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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靠近两步，手肘在他胳膊上快速捣了两下，“迟暮哥哥，我们也试试谈恋爱吧。” 这个傻狗胡闹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迟暮皱起眉，斥责的话已经冲到了嗓子眼，抬眼看到陈启刚好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时，又止住了。 陈启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耳尖被太阳晒红，冲他扬起眉毛，一副不会放弃的模样，“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这个傻狗是真想试，如果不能打消陈启的好奇心，迟早会闹到陈大海和余丽面前，像什么话。 迟暮倍感头疼，人的好奇心怎么能这么重，斥责的话咽回肚子里，冷静思考起来。 陈启只是一时好奇，少年人的热情易燃又易灭，尝试过就不会再执着了，没必要激得陈启胡闹起来。 陈大海昨晚厌恶的眼神蓦然涌上脑海，迟暮掐了掐指尖，若是闹得被陈大海知道，他也不用在那个家待了。 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件事，除了陪陈启试试之外，迟暮一时间没想出更好的方法。 他认真思索着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继续向前走，在陈启看来却像某种默许，在身后愣了一会儿，步履欢快的追上来，呲着个大牙见谁都笑。 小吃街不长，迟暮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那股热烈的烟火气慢慢褪去时，陈启用食指勾了勾他的小指，“迟暮哥哥，你看那个。” 迟暮闻声抬起头，街道尽头黑暗的角落中是一家刺青店，一对小情侣正坐在店里选图案。 “我们也去看看吧。” 迟暮被陈启推搡着走近几步，纹身店的玻璃门开着，女孩举着一串小丸子，自然地递到男朋友嘴边，男孩笑着吃下，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太阳斜斜的照进一缕打在两人身上，画面太美好，让看到的人也忍不住生出想要恋爱的冲动。 迟暮的小指还被陈启勾着，热量顺着手臂涌上脸颊，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你想纹身？” 陈启点点头，声音理直气壮不容拒绝，“不是我，是我们。” 迟暮又警惕的后退两步，“我和你纹这个干什么？” “别人谈恋爱纹情侣纹身，我们也纹一个啊，万一你们报社里哪个没眼力的喜欢上你怎么办？你都有我了，是想让别人伤心吗？” 陈启谴责的对他指指点点，“迟暮哥哥，你心眼儿也太坏了吧。” “不行。”迟暮拒绝的毫不犹豫。 “迟暮哥哥……” 陈启脸上写着不高兴，迟暮一个眼神扫过去就不吱声了，抿起嘴低下头，手里捏着一片落叶，搓成一团，展开，又搓成一团。 迟暮无奈的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诡异的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勾了下陈启的手指，陈启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蹂躏那片皱巴巴的叶子。 “陈启，你想怎么尝试是你的事，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尤其是陈叔叔和余阿姨，能做到么？做不到就找别人试去。” 听到迟暮这么说，陈启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知道了，不纹就不纹，这么凶……我又没说什么。” 语气里的失落怎么都藏不住，活生生一只被拒绝了出门邀请，只能耷拉着耳朵和尾巴趴回窝里的大狗。 纹身店老板是个鲜亮飒爽的姑娘，似是听到了迟暮两人的对话，坐在门口冲他们招招手，“不一定要纹在身上啦，也可以选个图案画上试试的，不喜欢可以随时洗掉。” 陈启一下抬起头，偏圆的眼睛重新点亮，巴巴的看向迟暮。 听话的小朋友应该适当给予奖励，之后才会更听话，迟暮奖惩分明，大发慈悲道，“进去看看吧。” 陈启瞬间活了，几步冲进纹身店选起图案来，店里那对小情侣的纹身已经完成了，两人手腕内侧上各纹着半边小翅膀，并在一起就是一对。 陈启远远的看了一眼，羡慕在脸上转瞬即逝，专心看起手上的图案本，迟暮则站在陈启身侧，抬眼打量纹身店。 店里很小，但很干净，开着一盏顶灯，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是画好的图样供人选择，每一个都很好看。 迟暮第一次知道人身上还能纹这么好看的图案，不禁细细的看过去，忽然停在角落中一个图案上。 那是一对皇冠般的鹿角，主干如粗壮的枯木，彰显着生命最原始的力量，主干上长出繁复又精致的分叉，以一种掌控和占有的姿态延伸开来。 陈启顺着迟暮的目光看过去，“迟暮哥哥，你喜欢那个？” “就画那个鹿角，给我画一半在脖子上。”陈启脖子一梗，拍出几张票子对店主姐姐呲牙笑道。 在陈启期待的目光下，迟暮缓缓卷起袖子，“另一半画我胳膊上吧。” 店主姐姐很厉害，很快就将图案画好了，迟暮抬起手臂搭在陈启颈侧，两人的图案组成一对完整的鹿角。 青色纹路宛如皮肤上长出的荆棘，柔软又坚韧，像守护像束缚，想彼此缠绕又无法真正相接。 陈启揪住迟暮的手腕，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嘴角咧到耳朵根，照进店里的阳光也跟着明媚起来。 迟暮翘起嘴角，陈启在宠爱中长大，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无论是物质还是爱从没缺过什么，现下不就是画了个鹿角，至于开心成这样么。 店主姐姐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欣赏了几秒不住的点头，笑着提醒，“尽量不要沾水，大概洗个四到五次就会掉了。” 