些,还有点踉跄。 瘪柴赶紧冲过去,看见郑磊扶着墙走过来,裤子上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脸色很白。 “你咋才回?”瘪柴伸手想扶他,却被郑磊轻轻推开。 “工地上出事了。”郑磊的声音沙哑,靠在门上缓了半天,才接着说, “有个工人,老张…下午在平台上搬水泥,好好的突然就摔下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恍惚,“下面是还有一半的钢筋没浇完……摔下去直接就被桶穿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瘪柴咽了口口水,他记得老张,当时和郑磊重逢,在饭店里最闹腾的那个就是。 “哎…老张家里俩孩子该咋整…” 他没敢问“怎么会突然摔”,因为一看郑磊的样子,显然也没弄明白。只把手里给他留的糯米鸡递过去: “我给你热饭,锅里还温着菜,吃点垫垫。” 郑磊没接,只是伸手摸了摸瘪柴的头:“不用,不饿。” 男人转身往屋里走,路过厨房时,却突然停了停,嘴里不知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夜里,郑磊枕着自个的手臂,心里一直想着事情。事实上,最近一段阵子,他总是右眼睛跳个不停。 他向来不信这些玄学的东西。因为就算他跳的是左眼,也从来没见得有什么好事发生。 想到一半,郑磊扭过脑袋,才发现自家臭崽子没好好睡觉,正盯着自己看,眼睛亮亮的。 “啧…还不睡!让老子听到老师说你上课睡觉,老子不收拾你!” 瘪柴听闻,乖乖闭上了眼,往郑磊这边靠了一些,缩成团,蜷在郑磊的胸膛前。 后面几天,郑磊只要工地歇工,就往医院跑。 有时拎着从食堂打的热粥,有时带两斤工友合伙买的苹果,蹲在老张病房外,护士在里面忙活,他就靠着墙抽烟。 工友们也常来,聚在走廊里嘀咕“老张太倒霉”,郑磊没搭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好的人,怎么说摔就摔了? 这天下午,工地放了半天假,郑磊没直接去医院,绕到了老张摔下去的那栋还在施工的写字楼。 五楼的施工层还没封顶,一阵风吹得他衣摆乱飘。这里没装临时防护栏,只有半米高的水泥矮墙。 承重柱旁边摆着两个装着水泥的铁桶,旁边停着辆掉了轮子的小推车,还有一柄铁铲。 整个五楼地上干干净净,连块碎石子或者砖头木板都没有——哪有能让人绊倒的东西? 郑磊蹲下来,手指摸着冰凉的水泥地,顺着矮墙往边缘挪。 他心里嘀咕,老张干活仔细,身体没问题,走路稳当,怎么就会说摔就摔?就算没防护,也不该这么不小心。 他走到矮墙边上,往下看——五楼的高度,将近三十米。下面原本裸露的钢筋,早就被新浇筑的水泥盖住,只剩平整的灰黑色地面,连点痕迹都没了。 “难道是头晕?”郑磊摸了摸后脑勺,还是想不通,刚要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震得他手一抖。 是工友老李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急劲: “磊哥!快来医院!老张醒了!能说话了!找你呢!” 郑磊心里一紧,没顾上再琢磨现场的事,拔腿就往楼下跑。 他拦了辆出租车,催着师傅“快点,再快点”——这几天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点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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