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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电话打完后,宋慈想不通的薅了把头发,趴在桌上就像被秋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迟暮听到动静抬起头,不由得问,“怎么了?” 宋慈不明所以的皱起眉,“那三家供应商前几天还聊的好好的,今天齐齐改口,说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迟暮垂下眼睫,钢笔在指间转了几个圈,心头浮起一个猜测。 这时,门铃响起,宋慈无力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是送报纸的人,她按照迟老板的意思,在宛城各大报刊都买了长期订阅,每天会有人定时把报纸送来。 她没精打采的出去,义愤填膺的回来,啪的一声把报纸拍在桌上,“暮哥,陈启怎么能这样污蔑你啊?” 花月小报上,迟暮的名字依旧摆在最中间,【肮脏行贿,迟暮居然让我做他的情人】。 迟暮扫了一眼,文章里情真意切的指责他,刚和某个相好的长官分开,转头又哄骗陈启做他的情人。 全文都在大放厥词偷换概念,只有最后那句有点杀伤力,‘迟暮今天左右逢源哄骗记者,明天就会瞒骗官方和民众’。 之前无论陈启怎么写,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点风流韵事,看个乐呵罢了,伤害不到谁。 这篇文章却直指民众信任,对于生意人来说称得上是强有力的一击。 迟暮喉咙艰难的动了动,苦涩从舌根一路蔓延到肺腑。 在气走陈启时就预料到了眼下的情形,可真正到来时还是苦的难以下咽。 宋慈气的直翻白眼,气归气,还是要先解决问题,她问,“我去和花月小报聊聊?” 迟暮把报纸推到一边,“不用,现在否认没人会相信,适得其反,继续联系剩下那两家供应商吧。” “暮哥……”宋慈为迟老板感到不平,迟老板对陈启可以称得上是纵容,那位前夫哥根本不在意迟老板的死活。 迟老板向来说一不二,见他打定主意不准备追究,宋慈叹了口气重新提起电话,聊完后脸上多云转晴。 “暮哥,李老板没有推拒,而且他的报价很低,但要和你面谈才能决定。” “李老板?李继雄?”迟暮念叨一声,思绪艰难的运转起来,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乔希沅在接风宴上说过,这位李老板极不好相处,和李老板合作过的人,有几个甚至表示不会打交道,问及原因却闭口不谈。 但这位李老板给的价格又十分诱人,裴州长推动医疗改革,旨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压低医疗成本,供价最低的原材料商当然是首选。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这个当下……目前留给他的选择不多,思忖片刻,还是准备看看先对方是个什么路数再做决定。 “约明天吧。” 第二天傍晚快到七点时,迟暮换了件正式的浅棕色长袖衬衫,和宋慈开车前往猎场。 迟暮刚走进一楼厅中,人们的目光就齐刷刷聚集过来。 “芜湖,迟老板啊。” “迟老板这张脸真是没话说,可惜了,喜欢玩男人……” “男人和男人,我想想就不得劲。” “玩男人也就算了,还敢打陈大记者的主意,那位是出了名爱骂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窃窃私语没入浪漫的音乐中消失不见,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带着些许恶意黏在身上,迟暮浑不在意的笑笑,和迎上来的女招待报出李老板的名字。 “李老板定的座位在二楼,您请随我来。” 第11章 过敏 李继雄虽说是宛城中小有名气的人物,但他的身份还没资格到猎场三楼以上去用餐。 二楼比一楼布置的静雅些,座位被折叠屏风包围,保护了每一位客人的隐私,每两个座位之间相隔两米,杜绝了相邻座位之间谈话声干扰的问题。 迟暮被带到角落中的屏风后,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人独自等在那,稀薄的头发打了很多发蜡,在灯光下闪着油光,手腕上夸张的金表颇具暴发户的气息。 这人正是和迟暮相约的原材料供应商李老板,李继雄。 李继雄听到脚步声快速抬起头来,眼睛发亮,上下打量着迟暮,“邀约迟老板可真不容易,之前在乔大少的宴会上,见识过迟老板的风采后就一只想合作了。” 猎场中气氛火热,李继雄的目光缠上来时,却像黏腻湿凉的触手般让人极不舒适。 迟暮顿了两秒,面不改色的走进两步,在女招待准备拉上屏风时拦住了,“我怕憋闷,空气不畅时会呼吸困难,留个门李老板应该不介意吧?” 迟暮笑着坐下,扭头给宋慈使了个眼色,对方一个人在这,他也不好留助理在场。 李继雄捏着酒杯晃了晃,安静几秒,看上去完全不在意的点点头,脖子上的横肉挤出几道波浪。 “听说迟老板已经拿下了和裴公馆的订单,我们也想借迟老板的风,搭一搭裴州长的大船。”李老板笑着端起酒杯,一双眼始终停在迟暮的脸上。 迟暮拿起酒杯和对方一碰,又原封不动的放下,在他到来之前就摆在桌上的酒水、茶点,他一口都不打算碰。 等侍应生把点好的东西全部上完离开,迟暮才悠悠的答。 “李老板给出的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看得出诚意十足,不过要让李老板失望了,跟我合作无法直接搭上裴州长这艘大船,建议李老板再考虑一下价格和条件。” 