走出纹身店，陈启就像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玩具的小孩，围绕着迟暮跳来跳去，偶尔绊得迟暮往他怀里一扑。 “陈启，”迟暮忍不了，横过去一眼，“好好走路。” “哦。”陈启应了一声，走路立马规矩起来，高高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正午的阳光泼下，照出他脸上明朗不羁的少年意气。 两人逛到饭点走回工厂，陈启忽然鬼鬼祟祟的拉住迟暮，往最近的楼梯转角中一藏，“迟暮哥哥，我今天是不是很听话？” 陈启这话一出口迟暮就知道他想干嘛，静静的抬起头等待下文。 陈启眼神飘忽，耳根子红红的，说起话来倒是硬气的很，“总要给我点什么奖励吧，不然我凭什么这么听你的……” 迟暮淡淡的看着陈启，不买账，“不是已经答应你画图案了么？” 陈启急了，“你画在胳膊上，袖子放下去别人就看不到了，不算！我要别的！” 迟暮瞥了陈启一眼，转身就准备上楼，却被陈启一把拉了回去，一只大手托住他的下颌，吻紧接着落下来，短暂又认真的啄了一下。 “你就小气死吧！就这样！” 陈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红着耳根子率先迈开步子走了，迟暮愣在原地半天，觉得嘴唇直发烫，迎着风，等嘴唇上的温度散去才抬脚上楼。 迟暮向来只做正确的事，他认为只要稳住陈启的情绪，一切问题都可以随时间化解，小孩子过家家罢了，能翻出多大的水花。 可人生就是这样，总是事与愿违，迟暮也无法掌控好每一件事，当天下午，他就被陈大海单独叫了过去。 “迟暮，你觉得我和你余阿姨这几年对你怎么样？” 工厂的办公室里，陈大海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连名带姓的唤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壮硕的背影凝成一片漆黑的剪影。 迟暮心头莫名发慌，呼吸困难起来，他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和余阿姨对我很好，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我的爸爸妈妈。”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这四年的情分上离开烬风岛，或者离开覃州也行，你想出去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的资金。” 陈大海站在那始终没有转身，迟暮心头一片冰凉，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往那想。 时间仿佛凝固了，初秋的冰凉全都聚集在这间办公室里，几乎能把迟暮的心脏冻裂。 两人站在那一动不动静了许久，陈大海忽然侧过身，冲迟暮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 迟暮浑身关节生锈，步子沉重的走过去，短短几步路，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站在陈大海旁边向外看去。 窗外正对着的地方，是中午陈启抓着他索吻的那个楼梯转角。 第16章 那就再吻一次吧 陈大海拍了下迟暮的肩膀，声音恳切又有些冰冷。 “我看清楚了，是小启非要拉着你的，你不喜欢小启对吧？这几年我们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小启就跟你的亲弟弟一样，相信你也不希望小启走弯路。” 陈大海始终没有看他，他也始终没看到陈大海的表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迟暮感觉不到温暖，反而像一束强烈到刺目的探照灯，照的他无所遁形，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迟暮垂着眼，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苍白僵硬的脸，一股滚烫的羞耻感从脚底缠上来，烧透了脖子和耳朵。 他下意识伸手捂上右臂，画在那的鹿角图案长出尖锐的刺，刺透皮肤纠缠着渗入血液，在这几乎让他窒息的刺痛中，另一种触感却顽固的残留着。 是陈启温热的呼吸，生涩又笨拙的吻。 他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说他不喜欢年纪小的人，也不喜欢陈启么？既然是这样，那离开也没什么。 还是说他也不讨厌陈启，乞求陈大海接受他们？想到陈大海昨晚露出的厌恶目光，迟暮浑身打了个颤，他不能辜负这份恩情，陈大海和余丽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他却恩将仇报带跑了人家的亲儿子。 咦，男人和男人，好恶心…… 昨晚听到的话透过记忆灌入耳中，震得迟暮脑仁一阵阵刺痛。 陈启有个美满富庶的家庭，非常爱他的爸爸妈妈，他应该永远都那么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胡闹下去，他应该拥有鲜亮恣意的人生，而不是因为好奇跟爸妈闹别扭，被世俗看做丑陋的异类。 迟暮心头莫名的心虚和委屈，用力掐住指尖点头说好，答应了陈大海。 “不用给我什么，我今天就离开，走之前我会跟报社串通好，到时候你和余阿姨就告诉陈启，我被报社派去别的城市出差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时间久了，他就不会再问了。” 想到陈启的性格，迟暮几乎瞬间就想好了对策，只有那样拖着，拖到陈启不再好奇，不再执着，也不再期望他会回来。 陈大海和余丽女士这些年对他很好，给他的零花钱甚至比给陈启的都多，除了必然的花销，迟暮都一笔笔攒了起来，没想到在那时派上了用场。 那个周末，他甚至没和陈启一家人回覃南，花钱打点过报社上下的人后，他悄无声息坐车去了宛城，逃也似的离开烬风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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