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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低头咬下一口，红薯瓤丝绸般在舌尖化开，味蕾被醇厚的甘甜席卷，偶尔尝尝好像也不那么难吃，他舔了下唇角，“陈大记者换策略了？” 不挖黑料挖红薯，又在玩什么把戏？ 陈启咬着烟斜坐在旁边，语调漫不经心的，“嗯，报纸上文章再多迟老板也不痛不痒，我改主意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甜么，用红薯齁死你。” 迟暮抿嘴轻笑，这个傻狗到底知不知道，人在饿的时候，不喜欢的东西也能勉强吃两口。 烟雾缭绕中，陈启的脸在视线中反而愈加清晰。 五官干净硬朗，乍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看久了又觉得，这张脸哪哪都长得恰到好处，标准的耐看型。 明明前一刻还觉得江絮和裴青柏长得更好看，此时看着陈启，迟暮怎么也想不起其他人的容貌了。 手中的小半截红薯吃完，陈启嘴里的烟也嘬完了，两人仍是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回到小楼中。 陈启暂时跟着他也好，把人摆在眼皮子底下，陈启就没空在报纸上对他口诛笔伐了，迟暮想。 又在枫山待了一天，迟暮有些舍不得山上的宁静，可也不能在山上躲一辈子，下午就让乔希沅安排车送他回宛城，山路蜿蜒难行，还是不要让宋慈专门跑一趟了。 迟暮家门口，宋慈脑门上别着个墨镜，利索的浅色衬衫灰色西裤，身姿飒爽的等在那，看到跟随迟暮一起下车的陈启，眼中有些意外。 “暮哥，按照你的意思租下旁边这栋别墅用来办公，已经收拾干净了。”宋慈说着，递过来一串钥匙。 迟暮点头，“原材料供应商筛选的怎么样了？” “样品、公司的各类证件都送过来了，符合我们条件的不多，我就都留下了，等阿五他们过来二次检测一下原材料质量，到时再综合评定。” 宋慈拿下墨镜别在衣领上，把整理好的名单递给迟暮，边说边引着他往隔壁那栋用于办公的别墅走去。 余光一撇，俩人身后还跟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宋慈向迟暮投去询问的目光。 迟暮拎起唇角笑笑，示意不用管。 新租下的别墅内部格局设计和迟暮那栋十分相似，三层楼各自用来做什么都已安排妥当，从西洋而来的那几人可以直接住下。 迟暮站在一楼大致扫了一眼，宋慈做事他向来放心，倒是陈启，就像到了自己家似的，不客气的上下观摩走动。 您哪位啊？怎么还逛起来了？ 宋慈暗自翻了个白眼，目光无意间落在陈启脖子左侧的鹿角纹上，之前两次见面没机会多看，现在看清之后怎么觉着有些眼熟？ 抬手托着腮帮子，宋慈下意识的看了迟老板一眼，突然想起来了，“暮哥，你手臂上是不是也有一个鹿角纹身？” 宋慈冷不丁发问，迟暮条件反射的捂住右手小臂，往陈启的方向扫去一眼。 好在宋慈的音量很小，陈启并没有听到，迟暮抿着嘴给了宋慈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宋慈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起码不该在有陈启的场合发问。 鹿角的形状在脑中越来越清晰，宋慈很确定，迟老板手臂上的鹿角就长那样，和纹在陈启脖子上那个几乎没什么差别。 难怪迟老板在六月盛夏还执拗的穿着长袖衫，还以为他不怕热呢，原来是不想露出手臂上的纹身啊，宋慈托着下巴，天马行空的脑补起迟老板和陈启之间的故事。 见宋慈笑容诡谲，迟暮一记眼刀削过去，“少胡思乱想，等生产走上正轨后我就会离开烬风岛，到那时，如果你愿意留在宛城，我可以向乔希沅推荐你代为管理。” 听着迟暮的话，宋慈不解的啊了声，“还要走吗？” 烬风岛安宁和平，美食众多，迟老板就一点都不心动么？怎么还有想走的念头？ 迟暮没有多说，只是抬头看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陈启，清晰的嗯了一声。 这几句话倒是被陈启听到了，脸色刷的黑下来，与迟暮对视片刻，气冲冲的走了。 关门声响亮的炸进耳朵里，震得迟暮心尖都跟着颤了下，不动声色的叹出一口气。 第9章 我不喜欢小朋友 关于迟暮的桃色新闻难得消停几天，又因为他去枫山与裴青柏见面的消息不胫而走，舆论风向逐渐有所转变。 就在宋慈以为会好起来时，陈启又开始铆足了劲在花月小报上大力声讨迟暮，甚至比刚回来那几天还要凶猛，宋慈捧着几张报纸连连叹息，手边的咖啡都被她吹凉了。 “原材料检测完了么？”迟暮走过来，打断了宋慈的长吁短叹。 见迟老板依旧满脸淡然，天塌下来都能游刃有余不慌不忙的模样，宋慈又打了打精神。 “阿五他们检测过了，有两家不合格，晚点我把综合评分整理出来，样品没问题，已经拿去送检了。” 迟暮扫了眼桌上的报纸，“嗯，送检后的流程应该会顺利很多，明天我去看看裴州长批给我们的地方，那几家供应商你先联系，聊聊合作意向和价格。” 改良后的医疗器具使用上确实更方便，但原材料、生产方式和老旧的玻璃器具大不相同，过程中会产生废气、废水，还有部分有害物质，同时为了产品更加干净卫生，对环境质量要求也很高。 这就要把工厂地址定在远离居民区，自然环境好的区域。 “暮哥，花月小报那边你不准备处理一下吗？” 短短几天，关于迟暮的风流韵事愈演愈烈，说他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文章铺天盖地，花月小报上甚至放出迟暮与乔希沅同行的模糊照片。 