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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从西洋群岛带回来的小型磁带录音笔。 赴约前，迟暮就觉得这位报价低廉李老板有些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想再和李老板合作，也不说原因，他留了个心眼，让宋慈趁机悄悄在屏风缝隙中藏下录音笔。 迟暮呼吸不畅，脑袋发晕的往外挪着步子，胳膊被陈启暴戾的捏住了，口不择言，“迟暮，你不去处理报纸上的麻烦，还有时间跑来跟这个死肥猪喝酒？你就这么不挑吗？” 迟暮眼前时不时的发黑，不想说话，本能的向外走，他家没有准备抗过敏药，得去医院。 陈启并不放过他，“问你呢，说话！” 报纸上的麻烦？这个麻烦倒是谁造成的？陈启是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问出来的？压在心底的情绪全被陈启这声吼炸了出来，迟暮深吸一口气。 “陈启，你但凡能冷静一点都知道我今天是来干嘛的，如果不是你在报纸上天天给我抹黑，他有机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对我动手么？放开！” 陈启手上松了松，脸上的凶戾被不可置信取代，愣神的功夫，大片红疹从迟暮领口蔓延出来，布在白皙的脖子上异常惹眼。 “你，你过敏了？” 不等迟暮答话，陈启一把将人抱起向外冲去，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保安都被陈启蛮横的撞开。 猎场的院中，宋慈正坐在车里窗户大开，美滋滋的吃着从喷泉广场小摊上买来的烧烤，突然看到陈启抱着迟老板狂奔出来。 “喂，你要带暮哥去哪！”宋慈嘴角横着两道亮晶晶的油渍，赶忙上去拦在陈启面前。 迟暮从陈启怀中挣扎出来，脚步虚浮的往车上走，“去医院。” 几束霓虹扫过来，宋慈看到迟暮脖子上的红疹，也顾不上跟进车里的陈启，油门一踩往和仁医院开去。 迟暮和乔希沅关系不菲，直接被送进贵宾室，他很清楚自己的过敏原，和医生说明后，吃了抗过敏药留院观察。 陈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迟暮懒得理他，检查了一番录音笔，他和李继雄在猎场中说的话，一个字不落全都录了下来。 在他之前，李继雄不知道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了多少人，被一个男人趁机下/药玩弄，恶心，也难以启齿，所以才一直没曝出来…… 宋慈在旁边听到录音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忍不住去走廊中骂了一会儿脏话，才又回来，“暮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给西洋那边打个电话，先送一批原材料过来以备不时之需。”迟暮给了宋慈一个笑。 宋慈放不下心，“你一个人在这行么？” 陈启冷不丁的出声，“我照顾他。” “你？”宋慈拉下脸，她最不能放心的就是陈启，一天天的净给迟老板找事，要不是因为他，迟老板也不至于遭到这么恶心的事。 “没事，回去吧。” 等宋慈走出病房带上门，迟暮敛去笑容，声音没什么温度，“你也滚。” 【作者有话说】 修勾的最后一波胡闹，马上切换模式～ 第12章 漂亮哥哥 陈启抬起头，哑着嗓子，“等你好了我再滚，行么？” 陈启长相硬朗，性格也硬，从小到大说什么做什么全看心情，很少考虑后果。 迟暮鲜少能在陈启脸上看到示弱的模样，收起所有锋芒，偏圆的眼睛泛着红，满含请求的看过来，仿佛把生杀大权全然交到迟暮手中。 迟暮的心跳节奏忽快忽慢，他闭上眼静了几秒，没有再赶人，他现在不舒服，是病患，可以暂时抛开对错，任性一点吧？ 他睁开眼，“我渴了。” 陈启腾的一下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将迟暮扶起来，把水杯送到他嘴边。 又指使陈启用毛巾给他擦了脸和脖子，迟暮窝在床上昏沉的睡过去。 陈启悄悄起身把顶灯关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动作轻柔的拉过凳子趴在床畔。 昏暗的光晕柔和了迟暮深浓的眉眼，右眼睑上那点红色小痣乖巧又可爱，两只手轻握着放在脸侧，卸下平时那张游刃有余的面具，整个人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陈启用眼神反复描摹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从额头到鼻梁，再到那双总能让他偃旗息鼓，此刻安静阖着的眼睛。 陈启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指尖落在迟暮的唇瓣上时已经来不及收回。 指腹上传来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陈启飞速收回手屏住呼吸，紧张的观察着迟暮，几乎准备好立即弹开。 迟暮抿了抿嘴，唇间溢出一个轻轻的哼声，小猪似的，动了动脖子没有睁眼。 陈启无声的松了口气，想起迟暮刚回来那天，在铛铛车上枕着他的手就睡着了，迟暮并不是警惕性很差的人，怎么会这么嗜睡。 这四年，你是不是也没睡好过？ 陈启看着迟暮纤细的手腕，手背上没多少肉，比四年前离开时瘦了很多，几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床单上。 刚才迟暮说这次的过敏源是三唑仑，是一种迷药的主要成份，迟暮怎么会对那种东西过敏？ 迟暮当初为了离开甚至联合爸妈和报社一起瞒骗他，费这么大的劲远离他，迟暮在外过得好吗？对得起这四年吗？怎么会睡不好觉，还对迷药过敏，迟暮在西洋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八年前，细雪纷飞，爸爸给他带回家一个漂亮哥哥。 