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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凯将信将疑,但看祁涟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他性子单纯耿直,自从两年前奶奶生病,祁涟不仅帮忙垫付医药费,还经常照顾他们祖孙俩,他就把祁涟当成了亲哥哥一样敬重。谁要是敢欺负陈哥,他第一个不答应。 祁涟快速喝完粥,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抽出几张钞票,塞到孙明凯手里:“阿明,快换季了,你和你奶奶添件新衣服。我看你校服裤子都短了。” 孙明凯看着手里明显超过买衣服需要的钱,连忙推拒:“陈哥,不用不用!你上次给的钱还有呢!你自己留着,给星星买点好吃的,添点东西。你看星星,多乖。” 他指了指门外正撅着小屁股数蚂蚁的小星然。 提到儿子,祁涟冷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柔软了一些。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小星然看到爸爸,立刻咧开小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祁涟的心都要化了。他弯腰抱起儿子,感受到那柔软温暖的小身体依偎在自己怀里,鼻尖是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这才觉得一夜的惊惶冰冷被驱散了些许。 孙明凯也凑过来逗星星:“星星,看阿明哥哥!飞咯!” 他做出夸张的鬼脸,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脸。 看着少年和孩子玩闹的温馨画面,祁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生活,简单,平静,充满烟火气的温暖。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在当天下午就被打破了。 祁涟正在杂货店后面的小仓库里清点刚到的货,孙明凯在前面看店。突然,他听到前面传来孙明凯明显提高音量、带着警惕和不悦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陈哥不认识你!” 祁涟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放下东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走了出去。 杂货店门口,那个高大挺拔、与这简陋乡间小店格格不入的身影,果然又出现了。陆锦司换了一身休闲些的衣物,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息依旧难以掩盖。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包装精美的遥控汽车玩具。 看到祁涟出来,陆锦司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只是目光紧紧地、贪婪地锁在祁涟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陈哥!” 孙明凯像只护崽的小公鸡,立刻挡在祁涟身前,怒视着陆锦司。 祁涟拍了拍孙明凯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抬眼,迎上陆锦司的目光,脸上依旧是昨晚那种平静的、带着疏离的陌生:“这位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是为昨天孩子不小心撞到您的事,我们已经道过歉了。如果是其他事,我想我们并不认识。” “祁涟。” 陆锦司直接无视了孙明凯,也无视了祁涟的否认,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和痛楚,“我知道是你。别这样……我们谈谈,好吗?” 他试图将手里的玩具递给正被孙明凯抱在怀里、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这个陌生叔叔的小星然,“星星,喜欢吗?送给你。” 小星然看着那亮闪闪的玩具,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好奇,但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祁涟,小手抓紧了孙明凯的衣服。 祁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一把将儿子从孙明凯怀里抱过来,紧紧护在身后,动作快得带着明显的防御意味。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拒绝:“先生,我再重申一次,您认错人了。我叫陈绵,不是你要找的什么祁涟。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真的要报警了。” “报警?” 陆锦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沉的痛苦和固执,“好啊,你报。让警察来看看,我找自己离家出走、躲了我五年的爱人,有什么错?” “爱人”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祁涟。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锦司,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爱……人?陆锦司竟然会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对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在他亲口说出“一秒都没有”喜欢过他之后? 巨大的讽刺和悲凉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恐惧。祁涟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抱着星星的手臂收紧,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请你立刻离开!” “我没有胡说!” 陆锦司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祁涟,眼神里翻涌着这五年来积压的所有悔恨、痛苦和寻找不得的焦灼,“祁涟,你看看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伤你至深!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找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让我……” “够了!” 祁涟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他不能听下去,一个字都不能!陆锦司的每一句忏悔,都像是在提醒他过去有多么不堪,提醒他现在的平静是多么脆弱易碎。“我叫陈绵!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孩子!请你不要再来纠缠!否则……”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掏出老旧手机、随时准备拨号的孙明凯,意思很明显。 