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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司转身，看着祁涟。祁涟正低着头，轻轻揉着自己刚才被苏言抓过的手臂，那里已经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和……遥远。 “祁涟……” 陆锦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慌，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急切，“刚才……你不想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我和苏言，真的没什么，我……” “陆先生的事，与我无关。” 祁涟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比刚才对苏言说话时更加冷淡疏离。他放下揉手臂的手，开始收拾矮桌上的茶杯，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茶凉了，我去换。” 说完，他端起托盘，转身，又走向了小院。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陆锦司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慌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知道，祁涟生气了。不，或许不只是生气，是那扇好不容易被他撬开一丝缝隙的心门，又因为他过去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而“砰”地一声，关得更紧了。 “祁涟！你听我解释！” 他急急地跟到小院门口，却被那扇轻轻合上的门帘挡在了外面。他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是祁涟在清洗茶杯。 陆锦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像只困兽。他猛地转身，走出杂货店，找到正在外面警戒的赵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吼：“赵峰！苏言怎么会找到这里？！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 赵峰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辩解：“陆总！我发誓！苏言确实找过我很多次，打探您的消息，但我一个字都没说！他……他可能是从别的渠道，或者干脆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摸过来的！而且，他一直缠着问陆锦年少爷的事，我以为他是担心他丈夫，没想太多……” “陆锦年？” 陆锦司冷哼一声，眼神阴鸷，“我把他关起来了吗？他自己没用，守不住祖业，怪得了谁？我倒是等着他养精蓄锐，来找我报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讽，“倒是这个苏言……我以前以为他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没想到，对我那堂哥，倒是够痴情的。为了他，不惜找到这里来，还想利用……”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小院门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烦躁更甚。 他现在没心思管苏言和陆锦年那点破事。他满脑子都是祁涟刚才那副“与我无关”的冷淡模样，和紧闭的门帘。他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不让祁涟明白苏言对他而言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甚至从未真正开始过，那他们之间这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和靠近，可能真的要前功尽弃了。 可是，怎么解释？祁涟现在根本不想听。 陆锦司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杂货店门口走来走去，想着各种说辞，又一一否定。他甚至想直接冲进去，不管不顾地把祁涟按在墙上，逼他听自己说。但理智（以及对祁涟的敬畏和珍惜）告诉他，那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就在他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际，第二天，当他怀着更加忐忑和急于解释的心情，再次来到“绵记”杂货店门口时，却看到了另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让他瞳孔骤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装，靠在杂货店门口斑驳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正眯着眼，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小店和周围的乡村景致。他身形挺拔，容貌英俊，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气质，以及一丝被世事磨砺后依旧未曾完全褪去的、玩世不恭的锐气。 陆锦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有些凝固。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尽管比起几年前，褪去了不少少年稚气和跋扈，多了几分沉稳和风霜，但他绝不会认错。 陆家二少爷。陆锦程。 祁涟曾经在主家时，负责保护的那位，喜欢恶作剧、性格跳脱、曾经差点把他推进地基坑的……二少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4章 我会照做 陆锦司僵在杂货店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倚在墙边、姿态闲适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沉入谷底。血液倒流，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漫过四肢百骸。那张脸，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陆锦程。陆家那个曾经骄纵跋扈、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二少爷，祁涟曾经用命去保护、也因他而差点丧命的“前主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的？！是苏言？还是……陆锦年？或者，他一直在暗中关注？ 无数个疑问和警报在陆锦司脑海中疯狂拉响。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一种瞬间飙升到顶点的、混杂着敌意、警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的危机感。苏言的到来，只是让他烦躁和急于撇清；但陆锦程的出现，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心底最隐秘、也最脆弱的角落——那个关于祁涟的过去，关于祁涟曾经属于“别人”的标记，关于他们之间那段始于不光彩争夺和伤害的开始。 阳光有些刺眼，陆锦程眯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间破旧的杂货店，扫过远处低矮的村舍和田地，最后，才像是刚发现陆锦司的存在，视线懒洋洋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久别重逢的打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玩世不恭的调侃。 “哟，这不是我那位……嗯，现在该叫家主大人了？” 