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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司的眉头瞬间拧紧，心底涌起一阵不耐和烦躁。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杂货店门口。祁涟正背对着他，在整理刚送来的几箱食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但陆锦司的心，还是莫名地提了一下。 “我没事。” 陆锦司的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打断意味，“苏先生，有事吗？” 他刻意用了“苏先生”这个称呼，划清界限。 苏言似乎被他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委屈和哀求：“锦司……你别这样叫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说那些话。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想你。我找了你很久……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就一面，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没必要。” 陆锦司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的粗暴，“我很忙，没空。以后也别打这个电话了。” 说完，他不等苏言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顺手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驱散什么不愉快的味道。转过身，却发现祁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微微侧着身，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他这边，又很快移开，继续低头整理箱子。但陆锦司分明看到，祁涟那只握着箱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他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祁涟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他将一箱盐搬到墙角码好，动作依旧利落，但脊背似乎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些。 陆锦司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两句，却又觉得刻意解释反而显得心虚。他最终只是默默走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帮祁涟扶住另一只箱子。 接下来的几天，陆锦司能感觉到，祁涟似乎又恢复了一些之前的疏离。不是那种刻意的客气，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将自己包裹起来的沉默。他依旧会默许陆锦司的存在，会在他帮忙时低声道谢，会在吃饭时给他盛饭，但那种偶尔在细微处流露出的、连祁涟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柔和与松动，似乎又悄悄藏了回去。 陆锦司心里又急又恼，把苏言骂了千百遍，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祁涟敏感，心思重，哪怕只是一通电话，恐怕也让他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或者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联想。他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更加笨拙地试图用行动证明，苏言，乃至过去的一切，都早已与他无关。 然而，苏言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有些阴霾。陆锦司正在店里，陪着星星玩新买的拼图，祁涟在里间收拾晾干的衣物。店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个穿着米白色长风衣、身形纤细、容貌精致昳丽的年轻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了门口。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休息得不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锁定了店内的陆锦司。 正是苏言。 他似乎是一路奔波而来，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气息也有些急促。当他看到陆锦司真的在这里，而且是在这样一间简陋的乡村杂货店里，陪着一个孩子玩拼图时，眼中迅速闪过震惊、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委屈、幽怨和强烈不甘的情绪所取代。 “锦司！” 苏言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颤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锦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去，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将还有些懵懂的星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形成保护的姿态，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不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谁让你来的？！” 苏言被他疾言厉色的样子吓了一跳，脚步顿住，眼圈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我……我托了很多关系才打听到的……锦司，你别生气，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陆锦司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甚至带着明显的驱逐意味，“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祁涟抱着一叠叠好的衣服走了出来。看到店里的不速之客，以及陆锦司那副如临大敌、急于撇清的模样，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苏言，然后看向陆锦司，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你们慢聊。” 说完，他抱着衣服，径直走向通往后面小院的门口，步伐平稳，没有一丝停留。 “祁涟！” 陆锦司心猛地一沉，急急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就想追上去解释。 “锦司！你别走！” 苏言却突然扑了上来，从后面一把紧紧抱住了陆锦司的腰，将脸埋在他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辛苦……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以前是我不懂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锦司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是滔天的怒意和恶心！他用力想要掰开苏言的手，但苏言抱得死紧，他又顾忌着左肩的伤和身后的星星，一时竟没能立刻挣脱。他厉声喝道：“苏言！你放开！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祁涟站在小院门口，背对着店里。他并没有走远，店里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苏言那带着哭腔的哀求，陆锦司气急败坏的呵斥，还有那肢体纠缠的声音……每一个字，每一点声响，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秋日微凉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缓解胸腔里那股沉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钝痛和……自嘲。 果然。苏言找来了。那个曾经被陆锦司放在心尖上、不惜与主家为敌也要争夺的人。那个即使在他“背叛”的罪名下，陆锦司或许也未曾真正忘怀的、光鲜亮丽的“白月光”。 自己算什么？一个躲藏在南方小镇、隐姓埋名、甚至身体畸形的替身？一个因为“救命之恩”和死缠烂打而被暂时“收留”的可怜虫？ 陆锦司这段时间的温柔、笨拙的讨好、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一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讽刺的色彩。是因为苏言不在身边，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对他这个劣质的替代品施舍一点怜悯和补偿吗？现在正主找上门了，他是不是就该识趣地退场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指尖发冷。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失态，不能表现出任何在意。他早就没有在意的资格了。 他转身，走进小院，拿起炉子上的水壶，开始烧水。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店里，陆锦司终于强行掰开了苏言的手，将他推开几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苏言，我最后说一次，滚。别逼我动手。” 苏言被他推开，踉跄了一下，看着陆锦司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冰冷和厌弃，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泪簌簌落下，模样楚楚可怜，却又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陆锦司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又不敢再上前，只是站在那里低声啜泣。 陆锦司不再看他，他焦急地看向小院方向，祁涟已经不在门口了。他心乱如麻，正要不管不顾地追进去，小院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祁涟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杯刚沏好的、冒着热气的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礼节性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走到店中央，将托盘放在那张矮桌上，声音平稳无波：“陆先生，苏先生，请喝茶。” 说完，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而疏离，仿佛一个招待客人的、真正的主人家。 苏言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祁涟，目光从祁涟平静的眉眼，扫过他清瘦的身形，普通的衣着，最后又落回他脸上，嘴里喃喃地、带着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脱口而出：“祁……祁涟？你是祁涟？！” 祁涟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淡：“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陈绵。” “陈绵？” 苏言皱了皱眉，又绕着祁涟走了半圈，眼神里的惊疑不定愈发浓重，他啧啧两声，像是在鉴赏一件物品，“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难怪……” 他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嫉妒不甘，目光在陆锦司和祁涟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又带着点自以为了然的嘲讽，“难怪锦司不肯回去呢！原来是在这里找到了‘替代品’，乐不思蜀了？” 他的话，莫名其妙，充满了暗示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祁涟听不懂，也不想懂。苏言口中那个“祁涟”，那个“替代品”，都让他心底那潭死水，泛起更深的寒意和厌倦。他将托盘又往前推了推，重复道：“请喝茶。” 苏言却没有去接那杯茶，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祁涟脸上，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祁涟的手臂，急切地说：“你！你既然那么像祁涟，那你帮我劝劝锦司！让他放了陆锦年！好不好？我知道他最听祁涟的话了！只要他肯放了大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多少钱都可以！或者……或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祁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一愣。陆锦年？大少爷？苏言让他求陆锦司放了陆锦年？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苏言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祁涟蹙了蹙眉。 “苏言！你放手！” 陆锦司的怒喝声响起，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苏言的手腕，力道大得苏言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祁涟的手。陆锦司将祁涟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苏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和警告：“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陆锦年的事，我自有考量。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赵峰！” 一直守在店外不远处的赵峰应声而入，面色冷峻地对苏言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先生，请吧。” 苏言看着陆锦司那副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将祁涟（或者说陈绵）护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再看看赵峰不容拒绝的态度，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达不成目的了。他咬了咬唇，怨毒又不甘地瞪了祁涟一眼，又楚楚可怜地看了陆锦司一眼，最终还是被赵峰“请”了出去。 杂货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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