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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哥哥,你不吃喜欢葱啊?” 突然,一个寸头挤过来悄咪咪的问,陈启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近了距离,头发触在迟暮脸颊上时有些扎人。 迟暮觉得陈启凑太近了,热烘烘的一团靠过来,他将上半身撤开一点,也用同样小的声音答,“我吃葱过敏。” 下一秒,陈启就扯开嗓子,“妈妈,以后咱家做饭少放点葱吧,迟暮哥哥吃葱过敏。” 陈大海和余丽齐刷刷的看过来,迟暮脸颊发烫,就不该告诉这个傻狗,多大点事儿啊,被陈启这么咋咋呼呼往桌子上一扔,倒显得他矫情了。 迟暮有些无奈,“不用麻烦,我自己把葱挑出去就好了。” 还不等余女士发话陈启就举起一只手,像课堂里争相回答问题的小朋友,大声说,“那以后我帮迟暮哥哥挑葱花。” 原本准备说什么的余丽见状,探究的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那你以后多多照顾暮暮啊。” 陈启向来没个正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做事也是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常常给迟暮一种事情就交给他吧,他包会搞砸的感觉。 然而挑葱花这件事,陈启践行了整整四年。 小孩子的较真罢了。 迟暮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一点点将盘中的葱花挑到一边,蓦然想起他刚去西洋群岛那段时间,总会一不小心吃到圆葱圈、圆葱丁,受了不少罪。 每次过敏时身上会起许多疹子,又红又痒,头脑昏昏沉沉的像发烧,呼吸也不顺畅,难受起来并不尖锐,却像梅雨季般会折磨人许久。 那种感觉他早已忘了,此时对着盘子里绿油油的葱花,又不可遏制的想了起来。 茫然,孤单,无助,没有安全感,还有无法消解的想念,想念那个覃南小镇的一切。 这两道菜还是很地道的,色香味俱全,迟暮难得的在晚上吃了一整碗米饭,拍拍肚子,心满意足的推门离去。 迟暮慢悠悠的走在回家路上,还没到家门口,天空低低的炸开几声闷雷,小雨又淅淅沥沥滴答起来,烬风岛北地每逢六月就雨水格外多。 迟暮埋头加快脚步,企图在雨势变大之前赶回家里,路口的转角突然走出一个人,他想收住脚步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意……” 话还没说完,迟暮甫一抬头对上陈启的眼,喉咙一滑向后退出几步,陈启紧跟着追上来,黑色伞面将两人笼罩其中。 陈启嘴里叼着烟,不知道等多久了,皮笑肉不笑的看过来,“迟老板慌什么,做了亏心事?” 伞外是绵绵的雨帘,伞内是陈启咄咄逼人的目光,哪个都不是好选择。 迟暮不打算接对方的茬,“吵架吵输了就跑来别人家门口蹲着,陈启,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以前’两个字就像触到了陈启身上的开关,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笑意潮水般褪去,语气极其暴躁。 “迟暮,你凭什么提以前?这几年没有你在旁边管东管西我过得很好,特别好,你该不会以为我离不开你吧?是不是太可笑了?” 四年不见,这个傻狗的性格还是没多少变化。 暮色沉沉烟雾缭绕,迟暮眼睛被烟熏的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下继续笑着,“那就好。” 迟暮说完就利索的转身向雨里走去,身后的人愣了一秒,追上来就伸手抓他的肩膀。 迟暮早已预料到陈启会做什么,闪身一躲,推开陈启准备把伞塞过来的手,再次加快脚步。 凶狠的目光死死钉在迟暮背上,恨不得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颜色,直到他回到家关上门,才将那道目光隔绝。 往门上重重一靠,迟暮大喘两口气,刚才笑的太用力,嘴角仍僵硬的上扬着,一时半会儿松懈不下来。 在邮轮上的那五天他常常会想,当年的事本就出于陈启的好奇胡闹,他离开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陈启大概不再叛逆,不再记得他,顺利继承了陈大海的家业,又或者从军校毕业进入部队,过上另一种生活。 迟暮唯独没想过,会与陈启再有什么交集,也没想过陈启会一直记恨他。 昨天刚回来时,他看到花月小报上那篇文章的瞬间,脑中就产生了逃离的冲动,他不喜欢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 可他已经答应了乔希沅,生意人讲究诚信,在合作被那位裴州长亲口否定之前,他都不能丢下乔希沅跑了,这不对。 合作不成功是一回事,不遵守承诺是另一回事。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迟暮抄了把头发,再三感叹,他不应该回来的。 手脚发麻的回到卧室,脱下被雨打湿的西装换上睡衣,站在镜子前看向自己。 西洋群岛一年四季的风都很大,常年奔波在户外,使得他发根全都往脑后走,光洁的额头完全露出来,额角两侧垂下几缕很短的碎发。 他的肤色比较白,很难晒黑,但粗糙了很多,比离开时像是老了七八岁。 是啊,分明只离开烬风岛四年,怎么显得那么长那么久? 迟暮卧室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强,等他彻底睡饱起来时快九点了。 