陆锦程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拖沓的腔调，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散漫的劲儿，但字句却清晰得很，“怎么，几年不见，陆大家主还是这副棺材板脸，见着老朋友也不打个招呼？” 他站直身体，朝陆锦司走了两步，目光在陆锦司吊着的左臂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挑了挑眉：“听说你受了点小伤？啧，看来这乡下地方，也不怎么太平嘛。”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让陆锦司极其反感的、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轻慢。陆锦司的拳头在身侧倏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他死死盯着陆锦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敌意：“陆锦程。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 陆锦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戏谑，“我来这里，当然是找人叙旧啊。怎么，这地方你陆锦司来得，我就来不得？” 他的目光，越过浑身紧绷、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陆锦司，投向了杂货店里面。当看到听到动静、从里间掀帘走出来的祁涟时，陆锦程脸上的散漫和调侃瞬间收敛了许多，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他对着祁涟，露出了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称得上和颜悦色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些，带着真切的关切： “祁涟，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祁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准备晾晒的抹布。当他看清门外的人时，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似乎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显然也没想到陆锦程会出现在这里。沉默了一瞬，他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但比起对苏言时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复杂：“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二少爷”，和那细微的态度差别，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陆锦司的耳膜和心脏！他看着祁涟对陆锦程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旧日痕迹的称呼和那份微妙的熟稔，再对比祁涟对自己时那客套疏离的“陆先生”和时常紧闭的心门，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冒犯的火焰，瞬间冲垮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陆锦程！” 陆锦司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挡住祁涟身前，他死死瞪着陆锦程，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而微微发颤，“我问你，你到底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立刻给我滚！” “啧，火气还是这么大。” 陆锦程似乎毫不在意陆锦司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掏了掏耳朵，目光在陆锦司和祁涟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明显的挑衅，“我来找我以前的手下叙叙旧，聊聊天，不行吗？虽然祁涟后来跟了你，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祁涟平静的脸上，又转向陆锦司，语气轻佻却字字诛心，“我听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保镖了吧？好像……是叫‘陈绵’？那就是自由身了嘛。你能在这儿天天守着，我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了？陆锦司，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你——！” 陆锦程的话，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挑开了陆锦司心里最深的隐痛和最不堪的过往。他能在这里，是因为他死皮赖脸，是因为他怀着无尽的悔恨和卑微的祈求。而陆锦程，这个祁涟曾经真正效忠、保护过的人，这个带着“旧主”光环、与祁涟有着他无法参与的过去的人，却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来看看”。 巨大的恐慌和嫉妒，混合着被揭穿的狼狈和暴怒，瞬间吞噬了陆锦司的理智。他再也控制不住，低吼一声，不管左肩的伤势，挥起没受伤的右拳，就要朝着陆锦程那张欠揍的脸砸过去！ “陆锦司！” 一声清冷的、带着急切和制止意味的喝声响起。 是祁涟。 在陆锦司的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祁涟一个箭步上前，准确地、用力地抓住了陆锦司抬起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和一丝……焦灼？ “你冷静点！” 祁涟挡在两人中间，微微侧身，将暴怒的陆锦司往后推了推，自己则面对着陆锦程，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带着解释的意味，“二少，陆先生，都别冲动。二少，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锦司被他抓住手腕，那熟悉的、微凉的触感让他狂暴的怒火猛地一滞，但看到祁涟挡在自己身前，面对着陆锦程，用那种（在他看来）明显带着维护意味的语气对陆锦程说话，甚至还叫他“二少”，那股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眼睛都气红了，瞪着祁涟的后脑勺，又狠狠剜向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陆锦程，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叙旧了？” 陆锦程看着祁涟挡在陆锦司身前的动作，和陆锦司那副气得快要冒烟却又被祁涟死死按住的憋屈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像是惊讶，又像是了悟，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他耸了耸肩，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好吧，不开玩笑了。我来，确实有点事想问你。不过看来……”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祁涟拦着、像头暴躁困兽的陆锦司，拖长了语调，“某人好像不太乐意。祁涟，你看，这大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进去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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