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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战地记者那两年,最苦最累的时候,甚至和尸体一起躺在泥泞的坑里凑合着休息。 等迟暮把行李箱放好,乔希沅带着迟暮走向一栋临崖而建的小楼,全境落地窗反射出金灿灿的阳光,嵌在枫山上,宛如一块巨大的翡脆上缀了一点金。 “你先坐会儿,我去接裴州长。” 一楼灯火辉煌,穹顶吊着几个巨大的枝形水晶灯,五光十色的光斑洒在拼花地板上,空气中满是奢靡的味道。 “咦?迟老板?” “花月小报上的红人啊,每天被陈大记者追着骂。” “害,谁还没点风流债啊。” “话是这么说,可每天被那么骂,丢了民众信任还怎么做生意?” “和男人搞,这风流债也够带劲的~” …… 旁边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刻意避着迟暮,他听了几耳朵,不甚在意的笑着走上二楼坐下。 随手点了根烟,窗外是宛城最鼎盛的绿意,脚下是俯瞰众生的楼宇。 好看的身形倒映在玻璃窗上吞云吐雾,路过的侍应生都不禁多看过来几眼。 山上天黑的很快,太阳一旦被群山和树林遮住,光线就会肉眼可见的暗下来。 迟暮一根烟还没抽完,夜幕就覆了下来,通过玻璃窗上映照出愈加清晰的人影,见乔希沅带着两人出现在楼梯口。 那两人拉扯了几秒,乔希沅强行带着其中一人走过来。 迟暮熄了烟站起身,看到乔希沅旁边的人时微微一愣,不是因为对方相貌冷峻优越,而是他还在覃南小镇时就见过对方。 这不是裴照么? 裴照是陈启在覃南军校时的同学,在迟暮的记忆里,裴照就是个孤儿,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覃州的州长? 比例完美的五官,漆黑沉静的眼,除了更帅更成熟,和四年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迟暮确定他没有认错人。 乔希沅跟侍者要了几杯酒,在他耳边轻咳一声,迟暮顿时了然。 许是这些大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这位年轻州长几年前不慎流落在外,如今人已经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名字也改成了裴青柏,过去无需再提。 “裴州长,久仰大名。”迟暮淡笑着伸出手。 裴青柏跟他虚虚的握了一下,“还是你眼力好。” 哦?迟暮一挑眉,意有所指啊。 “乔大少信得过我,邀我回来合作,这是柯木医疗在西洋群岛两年内的各项经营数据,你们也看看。” 迟暮开门见山,脸上挂着从容的淡笑,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分别交到乔希沅和裴青柏手里。 “迟暮他们的东西经过了西洋各类医院的试验,检测报告合格,反响不错,费用方面也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乔希沅认真翻看着,同时与裴青柏说明。 裴青柏点头,嗓音低沉,“嗯,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东西才行。” 乔希沅带领一批医学生留学回到烬风岛后,覃州的医疗水平固然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在医疗器具生产方面,更多还是依赖于从烬风岛外购入,这就使得医疗成本大大增加。 和仁医院收入可观,设备器具都是最好的,不在乎这点成本,但裴州长要做医疗改革,成本就是无法绕开的问题。 “迟老板,你近半年怎么把价格压的这么低,还把一部分技术也分享出去了,还赚钱吗?” 看到最后,乔希沅不禁笑着问,若是把这些技术和生产掌握在他手里,至少能让收益再翻个三五倍。 要不说乔希沅是世家大少爷呢,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在他眼里就是一句‘还赚钱吗’。 迟暮瞟了乔希沅一眼,“我对赚钱的欲望不高,战场上的伤亡见太多了,不做点什么会做噩梦。” “哟,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做慈善啊?”乔希沅摇摇头,“敢情就我一个爱赚钱的俗人。” 迟暮好笑的勾起唇角,“乔大少,你们为什么要做便民医疗?还不是因为垄断是一条死路?” 他在西洋群岛做的事,本质上其实和便民医疗没有太大差别,平衡资源和水平,让出部分利润,使更多人受惠罢了。 迟暮这一笑,候在不远处的几名侍者齐齐被晃了眼。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项目是裴州长发起的,他善良着呢。” 乔希沅语调轻飘飘的开着玩笑,见裴青柏眼神不断往斜对面飘,提了提声调,“裴州长觉得呢?” 迟暮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他能感到两道目光不停地从斜对面扫来,存在感极强,忍不住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陈启。 陈启吊儿郎当的坐在那,欠揍的冲这边挑衅一笑。 迟暮微微一怔,视线继续转移,见陈启旁边坐着个满头卷毛的漂亮男人。 怪不得裴州长的注意力不在这呢,那位漂亮男人叫江絮,中学起就和陈启是朋友,关系很好,他也跟着见过几面。 江絮温柔漂亮的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注视过来时,地狱恶鬼也能生出点柔情,没有人会不喜欢江絮。 迟暮记得在覃南读书时,裴青柏和江絮就走得极近,远超普通朋友的范畴,看样子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迟暮眼尾挑起冲江絮笑笑,转过头,“既然还有人在等着裴州长,我也不多占用你时间了,裴州长可以考虑一下再谈后续的事。” 