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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试图平息陆锦司的怒气,顺便为自己店里用人不善开脱。 但陆锦司已经听不进去了。 陈绵。 他连名字都改了。 离异单身,带着孩子。住在清河村,有个小农庄。 原来这五年,他就躲在这个南方小镇,过着这样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生活。他甚至还“结婚”又“离异”了,有了一个孩子……星星…… 陆锦司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火两重天里,一边是找到人的狂喜和悸动,一边是得知他“新身份”和“新生活”后涌起的、尖锐刺骨的酸涩和恐慌。那个孩子……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还在赔罪的经理,快步走到露台栏杆边,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刚才祁涟消失的、通往古镇小巷的拱门方向。夜色深沉,灯笼的光晕有限,早已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但他知道他在哪里了。 清河村。陈绵。 “赵峰。”陆锦司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沉,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人在南塘镇,西头清河村,化名陈绵。立刻安排人过来,盯住他。我要知道他这五年所有的事情,每一天,每一件。还有……他身边那个孩子,叫星星,查清楚。” 他挂断电话,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五年、仿佛只为维持生理机能而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以从未有过的、鲜活而剧烈的力道,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酥麻的痛感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后遗症。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他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无论祁涟变成陈绵,无论他身边有谁,无论他多么抗拒,多么陌生。 陆锦司转身,走回宴会厅。无视了主人担忧询问的眼神和宾客们探究的目光,他径直走到摆放酒水的长桌前,拿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却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血液和欲望。 他看着杯中残余的冰球,指尖微微用力。 祁涟,不,陈绵。 我们,慢慢来。
第21章 我的爱人 陆锦司在古镇的临时住处——一家临水的高档民宿独栋里,彻夜未眠。 窗外的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岸边稀疏的灯火,偶尔有晚归的乌篷船摇橹而过,发出欸乃声响,更衬得夜寂静得可怕。他站在窗前,指间的烟燃了又灭,灭了又点,脚边的烟蒂堆了一小撮。胸腔里那颗心脏,从傍晚见到祁涟那一刻起,就一直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狂跳着,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近乡情怯的恐慌、以及看到祁涟陌生眼神和“新身份”时尖锐的刺痛。 陈绵。 离婚。带孩子。供应商。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尤其是“结婚”和“孩子”,这两个词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嫉妒。那个叫星星的孩子……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各种猜测和臆想在脑中交战,让他头痛欲裂。 天刚蒙蒙亮,赵峰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连夜查到的、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资料,敲响了陆锦司的房门。 “陆总,”赵峰将一叠不算厚的资料放在桌上,语气谨慎,“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关于‘陈绵’的全部信息。” 陆锦司几乎是抢过那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快速翻看着,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纸背。 资料很简洁,印证了昨晚那个经理的说法: 陈绵,男,约二十八岁(年龄略有模糊),五年前来到南塘镇清河村。最初在镇上一处新建小区做过短暂保安,后因需照顾年幼孩子辞职。现居清河村西头,租住村民孙桂英家的旧屋。在村口经营一家小型杂货店,主要售卖日用百货,同时利用租住的院落及周边闲置土地种植蔬菜、养殖少量家禽,其农产品因品质较好,供应镇内部分餐馆及酒店(包括昨晚的私房菜馆)。婚姻状况显示为离异,独自抚养一子,取名陈星然,约四岁。无不良记录,在村里口碑尚可,为人沉默勤恳。 “结婚?”陆锦司盯着“离异”那两个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谁结的婚?什么时候?为什么离?那个人……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酸意和戾气。 赵峰被老板这罕见外露的情绪惊了一下,连忙道:“具体对象查不到。镇上婚姻登记记录里确实有‘陈绵’这个名字,但配偶栏信息缺失严重,像是后来补录的,也很模糊。离婚时间大概在两年前,原因不明。至于女方……更是没有任何信息。村里人也只知道陈绵是单身带着孩子过来,很少提及他的过去,他似乎有意回避。” 陆锦司捏着资料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结婚”这个刺眼的词上移开,继续往下看,问道:“改名记录呢?有没有查到他改过名字?或者,这个‘陈绵’,和祁涟,在户籍系统里有没有任何关联?”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绝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绝不相信祁涟会真的变成“陈绵”,还和别人结婚生子! 赵峰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派出所那边的记录……很干净。‘陈绵’这个身份,五年前出现在这里的记录就是最初的样子。没有查到任何曾用名记录,也没有发现和‘祁涟’这个名字,或者我们之前追踪的祁涟的任何旧身份信息,有直接的、官方的关联。” 