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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陆锦司几乎是立刻吼了出来，他用力想挣脱祁涟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陆锦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说完立刻滚！” 祁涟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陆锦司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只是侧过头，低声对陆锦司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和请求：“陆锦司，你先别这样。二少找我真没什么要紧事，说完他就走了。你……别冲动，伤口要紧。” 这低声的、近乎耳语的劝说，像是一盆掺着冰碴子的水，浇在陆锦司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火苗被暂时压下去一些，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被祁涟“维护外人”的刺痛和憋屈，却更加鲜明。他看着祁涟近在咫尺的、带着请求神色的侧脸，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唇，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又疼又怒，却又因为祁涟这难得的、放软姿态的劝说，而生出一丝可耻的妥协和……更深的无力感。 他不再用力挣扎，但身体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凶狠地瞪着陆锦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你五分钟。” 陆锦程看着他们之间这无声的拉扯和互动，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他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目光在陆锦司那副强忍怒意、醋意横生却又因为祁涟一句话而不得不憋着的脸上扫过，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重了： “我说陆锦司，几年不见，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脾气，跟个没断奶的毛头小子似的，一点就炸。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评价，“比起以前那张死人脸，好像……是生动了点？看来这乡下水土，还挺养人。”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陆锦司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拳头又攥紧了。祁涟警告般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才让他勉强没有再次暴起。 陆锦程见好就收，不再刺激他，转而正了正神色，虽然那神色里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但看向祁涟时，眼神认真了许多：“祁涟，我长话短说。我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我大哥——陆锦年的事。” 陆锦年？祁涟微微一怔。陆锦司的瞳孔也缩了一下，警惕地看着陆锦程。 “我听说，他之前去找过你麻烦？” 陆锦程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祁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陆锦程追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脸色阴沉、浑身戒备的陆锦司。 祁涟沉默了一下，才说：“法律途径。” 陆锦程“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顿了顿，看着祁涟，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意味：“祁涟，我知道你现在过着平静日子，不该来打扰你。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大哥他……最近在国外，失踪了。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我在那边动用了一些关系，但效果不大。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祁涟，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我想请你，帮忙在‘陆家’这边，动用一些力量，帮忙查找一下。我知道这很冒昧，也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再牵扯进来。但，他毕竟是我大哥。” 他说的“陆家”，指的显然是如今掌握在陆锦司手中的、整合后的陆家势力。他的目光，也随着这句话，再次落回了陆锦司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祁涟再次沉默了。他没想到陆锦程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陆锦年失踪了？这消息让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对于那位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如草芥、甚至间接导致了他和陆锦司之间悲剧的大少爷，他早已没有了任何感觉。无论是恨，还是其他。 至于动用陆锦司的力量……祁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陆锦司。陆锦司的脸色，在听到陆锦年的名字和“失踪”两个字时，变得更加冰冷，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漠然的寒意，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 “这是你们陆家的事。” 祁涟最终，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带着清晰的界限，“与我无关。我也……没有能力帮上忙。” “祁涟……” 陆锦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五分钟到了。” 陆锦司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他上前一步，这次祁涟没有拦他。他站在祁涟身侧，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面对着陆锦程，眼神锐利如刀，“你的话，说完了。现在，可以走了。陆锦年的事，是他自己没用，与我无关。陆家的资源，也不是用来给他擦屁股的。”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陆锦程看着陆锦司那副冷漠决绝的样子，又看了看垂眸不语的祁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出是讥讽还是了然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打扰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再看祁涟，只是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锦司，然后转身，双手插兜，迈着依旧散漫的步伐，朝着村口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杂货店门口，又只剩下陆锦司和祁涟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对峙的紧张和火药味，以及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凝滞。 陆锦程走了，但他的话，他带来的信息，以及他本身的存在，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两人之间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深的漩涡。 陆锦司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但身体依旧紧绷。他转过头，看向祁涟。祁涟已经收回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神情是看不透的平静，或者说，空白。 刚才陆锦程在时，那股急于对峙和驱逐外敌的冲动消退后，陆锦司心里，那因为苏言出现而未能解释清楚的恐慌，和此刻因为陆锦程到来而产生的、更深的不安和猜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问“他找你到底什么事”，想质问“你为什么帮他说话”，想解释“我和苏言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告诉祁涟“不要听陆锦程胡说八道，不要跟他走”……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他却只是听到自己用干巴巴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最笨拙、也最直接的问题： “他……找你，到底什么事？” 祁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里面没有陆锦司预想中的慌乱、解释，或者任何情绪。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没什么事。叙旧而已。” 这明显敷衍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陆锦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一股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巨大恐慌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祁涟，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带着质问和不易察觉的哀求： “祁涟！你看着我！陆锦程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就为了跟你‘叙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想让你回去？是不是拿陆锦年的事要挟你？你说啊！” 祁涟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门框上。他看着陆锦司那双因为激动和恐慌而隐隐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猜忌和……受伤，心里那处早已冰冷麻木的地方，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疼痛。 但他依旧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开口。那些关于陆锦年失踪、关于请求动用“陆家”力量的话，他不想说。他不想再和陆家有任何牵扯，不想让陆锦司以为，他是在为陆锦年、或者为陆锦程求情。他更不想……在陆锦司如此激动和不信任的情况下，去解释什么。 他的沉默，在陆锦司看来，无疑是默认和抗拒。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个拼命想要抓住流沙的傻子。他做了那么多，忍耐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讨好，可祁涟的心，似乎依旧离他那么远。一个苏言，一个陆锦程，就能轻易地让他竖起所有防备，将他重新推回冰冷的原点。 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陆锦司。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脸上暴怒的神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和……灰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带着无尽苦涩和卑微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祁涟……我跟苏言，真的没什么。你信我，好不好？” 他不再追问陆锦程，不再暴躁地质疑。他只是像个做错了事、急于得到大人原谅的孩子，笨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他早就想说、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机会说出口的解释。 “五年前，是我蠢，是我瞎。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你，我把他当成你，是我不愿意面对你…” 陆锦司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清晰的痛楚和悔恨。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相信那些所谓的证据，后悔那样对你。我找你，不是因为苏言，更不是因为什么替身。是因为……因为我放不下你。祁涟，我放不下。”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知道我伤你太深。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跟苏言，什么都不是，在我心里，他连你的影子都比不上。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将心底最深的悔恨、最卑微的祈求，和最真实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祁涟面前。没有算计，没有技巧，只有一片赤诚的、带着血泪的狼狈。 祁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冷酷狠戾的男人，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红着眼眶，用那样卑微的姿态，向他剖白，向他乞求一个“相信”。 心底那堵冰墙，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滚烫而笨拙的言语，灼出了更大的裂缝。冰层之下，那些被强行冰封的情感，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了。 陆锦司等了很久，久到几乎要绝望。才看到祁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嘴唇。然后，他听到祁涟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终于妥协的开始，缓缓说道： “二少来……是想让我帮忙，找你大哥，陆锦年。他说，陆锦年在国外失踪了，生死未卜。他想……借助陆家的力量，帮忙查找。” 他终究，还是说了。不是为陆锦程，也不是为陆锦年。或许，只是为了眼前这个，因为害怕失去而慌乱失措、笨拙剖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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