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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磕了一下,皮外伤。” 祁涟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被陆锦司紧紧握住。 那几个亲戚见陆锦司这副凶神恶煞、仿佛真要杀人的模样,又看他穿着气度不凡(尽管是黑衣),心里早已怯了,再不敢纠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等着瞧”、“这事儿没完”,便灰溜溜地快速离开了,生怕走慢了真挨揍。 一场闹剧,暂时平息。但陆锦司的脸色,直到回到孙家,给祁涟处理伤口时,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让赵峰找来药箱,自己亲自用棉签蘸了药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祁涟青紫隆起的手肘上。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品,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嘶……” 药油刺激伤口,祁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陆锦司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动作放得更轻,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祁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不关你事,是那些人……” “是我没保护好你。” 陆锦司打断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祁涟,那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 祁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低声道:“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顿了顿,他看向灵堂里默默流泪、跪在奶奶遗像前的孙明凯,叹了口气,“阿明才可怜。奶奶走了,那些所谓的亲戚……” “那些杂碎,不会再出现了。” 陆锦司冷冷地说,语气笃定。他刚才已经给赵峰发了信息,让“处理干净”。以他的手段,让那几个欺软怕硬、本身也不干净的远房亲戚从此不敢再踏入南塘镇半步,甚至得到应有的“教训”,并不是难事。 祁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大概能猜到陆锦司会做什么,但这一次,他没有反对。那些人,不配为人。 晚上,守夜的人少了,灵堂里只剩下长明灯幽幽地亮着。孙明凯哭累了,靠在祁涟身边,眼神空洞。星星已经被哄睡了。 陆锦司默默递了两杯热水过来。祁涟接过,递给孙明凯一杯。少年捧着温热的水杯,眼泪又掉了下来,哑声说:“陈哥……我没有亲人了。” 祁涟心中一痛,伸手揽住少年单薄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胡说,我就是你哥。以后,我照顾你。” 孙明凯抬头,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充满了依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陈哥……我真的……能认你当亲哥吗?” 祁涟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失去父母、与奶奶相依为命、在困顿中挣扎却又努力活下去的自己。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当然,阿明。傻瓜,我早就把你当亲弟弟了。” 孙明凯再也忍不住,扑进祁涟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将连日来的恐惧、悲伤和无助,全都宣泄了出来。祁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星星一样,低声安慰着。 陆锦司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祁涟温柔侧脸,看着他安慰少年时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如同兄长般的关怀和责任,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他想起了赵峰查到的,关于祁涟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过去,想起祁涟匆忙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奶奶的遗憾…… 等孙明凯哭累了,渐渐平静下来,蜷在祁涟身边睡去后,灵堂里更加安静。 陆锦司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阿明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祁涟看着跳跃的烛火,声音很轻:“他还要读书,考大学。奶奶留下的房子和钱,够他学费和生活费。我会看着他,直到他成年,能独立。”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锦司说,“当年我走的时候……奶奶的灵位,我都没能好好安置,也没能好好跟她告别……这么多年,甚至没去看过她几次……”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自责和哀伤。 陆锦司的心狠狠一揪。他想说,我去看过了,很多次。我为你奶奶重修了灵龛,每日有香火供奉。我常在那里一坐一天,对着老人家的牌位,一遍遍说“对不起”,祈求她能让你回来。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祁涟笼罩在昏黄烛光里、显得格外寂寥的侧影,低声说:“以后,我陪你去看她。每年都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明的事,也算我一份。我们一起照顾他。” 祁涟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眼神复杂:“这不关你的事。” 陆锦司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深藏其中的温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祁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陆锦司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奶奶的遗像,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陆锦司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心意,需要行动来证明。 