乔希沅风流成性宛城人尽皆知，迟暮跟他沾上边，本就被泼了污水的名声更加精彩。 但乔希沅有乔氏撑着，迟暮有什么？再这样下去，迟暮回到烬风岛的生意还没做起来就要夭折了，被舆论冲垮的生意人可不在少数。 迟老板那位前夫哥怎么没完没了的，宋慈站在旁边有些担忧，迟老板做事向来干脆，鲜少会这样放着一件麻烦事不管，任其发酵。 迟暮微微垂眸，右眼睫上的红色小痣露出半点，“你联系乔希沅，在覃州晚报联合发布一个确认合作的新闻稿。” 宋慈认真的记下，又等了一会儿，脸上挂起疑惑，“没了么？” “不然呢？” 迟老板有什么手段宋慈是见过的，在西洋群岛时，在舆论交锋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人是迟老板的对手，他深谙怎么引导舆论风向，手段干脆利索，现在每天被前夫哥追着骂却一点动作都没。 迟暮看着宋慈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喜欢记仇报复，负面情绪存放多了没好处，也不喜欢唇枪舌战，逞一时之快没什么用，正确与否才是他唯一的衡量标准。 那时在西洋群岛，他一个外乡人白手起家本就不易，非常时期自是要用非常手段，几次舆论交锋都是必然的还击。 现在嘛，他懒得和陈启玩什么小朋友吵架的戏码，那个傻狗只会越理越来劲，和陈启揪扯不清并不是正确的选项。 “不用担心，不过是给大家提供些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舆论是虚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生意场上都是人精，影响不到我们的事，去办吧。” 宋慈无法反驳，只好按照迟老板的意思去办。 睡前和裴公馆确认好地址，迟暮扫了眼院外闪过的高大人影，拉上窗帘倒头就睡。 一夜好眠，迟暮吃过午饭开车前往南郊，在一线矮山的臂弯里，清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大片桦树和泥土的气息。 迟暮把车子停在平坦的空地上，拉开车门，抬眼就能看到来时的城郊公路，交通便利，能确保原材料与成品的运输。 一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人快速迎了上来，“迟先生？” 下车站定，迟暮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衣服上的肩章，职位不低，视线顺势上移，视线中一张秀气可爱的娃娃脸，五官洋溢出年轻的气息，明显比他小了几岁。 娃娃脸军官约莫在报纸上看过一些关于迟暮的照片，只是报纸上刊登的那些并不清晰，现下看到迟暮走下车，上半身一件玫红色衬衫，迎着风，仿佛荒郊里长出一朵肆意盛放的野玫瑰。 娃娃脸军官定定的看着，心头像被玫瑰的刺轻轻扎了下。 见对方站那不动了，迟暮又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主动道，“你好，我是迟暮。” 分明是清冷的声音，语气却轻飘飘的让人如沐春风，娃娃脸军官顿时脸颊微红，显得更年轻水嫩，连忙抓住迟暮伸过来的手轻握了下，快速松开。 “我叫章令云，裴帅派我来与迟先生接洽工厂的事，之后也由我负责工厂的安全。” 裴青柏做事倒是周全，后续的安保问题也安排好了，迟暮点头，两人往前方走去。 前方的山脚下，一座工厂外壳正匍匐在大地的褶皱里，灰白色的轮廓已然成型，宽敞的厂房，高耸的烟囱，还有几排附属小楼，所有粗重麻烦的步骤都已完成，装修过就可以投入使用。 这是曾经的军工厂旧址，还没有完全建成，就和狙击手训练基地一同挪往更适合的地方，只留下这座空壳。 迟暮选址时一眼就相中这片地方，环境适宜交通方便，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投入使用，他试探性的向裴青柏要了这块地方，还真批给他了。 章令云静静跟在迟暮身侧，目光久久的黏在他脸上，手指揉搓着衣袖，迟暮偶尔偏头问些什么时，才仓皇收回目光为他解答。 迟暮里里外外看了两圈，“没问题，如果后续有什么事，我们就直接联系章长官了。” 章令云露出个可爱的笑，“迟先生客气了，叫我令云就好。” 风声穿过窗口的声音越来越大，迟暮抬腕看了眼时间，才不到四点，天色就肉眼可见的暗下来，大朵的乌云被狂风驱赶着挤在一起。 迟暮身上宽大的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侧了侧身看向章令云，“今天就到这，早些回去吧，要下雨了。” “我送迟先生一趟吧，”章令云似是不太敢和迟暮对视太久，脸上又浮起些红，“听说迟先生是从西洋群岛回来的，对宛城还不熟悉，万一半路下起雨来容易认不清路。” 迟暮端详着章令云的神色，他不是自恋的人，但章令云实在不擅长掩饰情绪，对他的好感明晃晃摆在脸上，迟暮要是再看不出来，这些年也算是白长几岁了。 章令云低着头快步走到车的驾驶座门前，略显局促的看过来。 迟暮思索了几秒，“那就麻烦章长官了。” 笑容藏不住的从章令云眼里跑出来，肩背挺直的坐进驾驶座，等迟暮在副驾驶坐稳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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