覃南是覃州西北部的小镇子，不靠海也没有江，陈启第一次看清迟暮那双眼时，奇异又笃定的觉得，他看到了海。 那种灰蓝色调不是天空的晴朗，也不是远山的戴青，是冬天里下着雪的海，海面浮着萧条的薄雾，右眼睑垂下时露出的那点红色小痣，像被浓雾包裹着的半轮夕阳。 陈启只在书上看到过黑白的蓝星海，彼时彼刻却看了一场独一无二的海上落日。 真实的蓝星海一定很漂亮。 他刚被佣人从铁门上解救下来，舌头又疼又麻，强烈的恐慌还没有彻底散去，本该暂时失去味觉，可他却品出一丝甜味。 在迟暮的注视下，他大咧咧的走过去发出邀请，“暧，冬天的铁大门是甜的，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尝到，你想不想试试？” 迟暮眼中露出一种奇异的眼神，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奇玩意，嵌在那张脸上分外漂亮。 跟爸妈、佣人对他的顺从和敷衍不同，唯有迟暮满脸不赞同的看着他，‘有病’两个字就快写在脸上了，还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觉得新鲜又有趣。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厌其烦的缠着迟暮，想在迟暮脸上看到更多不一样的反应。 “迟暮哥哥，听说把鞭炮插牛粪里炸，能崩出金子！” “迟暮哥哥，书上说柠檬汁和墨汁搅在一起就是隐身药水！你要不要抹脸上走两圈试试？” …… 后面那些都是假的，但有一件事陈启没有故意捣蛋，冬天的铁大门确实是甜的。 即便那天下着雪，天色阴沉，还很冷，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没那么美好，可留在他嘴里的味道就是甜的。 那丝甜味陈启记了很久，直到迟暮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来临，他用力抹了把铁大门送进嘴巴里，尝了尝。 咸味，铁锈味，尘土味，唯独没有甜味。 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四年，迟暮在他生活中占据了太多时间，远远超过每天忙碌着厂里生意的爸爸妈妈。 全家人都顺从他，甚至到了敷衍的地步，没有人明白他胡闹任性下到底想要什么。 只有迟暮会管束他，每天陪着他学习写作业，督促他早睡早起，时时刻刻注意着他，年久日深，迟暮几乎成为了陈启生命中最独特的一部分。 以至于他完全忘了迟暮出现之前的生活状态，更没想过哪一天他的生活里会没有迟暮。 他一度以为迟暮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不会同意与他尝试接吻、谈恋爱。 可迟暮却在四年前毫无预兆的消失了，对他没有丝毫的不舍和流连，哪怕是一丁点儿，就那么单方面替他们的关系做出了决定。 迟暮凭什么？他们之间的那四年又算什么？ 在听到迟暮会回到烬风岛的消息时，陈启时刻关注宛城的进港邮轮，抱着相机每天蹲守在那。 陈启想过无数次，迟暮回来后必须要暴揍他一顿，再把报纸摔在他脸上，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如果迟暮还带了新欢回来，就一起揍了扔进海里！ 迟暮让他蒙在鼓里被骗两年，又让他苦等两年。 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完全没有和他联系的意思，陈启怀疑如果不是他主动纠缠，迟暮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来找他。 无论他怎么找事，迟暮就是不理他也不回击。 他气坏了，情绪上来时，谴责迟暮的稿子他一晚上就能写出好几篇，至少要让迟暮尝到始乱终弃的代价。 现在看到迟暮过敏躺在病床上，浑身起红疹，他心里疼的要死，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迟暮能像以前那样管着他、看着他，他一定乖乖的。 陈启呆呆的盯着迟暮在心里想，又有眼泪滚出来，滴滴答答顺着脸颊往下掉，甚至有两滴泪落在了迟暮的手背上。 迟暮皱着眉动了动，陈启连忙抹了把脸上的泪，微微倾身将迟暮手背上的眼泪吻去，小心翼翼的将脸贴了上去。 回到烬风岛后，迟暮每一觉都睡得很沉，今晚他又做梦了。 梦到他们回到几年前，覃南小镇的盛夏，空气中充斥着西瓜的甜香，他躺在院里枫树下的椅子中小憩，陈启在旁边满脸不情愿的写作业。 旁边蹲着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狗，狗子很黏他，他闭目养神，狗子就蹲坐在他身侧，抬起一只爪摁在他手背上，很是亲昵。 狗都比陈启规矩，迟暮在梦里想。 只是狗爪意外的沉，压得他手腕发麻，梦里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他醒来时，一只手仍是麻的不听使唤。 “醒了？”眼睛还没彻底睁开，陈启的声音就灌进耳朵。 迟暮抬起另只手揉揉眼，视野里的陈启逐渐从模糊到清晰，难得规矩的坐在床边看着他，只是这个坐姿，怎么和梦里那只大狗一模一样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喝点水，早上想吃什么？”陈启端起床头边的一杯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声音里透着刻意压低的温和。 迟暮靠在陈启臂弯中，眨眨眼迷茫的看向陈启，这傻狗一晚上的功夫变性了？ 敲门声响起，不待迟暮出声，乔希沅就拎着早餐走进来，嘴巴一张准备说什么，看到屋里的情形后又快步退出去，重新敲门。 迟暮推开陈启，“进来吧，看都看到了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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