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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夜,田坎的人都差不多回了家,他闻见了温年肚子闹的声音,便把人领到自己的宿舍,先给小家伙拿了张湿纸巾擦脸。 温年握着那带着桅子花香味的纸巾出水,也没往脸上擦,若不是苏泊言进来瞧见那脸蛋仍旧脏兮兮的,都没往对方的手上看。 “这是拿来擦脸,怪我,温年过来一下。” 温年攥着已经干的湿巾,乖乖走到苏泊言面前,看着高大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头凑近自己,连带体香都飘了过来,像极了手里的味道。 软柔的湿巾擦在干红的脸颊上,缓慢又轻抚,很像冬天盖在身上的棉被,让温年觉得暖洋洋的安逸。 擦干净后,温年的脸蛋就显现出来,若不是头顶那头发太过糟糕,苏泊言真想捏了一捏小孩的脸。 “头发什么时候洗的?”苏泊言看着打结的黑发硬得像钢丝球一样。 温年在消耗着苏泊言的话,认真思考后伸了三个手指。 “三周?” 温年摇头,苏泊言便知道了,不过这头发没个几个月确实没这个效果,他看着肩上的碎屑,便告诉他,回去让奶奶带去镇上理一个头发,不然会有头皮炎。 温年点了点头,算着是知道。 苏泊言把东西收好后,便起身去灶台弄晚饭了,可他来了一个月还是没明白这灶台如何生火,鼻子蹭了一层灰。 眼下还有个小孩在看着,让苏泊言有种说不清的尴尬气氛,弄了几分钟依旧无果后,他决定去镇上解决,谁知一回来就见小家伙在那生好了火。 “你弄的?” 苏泊言踏上单车的脚又撒了下来,拍了拍他幼小的肩,把校长拿过来的鸡蛋打在碗里,搅拌均匀,一手从桌前拿过姑姑寄过来的车厘子塞到温年怀里:“坐着吃,我做个饭。” 温年的视野里只看到苏泊言挽着袖的手臂,一手握着碗沿,一手在搅拌,七十年代的中山裤,白衬衫在高大的身材比例衬托,宽衣乍腰的效果在温年的视野中,苏泊言的肩膀像座山压在细乍腰上,他好心地想要去帮扶着点。 不想高估了自己的臂长,本该扶在苏泊言腰上的手,压在男人的臀部上,对方被陌生的触碰,颤了一下,温年能感受到震动,也明白过来自己的错,抱着那盒车厘子也不吃,双眼时刻关注着苏泊言的表情。 “没事,没事,去洗手吃水果,先放好。” 苏泊言知道这是意外,收起尬意,让无措的人去门外洗手,一会儿功夫,温年就坐在凳子上吃了两颗便停下来,手里握着一颗也不吃。 “吃呀?不甜吗?”苏泊言提起一个,放进嘴里,汁水爆浆,甜度超标,是孩子都应该喜欢的:“拿回家去。” 温年见状,便摊开手掌,里头藏了两颗,这举动把苏泊言逗乐了,告诉他把这一盒拿回去,许久过后见人在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煎蛋,便明白了过来,招呼他过来坐,苏泊言把鸡蛋推到他的面前,又去弄了一个青菜。 两个人坐在小圆桌前,埋头吃饭,苏泊言对于吃饭像例行公事一样,没几下便吃好了,挑眉间发现对面的人时不时观察着他的动静,于是放慢了动作,与之速度同步后,他发现温年的碗很快便见底了,顺手去拿过碗又给他盛了一碗。 等到两个人吃饭后,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月亮早早悬挂在空中,散满田间小路,温年小小的身影横跨田间,往山坡上走,怀里的东西让他幼小的身体在小径路上变慢。 苏泊言与校长交待了温年的事,老校长表示理解,并让苏泊言多关心一下这孩子,毕竟不能说话在同龄孩子眼前很难玩得开。 苏泊言推了推细眼框,表示自己会注意,见一早就在办公室门口等候的温年,把他领到一年级的教室里,简单介绍了一下后,温年被分到与女班长的同桌。 苏泊言是负责五六年级的学生,不能在班上看着,便让女老师关注一下这个孩子,自己先上楼上课。 等到放学后,他目送学生离开时,才听到女老师与校长抱怨今天新来的学生,不但没作业本就算,连铅笔都是借的。 “当课倒是听得认真,是个哑巴就算了,没成想是个聋子,问什么都连点头和摇头都不会,教上天也教不会啊,何必呢?” 女老师还想说下去时,便留意到刚下课的苏泊言,脸上的尴尬一时转不过来,处在半笑不笑的样子:“哎呀,小苏老师,不是我不乐教啊,这不……是没城里的条件嘛,照这孩子的样子,在城里可是要送去特殊学校的……这也不能怪我。” 苏泊言没遇到这种情况,瞧着老校长脸上也写着无奈,心里盘算着:“校长,您先让这孩子上着吧,他毕竟不吵不闹的,家里就一个老人,也没人照看,至于能学着多少就多少吧。” 让温年适合人群的生活,总好过闷在潮湿的环境里。 “苏老师,您的意思我都能明白,先让孩子待着吧,学不学看他自己了,不过啊苏老师你也别太忧心了,这孩子的学习有时是看天分的,况且咱这里的条件您也是明白的。” 苏泊言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能闻见他淡淡地笑意,老校长叹了口气便离开了学校,而苏泊言也准备回宿舍。 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寻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苏泊言听着母亲的咳嗽愈发严重,冷静地戳穿:“姑姑昨天还发了您同她去俄罗斯旅游的照片。” 