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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急迫的渴望，也从那无边的悔恨中升腾起来——他必须弥补。用他剩下的一切，去弥补这对父子。 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给予，不仅仅是现在这种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讨好。他要真正地，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去，承担起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伴侣（如果祁涟还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的责任。他要给星星完整的父爱，要替祁涟分担生活的重担，要让他们父子，从此不再孤单，不再辛苦。 他想要看星星在他怀里肆意欢笑，想要教他认字、骑车、打球，想要参与他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他想要祁涟那双总是盛着疲惫和戒备的眼睛里，能重新染上轻松和温暖的笑意，想要看他不再为生计发愁，不再独自扛起所有。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他被悔恨吞噬的心。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渴望赎罪、祈求原谅的罪人，更是一个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和弥补自己最重要珍宝的男人。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祁涟和星星，依旧笑得那样温暖恬静。这一次，陆锦司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坚定。那里面，不再只有激动和窃喜，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决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隔着冰凉的屏幕，触碰了一下祁涟微笑的侧脸，又滑到星星灿烂的笑脸上。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悔。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金属和玻璃，感受到照片里那对父子的温度。 “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得很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再也照不进他此刻被巨大的情感浪潮所占据的内心。那里，有对过往无尽的悔恨，有对祁涟深沉的心疼，有对星星血脉相连的激动，更有一种破釜沉舟、无论如何都要弥补和守护下去的、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祁涟的心防依然坚固。 但有了星星这条血脉的纽带，有了这迟来却无比清晰的认知和决心，陆锦司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盲目摸索、只能靠本能和悔恨驱动的可怜虫了。 他有了方向，有了必须守护的人，有了哪怕用尽一生，也要去偿还和争取的东西。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犯错。
第32章 走不了 确认了星星身世的猜想，像一颗火星落入了陆锦司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焰。那烈焰一半是近乎眩晕的狂喜——星星是他的！是他和祁涟血脉的延续！是这个世界上，将他和祁涟最紧密、最无法分割地联结在一起的证据！另一半，却是被这狂喜反衬得更加鲜明刺骨的、深入骨髓的悔恨与刺痛。 他像个第一次得到梦寐以求宝物、却又瞬间得知这宝物曾因自己的疏忽而蒙尘受损的孩子，雀跃与愧疚两种极端的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冲撞，让他几乎有些无所适从。他看着星星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深沉。那里面，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珍爱，有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的冲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亏欠”的巨石，压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对星星好。这种“好”，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讨好的、略显笨拙的接近，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不计成本的倾注。 他不再只是送昂贵的玩具和零食。他开始真正研究四岁孩子需要什么。他让赵峰搜罗了无数育儿书籍和儿童心理学的资料，自己熬夜看（虽然看得头晕眼花）；他亲自去市里最好的母婴店，挑选最安全舒适的儿童衣物、寝具、洗护用品，一箱一箱地往清河村搬，几乎要把祁涟那间旧屋的小小里间塞满；他联系了顶尖的儿童营养师，根据星星的体质定制食谱，然后自己偷偷学着做（结果往往以失败告终，最后还是赵峰找的保姆接手）；他甚至开始规划星星未来的教育，从幼儿园到大学，从他能想到的所有兴趣班到可能的留学途径，都在他心里勾勒了无数遍。 他陪星星玩的时间也更长，更有耐心。他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反正大部分可以远程处理），专心致志地蹲在地上，陪星星看蚂蚁搬家，一蹲就是半小时；他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星星讲同一个简单幼稚的故事，直到星星听着听着在他怀里睡着；他会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笨拙却异常小心地给星星洗脸、洗手、剪指甲，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 星星能感觉到陆叔叔对他不一样了。以前的陆叔叔也很好，会陪他玩，给他买东西，但现在的陆叔叔，眼神里的东西更多了，抱他的手臂更有力了，看他的时间更长了，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有时候让小小的星星都有些受宠若惊。他会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问：“陆叔叔，你为什么对星星这么这么好呀？” 每当这时，陆锦司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温柔又酸涩的手轻轻攥住。他会将星星抱得更紧些，把脸埋进孩子带着奶香的柔软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因为……星星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宝贝。叔叔以前……做错了很多事，现在想把所有好的，都补给我们星星。” 星星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那浓烈而真挚的爱意，他会伸出小胳膊，搂住陆锦司的脖子，软软地说：“星星也喜欢陆叔叔。” 