陆锦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恐惧、抗拒和疏离,看着他像护着幼崽的母兽般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的姿态,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找了他五年,想了五年,悔了五年,终于找到,面对的却是比陌生人还要冰冷的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不能硬来。祁涟(或者说陈绵)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刺猬,任何强硬靠近,都只会让他蜷缩得更紧,竖起更尖利的刺。 “好,好,我走。” 陆锦司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妥协的姿态,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祁涟,“但我不会放弃的。陈绵……或者,祁涟。”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楚,有不甘,有势在必得,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祁涟紧紧抱着、正偷偷从爸爸肩膀后露出半张脸、好奇打量他的小星然,将手里的玩具轻轻放在杂货店门口的矮凳上,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的拐角,祁涟才像脱力一般,抱着星星,缓缓滑坐在杂货店的门槛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手脚冰凉。 孙明凯赶紧关上半扇店门,蹲下身担心地看着他:“陈哥,你没事吧?那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吓人。”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陆锦司刚才那种混杂着疯狂和势在必得的眼神。 祁涟摇摇头,将脸埋进儿子柔软温暖的颈窝,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力量。星星似乎感觉到了爸爸的不安,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祁涟的背,嘴里发出含糊的“爸爸,不哭”的音节。 祁涟抱紧了儿子,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陆锦司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说“来日方长”,就意味着纠缠才刚刚开始。 他该怎么办?带着星星再次逃跑吗?能逃到哪里去?这五年来小心翼翼经营的一切,难道又要付之东流? 而陆锦司……他口口声声的“爱人”、“补偿”……又是什么意思?是另一种新的玩弄手段,还是……他真的…… 不,不能再想了。祁涟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混乱的、危险的念头狠狠压回心底。他不能再对陆锦司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次次的伤害和失望,早已将他那点可怜的奢望碾磨成灰。 他现在是陈绵,是星星的爸爸。他只想守着儿子,守着这个小小的杂货店和菜地,过平静简单的生活。 任何试图打破这份平静的人,都是敌人。 即使那个人,是他曾经用生命去……爱过的人。 祁涟抬起头,看着远处陆锦司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也染上了一层深重的疲惫和戒备。 这场战役,似乎刚刚打响。而他,早已遍体鳞伤,不知还能否承受下一轮的风暴。
第22章 来日方长 陆锦司的“来日方长”,并非一句空话。但他似乎也明白,五年前那种霸道、强迫、不容置疑的方式,在如今的祁涟(或者说陈绵)面前,只会适得其反,将他推得更远。五年刻骨的悔恨和寻找,似乎也磨平了他身上一部分尖锐的戾气,尽管那深植骨髓的掌控欲和偏执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转换成了另一种更迂回、却也更加磨人的方式。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直接冲到杂货店门口堵人。那样只会让祁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竖起所有防备,甚至可能再次消失。他开始改变策略。 首先,他从那家临水的高档民宿搬了出来,在清河村附近,一个视野极好、能远远望见祁涟那间带院子旧屋的小山坡上,租下了一栋闲置的、条件还算不错的农家小楼。位置足够近,可以随时“观察”,又不会近到让祁涟感到被直接监视的压迫。 每天清晨,陆锦司会站在小楼二楼的露台上,用高倍望远镜(他当然不会承认这是为了偷看),看着祁涟打开杂货店的门板,看着他将新鲜采摘的蔬菜整理好,分装进小三轮车,看着他和那个叫孙明凯的少年一起,将货物搬上车,然后骑着车,消失在通往镇子的小路尽头。傍晚,又会看着那辆小三轮驮着空筐,叮叮当当地回来。祁涟会先给院子里的鸡鸭喂食,然后打水浇菜,动作熟练而安静。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是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踏实而安宁的生活气息。 陆锦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看就是大半天。五年来那种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感觉,在重新看到祁涟的这一刻,奇异地开始消散。心脏像是重新被注入了血液,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虽然祁涟对他视而不见,甚至避如蛇蝎,但只要看到他还在那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过着平凡的日子,陆锦司就觉得,自己那颗干涸濒死的心,终于又活了过来。他不再失眠,尽管睡眠很浅,梦里总是不安稳,但至少能睡着了。他不再对着祁涟的旧物自言自语,而是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跟踪狂”(他拒绝承认这个词)一样,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祁涟新生活的一切细节。 他开始尝试“温柔”地靠近,尽管这种“温柔”在他做来,依旧带着笨拙和不容拒绝的底色。 他发现祁涟的小杂货店,有些货架已经老旧,摆放着一些不太新鲜的日用品。他不动声色地联系了镇上最大的供货商,以“扶贫助农”、“支持本地小微企业”的名义,提供了一批质优价廉的新货,并且“建议”供货商优先提供给清河村口那家叫“绵记”的小店。当祁涟看着突然送上门、价格低得离谱的新货时,脸上露出的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疑惑和戒备。他仔细检查了货物,又反复询问送货员,最后虽然收下了(因为确实划算),但眉宇间的警惕并未散去。陆锦司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既失落于祁涟的防备,又隐秘地高兴于自己总算为他做了点什么,哪怕他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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