他顿了顿,看着陆锦司骤然阴沉下去、仿佛又要发作的脸色,连忙补充道:“当然,不排除有技术手段做得非常干净,或者利用了某些我们还没查到的漏洞。我明天一早就再去市里,找更专业的人,从其他渠道深挖一下。” “不用查了。”陆锦司却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是他。祁涟。什么陈绵,什么结婚离异,都是假的,或者……是障眼法。” 他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昨晚祁涟那瞬间僵硬的眼神,那强行伪装出的陌生和疏离。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祁涟在极度紧张和想要隐瞒什么时的下意识反应。他不会认错。 赵峰看着老板笃定到近乎偏执的神情,心里暗暗叫苦。他没亲眼见到昨晚那人,仅凭描述和一张模糊的远拍照片,还是从餐馆监控里紧急调取的,实在无法像陆锦司这样百分百确定。他担心老板是思念成疾,又出现了幻觉,或者只是找到了一个极度相似的替身。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顺着道:“是,陆总。那我重点去查这个‘陈绵’过去五年的具体轨迹,还有……那个孩子的来历。” 陆锦司的目光落在“租住村民孙桂英家的旧屋”和“其孙孙明凯”这几行字上。孙明凯……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冲出来护着祁涟、叫他“陈哥”的少年了。看来祁涟这五年,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孩子,”陆锦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那个陈星然……有照片吗?更详细的资料?” 赵峰摇头:“暂时没有清晰近照,村里人对孩子保护得挺好,不太愿意对外人多说。只听附近村民闲聊提过,孩子很乖巧,长得挺俊,像妈妈。” 最后三个字,赵峰说得小心翼翼。 像妈妈?陆锦司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荒谬感。像妈妈?那张几乎和他童年照片一模一样的脸,像妈妈? 他挥挥手,让赵峰先去休息,自己则再次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五年……祁涟用了五年时间,在这个南方小镇,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平凡、简单、与他陆锦司的世界彻底割裂的生活。有住处(哪怕是租的),有营生(小店和农庄),有似乎关心他的邻居祖孙,还有一个……孩子。 这一切,都让陆锦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祁涟似乎真的在努力往前走,努力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而他这个“过去”中最不堪的一部分,此刻却强行闯了进来,要打碎这看似平静的一切。 他不能允许。 与此同时,清河村西头,那栋带着个小院子的旧屋里,气氛却与陆锦司那边的焦灼截然不同,表面平静下,暗流汹涌。 祁涟,或者说陈绵,一夜未眠。 昨晚抱着星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那条灯火阑珊的古镇街巷,回到这间他住了几年的小屋,他的心依旧在狂跳,手脚冰凉。将熟睡的星星小心地放进小床,掖好被角,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睡颜,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锦司。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时隔五年,在他几乎要以为那场噩梦已经远去,在他小心翼翼筑起的新生活刚刚有了点安稳模样的时候,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以如此强势的姿态,重新撞进了他的世界。 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疯狂痛苦和执念的眼睛,那声嘶哑破碎的“祁涟”,那只紧攥着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像最可怕的梦魇,瞬间将他拉回了五年前那些黑暗无光、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日子。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坚强,足够麻木。可当陆锦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和伤痛,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时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轻轻一碰,便又鲜血淋漓。 他害怕。怕陆锦司的靠近,怕他认出星星,怕他再次用那种冰冷审视、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的眼神看着自己,更怕他……毁掉他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的生活。 “陈哥?你没事吧?” 一个带着担忧的少年声音在门口响起。 祁涟猛地回神,这才发现门口的少年。孙明凯——房东孙奶奶的孙子,那个昨晚冲出来护着他的少年,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站在房门边,黝黑的脸上满是关切。“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被那个怪人吓到了?” 祁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阿明。就是有点累。” 他起身,接过一碗粥,“谢谢,又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 孙明凯把另一碗粥放在小桌上,看着祁涟明显心事重重、眼下带着青黑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陈哥,那人到底是谁啊?看起来……不像一般人。他是不是找你麻烦?要不……要不咱们报警吧?” 祁涟的心猛地一跳。报警?不,不能报警。把事情闹大,只会让陆锦司更加不肯罢休,也会暴露星星的存在……他绝对不能让陆锦司注意到星星,绝对不能。 “不用,阿明。” 祁涟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可能……真的是认错人了。没事的,过几天他找不到人,应该就走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以他对陆锦司的了解,那个人一旦认定的事情,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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