一觉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真吓人,直接打破迟暮二十七年来的最长睡眠记录。 伸了个懒腰,迟暮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大太阳,心情跟着晴朗起来。 走下楼,张姨刚好将早餐摆在桌上,香气四溢的小馄饨,汤面上没有葱,应当是宋慈交代的,旁边配一杯豆浆。 端起豆浆喝了口,迟暮皱皱眉,太甜,嫌弃的把杯子拿远。 宋慈敲门进来时,不断回头往门外看,“暮哥,宛城的记者采访人都这么早吗?” 迟暮咬下一口馄饨,不解的抬起头,“什么采访?” “陈大记者啊,我来时看他从门口路过,不是来找你的?”宋慈也微微一怔。 傻狗该不会一直蹲在他家门外吧? 迟暮用勺子舀着馄饨没有回答,“我在西洋的资金都转回来了么?” “已经处理好了,对了,乔大少派人把你要的那几家公司调查资料都送来了。” 宋慈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文件放在旁边,用手压着,阻止了迟暮想边吃边看的动作。 迟老板看上去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私下里,边吃饭边看其他东西时不小心噎到的案底可不少,做事效率够高了,就不要压榨这点早饭时间了。 迟暮无奈,又问,“乔希沅有说什么时候约裴州长见面么?” 宋慈遥遥头,推测着答,“还没有,不过我听说前段时间裴州长的父亲去世了,应该还要等几天吧。” 亲人去世的确急不得,迟暮慢悠悠的填饱肚子,拿起文件走向二楼,坐在书桌前,将资料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后,又翻看起最新的报纸。 花月小报上对他的抨击还在继续,几家报社中,只有陈启坚持不懈的在对他口诛笔伐。 迟暮嗤笑一声摇摇头,这傻狗的手段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 算了,反正那些文章也不痛不痒的,就让他出一口恶气吧,发泄完也该结束了。 迟暮放下报纸陷进椅子中,窗外的小花园里,几丛玫瑰开的正盛,一朵一朵昂扬在枝头红艳欲滴。 在家整理了一番关于他们的医疗器具在西洋的相关数据,又研究了几天宛城中几家生产工厂的资料,忙忙碌碌过去三天,迟暮接到了乔希沅的电话。 “迟暮,准备的怎么样?”乔希沅开门见山。 迟暮提着电话,钢笔在指间灵活的打转。 “差不多了,有西洋的数据支撑,裴州长应该不会拒绝这次合作,等合作敲定后我就着手收购工厂的事,在那之前,我会先做一批样品出来。” “啧,迟老板效率真是高,就知道邀请你回来准没错。” 乔希沅在电话那头慵懒的笑着,“留几天时间出来,我和裴州长约了去枫山别墅小住几天,明天我安排车去接你。” “好。” 第5章 正确的事 枫山在宛城南郊,是宛城外最高的山群,有生意头脑的人在上面建造了个别墅群,供宛城的权贵们避暑享乐。 午饭后和乔希沅敲定时间,迟暮收拾了几件衣服,又随手打包了几本书在家等。 这次主要是和裴州长洽谈合作意向,乔希沅和他的关系不必说,但最终拍板和买单的是那位年轻州长,成功与否还要见过面再说,迟暮并没有带宋慈。 不多时,别墅外响起车喇叭的声音,迟暮拎着箱子出门。 拉开车门正对上乔希沅的笑脸,对方上半身挂着紫色半透明衬衫,扣子没系几道,领带松垮的吊在脖子上,也不知道起了个什么作用。 迟暮坐进去,“穿成这样,乔大少是去谈事的还是约会的?” “都不耽误。”乔希沅扒拉了一把快长到肩上的头发,随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又来扯迟暮的领子。 “迟老板交际时游刃有余的,私下里这么严肃,穿个长袖不热吗?” 迟暮一把拍掉乔希沅准备作乱的手,他今天穿了件浅茶色衬衫,领口开在锁骨,掺着极细的金丝线,光点随着动作在两截锁骨上时隐时现。 迟暮以为他穿的已经够风流,和乔希沅一比还是差远了,骚里骚气的,难怪娱乐报刊总盯着乔希沅不放。 车子一路向南,很快就驶出城郊,爬上蜿蜒难行的盘山路,乔希沅在旁边昏昏欲睡,迟暮也百无聊赖的抽出一本书看起来。 “你在看什么?”乔希沅好奇的扒拉了下,看了一眼瞬间更困了,“机械最优化设计应用?迟老板,您勤奋我的自愧不如。” 迟暮捏着发卷的书页翻过,“常看常新啊乔大少。” “还得是您,不行了,这几个字给我眼睛晃瞎了,我睡会儿啊。” 下了几天雨,覃州彻底放晴,阳光清澈又猛烈,经山上的枫树林过滤后,洒进车窗只剩下柔和的光斑和清亮。 迟暮看了一会儿,视线转向窗外。 这个时节枫树绿的正酣,是包含了水分和生命力的、层层叠叠的绿。 风过时,叶背齐齐翻起,露出一瞬的灰白色光泽,仿佛整个枫山在呼吸。 西洋群岛植被很多,全年气温也比烬风岛暖和些,但迟暮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满山的翠色感到身心放松。 故土独有的安全感。 车子爬上枫山时,阳光的炽烈彻底被山风隔绝,迟暮叫醒乔希沅推门下车,带着植物清香和凉意的空气卷入肺腑。 眼前是一栋两层小楼,深红色的屋顶在树丛中半遮半掩,落地窗面对着山谷最美的方向。 “这栋是给你挑的,怎么样?”乔希沅刚睡醒的声音随清风灌入耳朵。 迟暮点点头,他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安静干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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