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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迟老板还知道家乡在哪儿啊?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早忘了呢,不劳挂心,我爸妈很好。” 这个傻狗完全不放过任何能挤兑他的机会,迟暮仰头吐出最后一口烟,结束话题道,“那就好。” 陈启恶狠狠的咬着烟,那就好那就好,永远都是这三个字,四年不见,就没什么别的问题想问他么? 迟暮转身走到沙发边,没有理会余光中龇牙咧嘴的傻狗,提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嘟嘟声刚响两秒就被接起。 “暮哥。” “小慈,安排阿五他们回来吧,让他们适应一下烬风岛的环境,先做一批样品出来。” “好,”宋慈干脆的应了声,随后问,“什么时候回宛城?我来接你吗?” “不知道,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见裴青柏之前,迟暮不确定这次合作能不能达成,所以从西洋群岛回来时,只带了宋慈和几个做事可靠的人,没带其他核心技术人员,免得让人白跑一趟。 见裴青柏之后,迟暮心里对这次合作有了成算,决定安排人回来,一步一步把技术彻底落在故土上,然后功成身退。 放下电话,迟暮捞起书倚在沙发里看起来。 陈启架着腿吊儿郎当的坐在旁边,手里摆弄着相机,镜头不由自主对准了迟暮。 迟暮垂着头,眉骨压下一片阴影,使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愈发深邃、萧条,在镜头中展现出一副静美的画面,不用调整角度就完美无缺。 迟暮的手指修长漂亮,指甲剪的圆润又整齐,轻轻捏在书页上,是一本讲机械应用的书。 在陈启记忆中,迟暮想做什么就会去学什么。 读书时迟暮说想做记者,总去学校图书馆大量借阅关于记者的书籍,现在做了医疗器具生意,又开始了解学习机械相关的东西。 好像在迟暮的人生里,需要什么都能学会,那他真的喜欢这些吗?又或者说,迟暮真正喜欢过什么吗? 陈启暗暗思索着,手指无意识的用力,不小心按下快门。 迟暮捧着书转过头,眼中带着审视,陈启头也不抬,“无聊,调试下相机,没兴趣拍你。” 他的视线始终透过镜头盯着迟暮,直到电量耗完才放到一边。 迟暮视线在书页上,心思却飘远了。 说来也怪,以前在陈家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边学习,一边监督陈启写作业。 傻狗老实不了三分钟就抠抠索索叮叮哐哐的不断制造动静,他却能在噪音中奇异的静下心来,学习效率只高不低。 如今人在旁边静静坐着,不再胡闹,他反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许久才翻过一页,文字水一样从眼前滑过,没进脑子。 午饭和晚饭是乔希沅派人送来的,陈启把饭菜在桌上摆好,默默把葱花全都挑出,问就是不想让别人误以为他想谋财害命。 两人难得平和的在小楼中待了一个白天,到晚上该睡觉时傻眼了,偌大的小楼中居然没有客房,洗澡间也只有一间,还嵌在卧室里。 站在门口,看着至少能睡四个人的大床,陈启斜靠在门边抽了抽嘴角,“花这么多钱在山上盖楼,就放一张床?” 迟暮静了一会儿,枫山警戒还没撤,若是今晚把陈启赶出去,那傻狗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他,将就一晚吧。 他绕过陈启直径走去衣柜前,手指勾住衣领,扣子一道道解开。 卧室内只开了盏昏黄的灯,在迟暮皮肤表面镀了层暖光,犹如掺了蜂蜜的牛奶,脊柱沟深陷,优雅的延伸至腰际。 两侧肩胛骨随着他抬手褪去衣服的动作微微耸动,让陈启想起振翅欲飞的蝴蝶,喉结用力的滚了下。 澄黄的月爬上山头,透过山风毛茸茸的,陈启搓了搓手指,倏然想起那抹薄腰的触感。 视线烫在后背上,迟暮刻意遮住右臂,拿出挂在衣柜里的睡袍披上,“陈大记者,看人换衣服也是挖黑料的一部分?” 陈启仓促的挪开眼,语气生硬,“谁爱看你?换衣服也不打个招呼,轻浮,你在西洋也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吗?” 迟暮侧首轻笑,没有回答,他刚才想提醒的,又怕陈启误会他在意他,就这样吧,反正他在陈启眼里也不是什么好形象。 迟暮的容貌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右眼睑的那点红色小痣却艳如朱砂,陈启的目光又滞涩了。 “睡沙发还是打地铺,陈大记者自便。”迟暮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洗漱间。 两个选项摆在面前,陈启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子,啧了一声,就没有第三个选项么。 陈启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挂着几件衣服,穿过的挂左边,干净的挂右边,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惯。 陈启仰起头,盯着那几件衣服看了半晌,那个混蛋到底有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换过衣服啊? 没人告诉他答案,陈启暴躁的弯腰从柜子里抱出真丝毯和枕头,在楼下的沙发上铺好,坐在那竖起耳朵。 水声停下的刹那,陈启立即起身上楼,迎着迟暮的目光,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洗澡间。 这傻狗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能拽的二五八万,迟暮摇摇头,留了一盏灯准备睡觉。 不知道洗漱间里的水声是什么时候停的,迟暮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床边停了好久,卧室的灯才全部关上。 