都是老熟人,裴青柏也不客气,点点头大步向江絮走去。 乔希沅收起资料,无奈的拿起酒杯,“小柏就这样,一天天痴汉似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做正事还是很靠谱的。” 迟暮端起酒杯和乔希沅一碰,“能理解,如果我的另一半漂亮成那样,我也会紧紧看着。” 喝了一口杯中的半甜白,迟暮的余光又向旁边扫去,陈启已经不见踪影,江絮和裴青柏挨的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酒液在舌根发酵出酸涩的味道,迟暮晃着酒杯,说不清缘由的,他看到那两人亲密的模样,心底泛出些羡慕。 “迟暮,这次回来还走么?” 突然的发问,让迟暮想起旁边还有个乔希沅。 他看向酒杯,上面映出一双灰蓝色的眼,和自己对视几秒,轻叹一声,“会走吧。” 如果陈启一直对他死缠烂打,他就无法待在烬风岛。 “为什么?”乔希沅不解,“你从小在覃州长大,总比漂泊在海外舒心惬意吧?” 迟暮将酒一饮而尽,笑起来,“离开烬风岛就是最正确的事,舒心惬意不重要。” 乔希沅和迟暮认识三年多,也知道迟暮这个人有主见又自律,永远知道该做什么,可活着不贪图享乐多无趣啊…… “山上景色不错,今天先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你慢慢想。”半晌,乔希沅拍拍迟暮的肩膀,起身离开,把安静留给迟暮。 迟暮冲侍者招招手,又要了两杯蓝泪利口酒。 “这么拙劣的跟踪和偷听,陈启,你这几年真是长进了。” 迟暮背后的沙发上,陈启正坐在那,满脑子都是迟暮那句‘会走吧’。 第6章 爱不会迟暮 傍晚,枫山,清风撩人。 陈启拿着费心思搞来的请柬走进枫山别墅,刚上楼就看到迟暮坐在不远处,正和乔希沅、裴青柏谈什么,不宜打扰。 他的视线又在楼上转了一圈,忽然捕捉到一头毛茸茸的褐色卷发,走了过去。 “陈启?你怎么在这?” 独自坐在那吃东西的江絮抬起头,褐色卷发搭在额角,下面一双温柔明亮的杏眼,在灯光中如同融化的琥珀。 陈启和江絮是九年的好朋友,在江絮住进裴州长的别墅前,江絮一直和他合租住在城北的旧塔楼里。 裴州长真是走哪都会带着江絮,陈启心里酸了一句,大咧咧的在江絮旁边坐下,冲迟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跟着那个混蛋来的。” 江絮喜欢吃点甜的,叉起一块牛奶酥咬着,试探的问,“你是想写几篇迟暮的丑闻,把人搞黑搞臭么?” 陈启冷笑一声,“怎么,不行?” “行,当然行。”江絮自然是站陈启这边,答的毫不犹豫。 “听说迟暮这次回来是和覃州官方谈生意的,关于医疗设备器械什么的,要是你实在恨他,我跟裴青柏吹吹枕边风,给他们搅黄了怎么样?” “和官方的生意做不成,你再去报社给他登几篇黑料,他很快就在宛城待不下去了。” 见江絮问的认真,陈启立马愣住,怎么感觉江絮这小子学坏了?他支吾了下,“万一耽误了裴州长的正事,不太好吧?” 江絮摇摇头,又挑起一块牛奶酥,“这有什么?迟暮做不成,总有人做得成,你说呢?” 算账报复这种事,怎么能假借他人之手?陈启抓住这个由头立马反驳。 “杀鸡还用不着宰牛刀,对付那个混蛋,我自己就可以。” 江絮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狐疑的看着他,“真的不用?” 陈启回答的铿锵有力,“真的不用!” 见江絮终于打消了要帮他的念头,陈启暗自松了口气,全然没发现江絮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几句话的功夫,斜对面那几人已经聊完了,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坐在迟暮和乔希沅背后的沙发里,然后就听到迟暮那句,会走吧。 迟暮离开了足足四年还不够吗?又准备什么时候走,三个月?半年?四年前的事他还没跟迟暮算清楚呢,迟暮又想溜? 陈启越想越气,迟暮后面说了什么也没听清,走过去直接往迟暮旁边一坐,语气不善。 “迟老板这么惦记着要走,怎么,是把相好的丢在西洋了吗?你大老远的回到烬风岛他也不陪你,迟老板,你眼光太差了。” 沙发上陷下个坑,陈启手臂搭在桌沿上拦住去路,眼神恶狠狠的搓在迟暮脸上,大有一副他不回答问题,就走不出去的架势。 迟暮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声音不轻不重,“陈大记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私事了?” “迟老板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谁对你的私事感兴趣?作为记者,我有义务戳穿每个无良生意人的真实嘴脸,尤其是迟老板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陈启否认的很快,听起来义正严辞。 “是么?可没有哪个记者是这么挖料的。”迟暮端起另一杯酒,撑住桌子站起来,俯身把酒送到陈启唇畔,“张嘴,醒醒脑。” 蓝泪利口酒突兀的灌入喉咙,酸甜卷着辛辣直冲脑门,陈启耳根子发烫,不禁抬手接住酒杯。 “还不让开?”迟暮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启,嗓音比杯中的酒液还要清冷。 陈启下意识的让开路,等迟暮走远才反应过来。 月光映照着苍茫山色,迟暮回到他那栋小楼门前转身看了看,见陈启没跟上来,胸中舒了口气,没开灯,步履有些虚浮的走到落地窗边,往美人榻上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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