电话那头的女人止住了声,清了嗓子正声道;“哎,言言啊,那个乡里别有好待的,能不能快点回来哟,妈妈就你一个宝贝儿子了,妈妈见不到你就心慌慌的,你才十九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小心别掏心掏肺的咧,山里人坏得很!不要因为你爸那个老古董……” 提及父亲,苏泊言就选择了沉默不应声,颜柳便知道这孩子还怨他父亲,便谈了其他事,最后问他要吃什么,她好让苏念寄过去。 “不用……”苏泊言脑子不知为何想到前几天塞着车厘子在嘴里不咬的温年,又改了口,多寄点其他水果。 次日,到苏泊言负责巡堂。 校里的学生没怎么见过这么高大的人,只觉得眼前这个斯文的男人形如高山,手臂更是粗如树干,便十分恐惧苏泊言。 但凡到了苏泊言巡堂,经过的班级,学生一个个像打鸡血一样正襟危坐,更别提他走进的课堂了,只差把害怕写在脸上了。 其实,苏泊言许多时侯待人都十分温柔,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人是喜欢老师的,就连木讷的温年也是如此。 他一边怕苏泊言过来揪自己,一边又想苏泊言看到自己上课写的东西,来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当事人并没有注意这个学生的内心,只是照例完成任务后,回到了办公室批改作业,直到温年被班主任领到办公室,他才吵杂的声音抬起了头,寻问怎么回事。 “这孩子的头发再不剪,喜鹊都能飞上去当枝头了,我寻思都伤到发根,就帮他剃光头才好,在这跟我犟脾气吧,苏老师你来帮我说说?我要回家忙事。” 苏泊言手里被塞了剃刀,女老师便走了,把温年带到他眼下。 温年见到苏泊言,嘴角下垂,一脸闷葫芦的表情,脸上倒是干净整洁了许多。 “头皮痒不痒?痒就点头。” 温年点头后又摇头,苏泊言知道这小子是害怕,便先用手在他的额头轻轻抚摸着:“没事,老师帮你护着,你过来抱住老师大腿。” 苏泊言笔直地腿分开,让温年的手有个支撑,自己则先用手把握一下方向,确认好后,护着温年的耳朵,缓慢地推进。 温年没有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轮子在他的脑袋滑过去,没一下子便听到苏泊言一句“好了”。 整个过程下来,还没苏泊言护着他耳朵的手存在感要来得强,他接过递来的小镜子,看到光不溜湫的头,忽而痛哭了起来。 苏泊言剃刀都握不稳了,呯地一声掉在地上,而温年哭着过于伤心,让办公室只剩的几个老师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把这个十九岁青年吓着一把人抱在怀里哄着。 “别哭,别哭,老师一会给你买糖。” 温年声音更大了。
第3章 误以为是小狗 温年哭的时候只有声没有话,苏泊言捂一下他的嘴就没声了,手一撒走又哭了起来,掌握规律的人抱着温年到走廊外哄了好久才停。 摸着发红的头,在放学前把人带到老村长的医药铺里拿些了药,并叮嘱苏泊言要配着草药水来洗,苏泊言瞧着都一样的草药,静默了好久才点头,牵着温年回了家。 温奶奶不在家,温年抱着那些草药忤在原地,见苏泊言要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到底是心软,苏泊言没有那么快回学校,而是泡了一桶的药水要给刚剃头的漫年洗头。 温年眼睛闹起害怕,任苏泊言怎么劝都不过来,直到他叹了口气才慢慢挪开了脚步,到男人面前,双手抓着苏泊言的裤子,往草药水的方向咽了咽口气。 “傻孩子,不是让你喝的,这是治你头皮炎的。” 苏泊言挽起袖子,青筋暴露在外,修长的手往水面探了探温度,便抽过一旁的小板凳放在温年前,让他坐着,自己则慢慢淋过去,约莫三十分左右,总算是把头洗好了,过了十分钟,苏泊言才涂上药膏,并要求温年不要乱碰。 温年不能说话,但药膏涂得太厚了,有种鸟在头上拉屎的实感,嘴巴一下子就泄了气似的瘪着,听到苏泊言的话,迟迟不点头。 苏泊言只当他被削了头发不高兴是正常,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临走前,温奶奶回来,拽着苏泊言要他同她们吃一顿晚饭,要报答他帮忙温年上学的事。 苏泊言见老人家鱼都买了,想来是下血本,便答应了下来,起身去帮忙,被温奶奶赶了出来,嘴里说着油烟味熏着不好。 苏泊言知道这里人向来对读书人都很尊敬,更别提是老师一职,在老一辈的眼前那是响当就当的职业,认为读书人的手是握笔而并做苦力的,如此这般,他碰什么,很快就让老人家给撒了过去,就连小家伙抹了一鼻灰也没让苏泊言帮忙。 最后,他只好去把桌子搬到院门口,等到温奶奶弄好菜后,温年才洗手出来吃饭,三个人在夕阳下吃了晚饭。 晚饭后,温奶奶又往屋里头拿了些大米给苏泊言,而他正巧看到前些日子给温年的车厘子放在床边的椅上子上,皱巴巴的车厘子像被吃干了水分,却一个都没有吃。 苏泊言握着那袋大米,心里像发面馒头一样,胀得难受,车厘子在他家中十分不起眼的水果,可在温家人心中却弥之珍贵,以至于放坏了都不舍得吃了一个。 一时半会说不上,眼睛却颤个不停,直到脚步停在宿舍门口,才回神过来,把东西放好后,他提笔记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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