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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狂地找你。所有能用的渠道,所有能托的关系,所有能花的钱……没有一天停止过。悬赏的金额,高到吓人。每次有一点点可能的线索,哪怕再渺茫,他都会亲自去,不管多远,多危险。一次次希望燃起,又一次次破灭……那几年,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都灭了。” 赵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知道,他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误会你,伤害你。他把那些当年指证你的元老都清理了,像是在替你报仇……但我知道,他更恨的是他自己。” “他说……你是他弄丢的,最重要的人。” 赵峰转过头,看着祁涟苍白的脸,眼神复杂,“这五年,他身边……再也没有过别人。他把自己关在回忆里,折磨了五年。”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赵峰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祁涟的心上,又沉又痛。 他从来不知道……陆锦司这五年,是这样的。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自己,开始了新的生活,或许身边已经有了新的“替代品”…… 原来……不是这样吗? 祁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闷得发疼。他看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的红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陆锦司倒下来之前,那个苍白却满足的笑容…… “我……” 祁涟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茫然,“我不是祁涟……你们……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但他的声音,却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赵峰看着他,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濒临崩溃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祁涟……不,陈绵。不管你是谁……但有些话,我想替陆总说。” 他顿了顿,看着祁涟陡然僵直的背影,“他找你,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能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能……重新看到你好好活着。哪怕……你不愿意认他。” “他今天冲过去……不是意外。那是他的本能。” 赵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字字砸进祁涟的耳朵里,“就像五年前,他下意识把你从危险边上拽回来一样。祁涟,有些东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祁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没有让那濒临决堤的哽咽冲出口。 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那盏红灯,固执地亮着。 而他的心,在这寂静冰冷的走廊里,在那迟来了五年的真相和这突如其来的、以生命为代价的保护面前,那道用五年时间艰难筑起的、名为“忘记”和“陌生”的堤坝,终于……开始出现了第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第24章 茫然的心疼 时间,在医院里被拉长、扭曲,失去了正常的流速。两个小时,或者更久?祁涟已经失去了准确的概念。他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僵立在手术室外冰冷光滑的瓷砖地面上,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门。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寒意,直冲肺腑。 赵峰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夹杂着专业术语和指令。祁涟能捕捉到零星的词句:“失血过多……需要血浆……设备跟不上……联系市一院……” 然后,那扇门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带着汗迹,神情凝重。他没有看祁涟,直接走向赵峰。 祁涟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捕捉着医生的每一个字。 “……贯穿伤,伤口较深,出血量大,虽然暂时止住了,但肩部神经丛和锁骨下动脉分支有损伤风险……我们镇医院的设备和血库储备有限,后续的精细缝合和神经探查手术做不了,必须立刻转院,去市一院,那边有更好的设备和专家……” 转院? 祁涟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赵峰。赵峰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还算镇定,他快速地对医生道谢,然后开始新一轮更密集的电话联系。联系市一院急诊,联系救护车转运,联系路上可能需要的保障…… 祁涟就站在那里,看着赵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而他自己的大脑,却像灌满了沉重冰冷的铅水,无法思考,无法转动,只有一片空白和嗡嗡的轰鸣。 然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的人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肩膀以上。陆锦司的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他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不正常的灰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近乎脆弱的安静。各种颜色的管线从被子里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推车上嘀嗒作响的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的、却显得无比微弱的曲线和数字。 祁涟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虚弱的陆锦司。 记忆中的陆锦司,永远是张扬的,锋利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掌控一切的气场。即使是在那些最不堪的夜晚,在他面前流露出暴怒或阴郁时,那种强大而具有侵略性的存在感也从未消失。 可眼前的这个人,躺在那里,无声无息,脸色灰败,仿佛生命力正从他身体里一点点流逝,随时可能被那冰冷的白色被单彻底吞噬。曾经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或者说无力)地闭合着,挺拔的鼻梁在氧气面罩下显出清晰的轮廓,却带着一种易碎的错觉。 祁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站立的钝痛。他下意识地向前跟了一步,却又僵在原地,不敢靠近,仿佛怕自己的靠近,会惊扰了这脆弱得如同幻觉般的景象,会加速某种他不愿面对的结果。 “陈绵!过来搭把手!” 赵峰在那边喊了一声,他正和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移动病床往专用电梯的方向推,准备转运到楼下等待的救护车上。 祁涟如梦初醒,踉跄着跑过去,帮着扶住床沿。他的手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尖传来一阵寒意。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床上的人,只是机械地跟着移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陆锦司那只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的、正打着点滴的右手上。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无力地垂着,手背上因为输液而有些淤青,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能看到清晰的青色血管。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警笛声划破了小镇的宁静。祁涟和赵峰坐在车厢后部,看着随车医生和护士监测着陆锦司的生命体征,进行着必要的维持处理。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仪器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着陆锦司毫无血色的脸。 祁涟一直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把刺入陆锦司肩膀的刀,一会儿是他倒下前那个苍白的笑容,一会儿又是他现在这张毫无生气的脸……各种画面交错重叠,让他胃部一阵阵痉挛。 快到凌晨时,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掏出手机。屏幕解锁,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是他自己的,还是……陆锦司的?他指尖颤抖着,拨通了孙明凯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阿明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担忧:“陈哥?怎么样了?陆……那位先生没事吧?” “阿明,”祁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才勉强说下去,“我今晚……回不去了。星星……麻烦你和你奶奶照看一下。他……没事,手术做完了,要转到市里医院观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说,“陈哥,你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我看那位陆先生……他好像对你……挺在意的。白天那一下,他是真不要命了冲上去的。而且,之前那些资助,那些好事……我后来想想,可能都跟他有关。他……应该不是坏人。” 祁涟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不是坏人?这个定义对他来说,太过复杂,太过沉重。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嗯。我知道。辛苦你了,阿明。星星要是问起……” “放心,我跟他说爸爸去城里办事了,明天就回来。星星很乖,已经睡了。”阿明体贴地说。 挂了电话,祁涟握着冰冷的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陆锦司依旧昏迷着,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他微弱而规律的呼吸,浅浅地晕开,又消失。这个微小的、证明他还活着的迹象,让祁涟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对自己说,陆锦司是因为他才受的伤,于公于私,他都应该留下来,至少……等他脱离危险。这是责任,是道义,仅此而已。 市一院的急诊中心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又是一阵紧张的交接,检查,评估。陆锦司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进行第二轮更精细的清创、血管神经探查和修复手术。 祁涟和赵峰等在外面。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加漫长。走廊里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缓慢地挪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祁涟不再站着,他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依旧紧紧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沉得他抬不起头。 赵峰去买了水和面包,塞给他一瓶水。祁涟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感觉不到丝毫滋润,反而带来一阵寒意。面包他动也没动。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墨蓝,再到泛起一丝灰白。 终于,在清晨第一缕微光勉强透进走廊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神情比镇医院的医生要舒缓一些。赵峰立刻迎上去,祁涟也猛地站了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部血液不畅,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墙壁才站稳。 “手术还算顺利。”医生摘掉口罩,语气平稳,“伤口清理得很彻底,断裂的肌腱和部分受损的小血管已经缝合修复。最重要的锁骨下动脉分支只是被划伤,没有断裂,已经处理好了。神经方面,臂丛神经有挫伤和水肿,但没有发现明显的断裂,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功能恢复需要时间,会有麻木、无力、疼痛等后遗症,需要后续长期的康复治疗。” 赵峰连连点头,松了口气:“谢谢医生!谢谢!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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