【作者有话说】 修勾:第三个选项不能是床吗 第8章 怎么还没被打死 第二天下午,围在枫山别墅四周的警卫就撤了,乔希沅来敲迟暮的门。 两人并肩往枫山深处走,乔希沅不着痕迹的往身后瞟了几眼,刚才在迟暮的小楼中看到陈启时,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走错了。 “陈大记者怎么会在你这?你们是准备重续旧缘?” “不会。”迟暮回答的又快又肯定。 乔希沅高深莫测的摸了摸下巴,如果他没记错,迟暮那栋小楼里就一间卧室,孤男寡男的共处一室,还是昔日情人,就一点火花都没擦出来?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乔希沅好奇的转过头,见陈启苦大仇深的盯着迟暮,随时会扑上来咬一口的样子,又有点信了,怕不是老情人反目成仇…… 枫林中有一透明的亭阁,墙壁和穹顶都是玻璃拼成,半依在几棵枫树下,视野开阔,裴青柏正坐在那看向窗外,漆黑的眸中透着缱绻。 “裴州长。”两人走过去坐下打招呼。 裴青柏转过来时恢复了沉静,点点头,“来了,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些数据,我找人核实过了,柯木医疗器具的实用度比你写的还要高些。” 这番话,是肯定这次合作的意思了,迟暮并不意外。 乔希沅给迟暮使了个眼色,“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裴州长提,他大方着呢。” “我会尽快做出一批样品去送检,希望在拿到检验合格证之后,办其他手续时顺利些,如果能批我一块地建设工厂就更好了。” 迟暮早有准备,完全不客气。 覃州官方的一些办事风格,迟暮略有耳闻,像他这样刚从西洋群岛回来,又在报纸上被天天抨击的人,极有可能莫名其妙卡在哪道程序上。 当然他也可以花钱摆平,但有裴州长在没这个必要。 裴青柏了然的点头,“可以,迟老板这么说,应该已经选好地方了,直接和燕睿交涉就行。” “裴州长爽快。”双方一拍即合,迟暮嘴角挂着笑,目光不经意往窗外一转,瞬间凝固了。 一墙之隔的窗外,有一方云石凿成的茶台,台子边摆着个紫铜香炉。 香炉造型简约,没有多余繁复的纹饰,双耳浑圆肥美线条流畅,在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自然的色泽,包浆温润醇厚,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儿,价值不菲。 陈启居然在香炉下生了把火,丢了几个红薯进去,还一脸理直气壮,江絮坐在旁边藤编的椅子里,卷毛在头顶直晃,脸上根本憋不住笑。 这个傻狗是怎么好端端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的? 乔希沅顺着往窗外看过去,嘴角僵硬的抽了下,突然想起什么,“迟老板没有其他需求了?真的没了么?我怎么记得还有呢?” 迟暮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冲乔希沅一挑眉毛。 “花月小报的事也劳烦裴州长处理下呗,顺手的事,他们之前写我的时候用词还算收敛,迟暮回来后直接连带着我一起骂,无妄之灾啊。” 裴青柏嗤笑一声,乔希沅和无妄之灾这个词,有一丁点儿联系么?他那个臭名声还有谁能连累得了? 对于迟暮那几篇文章,裴青柏倒是听说了些,给迟暮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迟暮余光扫了陈启一眼,浑不在意的笑笑,“不入流的小报而已,不用劳烦裴州长。”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的时间,陈启那边红薯已经烤熟了,随手捡起脚边的木棍扒拉出一个,递到江絮手中。 江絮笑的眼睛弯起,两只手捧着红薯,烫的直倒腾。 玻璃上映出江絮明媚漂亮的脸,迟暮有些走神,按照他的审美,应该喜欢江絮,或者是裴青柏那样骨相优越,皮相完美的类型才对…… 窗外那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见到江絮将剥好的红薯送到陈启面前,裴青柏立马坐不住了,一拍衣袖站起来。 “暂时就这样,等回了宛城去看看东西,没问题就先买一批,等第一个试验点选好就大批购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迟暮点头应下,掏出烟盒递出去,不着痕迹往窗外瞥去一眼,没有眼力见的傻狗。 “我戒了,你们抽吧,我出去看看。”裴青柏摆摆手,目光追着江絮,恨不得破窗而出。 迟暮和乔希沅对视一眼,两人点起烟叼在嘴里。 裴青柏健步如飞的走出去,一口咬掉江絮手中剩下那半截红薯,揽着人离去,乔希沅由衷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害,小柏已经没救了,他戒烟也是因为那位闻不得烟味。”乔希沅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见陈启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走进来,直奔迟暮的方向。 行吧,又来一个,乔希沅冲迟暮挤挤眼转身离开,表示不打扰他们老情人叙旧。 陈启手里的红薯个头不大,香气格外浓郁,红薯皮被烤的皱起,洇出一片片油亮的糖份,几乎到了皮肉分离的程度。 迟暮靠在椅子中,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裤子扯出修长流畅的线条,他夹下嘴里的烟搁在扶手上,青烟缠绕在指间。 陈启走过来蹲下,伸着脖子凑过去,张嘴叼走迟暮指间抽了一半的烟,鼻尖从迟暮手心划过,留下一道温温的触感。 他手指蜷缩了下,紧接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塞进他手中。 剥开的红薯扑出一股浓郁香甜的蒸汽,橙红色的红薯瓤软糯的快要塌陷下来,迟暮肚子里咕噜几下,聊了这么久还真有点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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