迟暮是在与覃州官方合作没错,但作为他的供应商,还没有直接与裴青柏对话的资格,他把这个事实摆在明面上,免得对方开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条件。 通常,生意人在谈判时都会夸大手中的筹码,以图用最小的代价换到最大的利益。 但迟暮懒得用这些弯弯绕绕,投机讨巧只会为以后埋下隐患,到时还得费力去解决,麻烦。 迟暮说完看向桌上,避免表现的过于警惕,有失体面,他准备象征性的吃两口什么,烬风岛的美食无穷无尽,在西洋群岛那四年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每天清汤寡水的。 看了一会儿,迟暮捏筷子伸向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炸鲜蘑,热气裹挟着孜然的味道香气撩人。 李继雄见迟暮把吃的塞进嘴里,脸上换了副笑容,黏腻的目光转而触在迟暮脖子上。 “迟老板这么坦诚,我再提什么为难人的条件未免有些以大欺小了,迟老板年纪轻轻又刚从西洋群岛回来,打拼这么辛苦,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迟暮刚吃了一小口,李继雄的笑容和目光让他无端犯恶心,又把筷子放下了,声音冷了些,“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如果李老板真有合作的诚意,就报个合适的价格吧。” 他的姿态很明确,想合作就码好价格,少说有的没的,不想合作就可以立马结束谈话了。 “迟老板,所有材料我都可以按照成本价给你,你每周抽一晚时间来陪我喝喝茶怎么样?我李继雄就欣赏迟老板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多交流一些生意心得总是好的。” 李继雄打量迟暮的眼光愈加放肆,手指暗示性的摩挲着杯沿,虽然迟暮是乔希沅邀请回来的人,可事关覃州官方的医疗项目,做不好也得兜着走。 迟暮现在名声这么差,再加上昨天报纸上的文章言辞犀利,李继雄和那几家供应商老板煽风点火一通,轻易就断了他们和迟暮合作的可能。 除了他,一时半会没人给迟暮供货,李继雄自信的想,他是在给迟暮雪中送炭,料迟暮也不会拒绝,除非迟暮是真不想在宛城待了。 迟暮听出了李继雄话里的含义,厌恶抑制不住爬上眼底,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喉咙发紧,皮肤跟着痒起来,抬手挠了下胳膊,搓起一片红疹。 灰蓝色的眸中没有恐慌,只有无尽的冰凉,“你在吃的里下了什么?” 迟暮不止对葱过敏。 小时候跟着他妈妈在烟馆,因为相貌过于突出备受关注。 有一次,他和一个烟客在同张桌子上吃饭时,起身喝了口水的功夫,回来再吃饭就浑身起红疹,脑袋也昏沉发晕。 但他记得很清楚,那顿饭里没有葱。 后来到西洋群岛那段时间实在睡不着,他找私人医院买了一种强效镇定催眠药,再次过敏时才知道,他对三唑仑也有轻微过敏症状。 三唑仑是催眠药的主要成分,镇静效果比普通安眠药强数十倍,能让人迅速头晕、困倦乃至昏迷,很多不法分子用三唑仑制作迷/药,因此被烬风岛最高议庭列为管制药品。 他后知后觉的明白,儿时在烟馆中那次奇怪的过敏,是那个烟客趁他去喝水时,悄悄给他饭里下了药,因为浑身起红疹吓到了那烟客,反而逃过一劫。 危机隔了将近十几年才顿悟,后怕追不上来,迟暮心里没有留下太深刻的阴影,只是在那之后,他养成了随身携带一把折叠刀的习惯。 感受着熟悉的过敏症状,迟暮冷静的去摸藏在兜里的折叠刀。 他已经避开了到场之前就摆在桌上的茶点,怎么还会挑中下了药的菜?没有那么多巧合,一定是在大部分菜肴里都下药了。 好在迟暮只吃了一小口,远不到昏迷的程度,反倒是过敏的难受更多一点,他保持镇定,冷着脸往外走。 刚走两步就被李继雄拦住,肥胖的手臂环在迟暮腰上摸了一把,“一点点助兴的东西罢了,迟暮,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名声?我愿意跟你谈合作也是惜才,年轻人不要不识抬举。” “李老板,我的名声比起你的心思来,还算不上臭。”迟暮恶心的挣开,后背重重撞在屏风上,故意把动静闹大。 只是他们坐在二楼最内侧的角落中,猎场里又充斥着音乐声和喧闹声,这点动静并没有立刻引来什么人。 李继雄见迟暮生起气来容颜愈加艳丽惊人,心里痒的厉害,两眼冒出绿光,搓着手指往迟暮的脖子上摸去。 “迟暮,就算被别人看到我们拉拉扯扯的样子,以你的名声,猜猜大家会信你还是信我?和气生财嘛,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李继雄看向迟暮的目光愈加放肆,盯着囊中之物般,暗自盘算一会儿应该整点什么花样玩。 迟暮冷笑一声,一手背在身后将折叠刀打开用力捏着,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只脚突然踢过来,大力踹在李继雄心口。 李继雄当即倒地缩成了虾米,疼的一下没喘过气来,脸红成了两坨猪肝,一时间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陈启满眼凶光,扯住李继雄的领子,捏紧拳头照着脸狠狠砸下,“你是什么垃圾也敢碰他!” 陈启几拳把人打个半死,迟暮收起折叠刀费力的喘气,仿佛浑身皮肤都在膨胀发肿,强忍着不适弯下腰,从屏风缝隙中捡起一个巴掌大的小方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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