这一刻，陆锦司觉得，哪怕立刻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饴。同时，那悔恨的毒刺，也会更深地扎进心里——他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刻？星星第一次笑，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摇摇晃晃扑进祁涟怀里时，他在哪里？ 而对祁涟，陆锦司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份爱意和悔恨依旧，但多了更多的疼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弥补一切的责任感。他看着祁涟清瘦的背影，看着他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指，看着他偶尔对着账本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那阵尖锐的疼痛就会蔓延开来。他不再仅仅是想求得祁涟的原谅，或是重新赢得他的心，他更想做的，是接过祁涟肩上所有的重担，替他遮风挡雨，让他从此不再辛苦，可以像任何一位被精心呵护的伴侣一样，轻松、安心地生活。 他依旧小心翼翼地靠近，但行动上却更加“得寸进尺”。他几乎包揽了所有需要力气的活儿，尽管左臂不便，也坚持用一只手或指挥赵峰去做。他留意着祁涟的一切细微习惯和需要，总是在祁涟开口之前，就默默准备好。他依旧话不多，但目光总是追随着祁涟，那目光里的温度，几乎要实质化。 祁涟对他这些变化，感受复杂。他能察觉到陆锦司对星星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同寻常的好，也能感觉到陆锦司看自己时，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爱意、悔恨和疼惜的情绪。这让他心慌，让他那堵心墙动摇得更厉害，却也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他依旧习惯性地用客气和疏离来武装自己，但拒绝的力度，在陆锦司日益“厚实”的脸皮和星星显而易见的快乐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消弭。 就在这种微妙而缓慢的变化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清河村表面的平静，也意外地，将陆锦司和祁涟更紧密地拉扯到了一起。 孙明凯的奶奶，那个慈祥瘦小、总是笑眯眯的孙桂英老人，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夜晚，于睡梦中安详离世了。没有痛苦，没有预兆，就像一片枯叶，静静飘零。这对与奶奶相依为命、感情极深的孙明凯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少年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红肿着眼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处理奶奶的后事。但他一个半大孩子，在村里无亲无故，面对丧葬诸多琐事，茫然又无助。那些平日里几乎不走动、听说老人去世后却突然冒出来的、隔了不知多远的所谓“亲戚”，也开始在灵堂前探头探脑，话里话外打听老人那点微薄的家产（其实不过就是这栋旧屋和一点积蓄），甚至质疑孙明凯是否老人亲孙，有没有资格继承。 祁涟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所有事情，带着星星，住到了孙家，里里外外帮忙张罗。陆锦司自然紧随其后。他让赵峰联系了镇上最好的殡葬服务，体面地处理了所有仪式流程，又派人守着，防止那些心怀不轨的“亲戚”闹事。他自己则陪着祁涟，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村民，一起安慰崩溃的孙明凯，一起守灵。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衣物，收敛了所有气势，只是沉默而坚定地站在祁涟身边，做他一切需要做的事情，仿佛他本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出殡那天，几个远房亲戚终于按捺不住，在灵堂外拦住了刚刚送走一波吊唁者的祁涟和孙明凯。为首的一个三角眼男人，叼着烟，斜睨着瘦削的孙明凯，阴阳怪气：“小明啊，不是叔叔们说你，奶奶走了，这身后事，还有这房子、地，总得有个说法。你年纪小，不懂，可别被些外人糊弄了去。” 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祁涟。 孙明凯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奶奶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陈哥是帮我！” “帮你？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另一个胖妇人尖声道，“一个外乡人，这么热心？别是瞅着老太太这点家底了吧？我们可是奶奶正儿八经的亲戚，这遗产，怎么也得有我们一份！” 祁涟将孙明凯护在身后，脸色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几位，老人家刚走，请在灵前放尊重些。阿明是奶奶唯一的亲人，遗产自然由他继承。法律上，也轮不到几位。” “嘿！你算老几？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三角眼男人被祁涟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搡祁涟。 祁涟下意识侧身避开，但脚下是湿滑的泥地，旁边又有人挤撞，他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手肘重重磕在了旁边堆放杂物木板的棱角上！ “唔！” 祁涟闷哼一声，瞬间疼得脸色一白。 “祁涟！” 一直站在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的陆锦司，瞳孔骤缩！他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几步冲上前，一把扶住祁涟，看到他那迅速青紫肿胀起来的手肘，眼底瞬间漫上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推人的三角眼，那眼神冰冷暴戾，如同淬了毒的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左手还吊着，但右拳已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那人撕碎！ “你、你干什么？想打人是不是？” 三角眼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其他几人也露出怯色。 “陆锦司！” 祁涟忍着痛，一把拉住陆锦司紧绷的手臂，低声道，“别动手……我没事。” 陆锦司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胸腔剧烈起伏。在祁涟的拉扯和低声劝阻下，他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怒。他不再看那几人，而是小心地托起祁涟受伤的手臂，声音因为后怕和怒气而嘶哑：“怎么样？很疼？骨头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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