孙奶奶的丧事,在陆锦司的暗中打点和祁涟的操持下,体面而顺利地办完了。那些恼人的亲戚,果然再也没出现过,仿佛从未存在。孙明凯在祁涟和陆锦司的陪伴下,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亮,对陆锦司的称呼,也从生疏的“陆先生”,变成了稍微亲近一点的“陆哥”。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锦司的“厚脸皮”和“赖着不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理直气壮的阶段。 之前,他好歹还会在晚上回自己租的小楼。现在,他开始找各种借口,留在祁涟这里。 “星星说晚上想听我讲故事。” “阿明这几天情绪不稳,我多陪陪他。” “我伤口有点疼,懒得走回去了。” “下雨了,路滑,不安全。” 理由五花八门,漏洞百出,但他就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然后自顾自地搬个凳子坐下,或者极其自然地开始帮忙做晚饭、打扫卫生。祁涟那间旧屋只有里外两间,里间是祁涟和星星的卧室,外间是兼做厨房、客厅和杂货店存货的地方,根本没有多余的床位。陆锦司也不介意,就在外间那张硬邦邦的旧沙发上凑合,或者打地铺。 祁涟一开始还会板着脸赶他:“陆锦司,你回去睡。” “这里没地方。” “你伤还没好,睡这里不行。” 但陆锦司一律当作耳旁风。赶急了,他就用那双盛满了无辜和委屈(虽然演技拙劣)的眼睛看着祁涟,低声说:“就一晚上,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或者,“我睡沙发就行,很舒服。” 几次之后,祁涟似乎也倦了,或者说,默许了。他不再提赶他走的话,只是会在陆锦司打地铺时,沉默地扔给他一床稍厚些的被褥;会在清晨,习惯性地多准备一份早饭;会在夜里星星踢被子时,发现陆锦司总是比他醒得更快,动作更轻地给小家伙盖好。 他甚至,没有再提过“报警”两个字。 这种变化,细微而深刻。像春风化雨,悄无声息。陆锦司敏锐地察觉到了,心里那簇希望的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温暖。他知道,祁涟的心防,正在他那日复一日、笨拙却坚持不懈的“赖皮”和润物无声的关怀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动、融化。 他开始更加“得寸进尺”。他会“顺手”把祁涟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叠好(虽然叠得歪歪扭扭);会抢在祁涟前面去井边打水;会在祁涟算账时,默默把台灯挪到更合适的位置;会在吃饭时,自然而然地把好一点的菜夹到祁涟和星星碗里。 星星已经完全习惯了陆叔叔的存在,甚至会在晚上睡觉前,拉着陆锦司的手,奶声奶气地要求:“陆叔叔,讲故事,陪星星睡。” 而祁涟,会在星星提出这种要求时,沉默地看一眼陆锦司,然后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不再反对。 陆锦司就会抱着星星,坐在里间的床边,用他那低沉(虽然讲故事依旧很烂)的声音,讲述一个个或幼稚或离奇的故事,直到星星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然后,他会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好,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里间的门。 外间,祁涟或许还在灯下整理着什么,或许已经洗漱完毕。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的话,但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自然而然的相处氛围,却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陆锦司知道,距离祁涟真正重新接纳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些伤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抚平。但他不再焦躁,不再绝望。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层坚冰,正在融化。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余生,去等待,去温暖,去弥补。 就像现在,他躺在祁涟家外间稍显坚硬的地铺上,听着里间隐约传来的、祁涟和星星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属于祁涟的皂角清香,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的满足感所充盈。 他知道,他赖在这里,不走了。 也走不了了。 这里,有他的星星,有他的祁涟。这里,就是他漂泊半生,终于寻回的,心的归处。
第33章 完蛋,老婆生气了! 陆锦司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每日能在清河村那间简陋却充满烟火气的旧屋里醒来,能看到晨光中祁涟安静的侧脸(哪怕只是隔着门缝或远远一瞥),能听到星星软糯的“陆叔叔”,能和祁涟、星星,有时还有阿明,围坐在那张旧方桌前,吃一顿或许简单却异常温暖的饭……这一切,都让他那颗在商场沉浮、浸染了太多冰冷算计的心,一点点被熨帖,被温暖,生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世界,是怎样的波谲云诡,怎样的复杂纠葛。直到,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重新以最不合时宜的方式,闯入这片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宁静。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陆锦司正在院子里,笨拙地用一只手(左臂恢复了一些,但还不能用力)试图帮星星修理一个掉了一只轮子的小汽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但他隐约记得这个号码属于谁。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接。 手机固执地震动着。星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陆叔叔,电话。” “嗯,叔叔接一下。” 陆锦司放下手里的小汽车,走到院角,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是惯常的、面对无关人等时的冷淡,“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软中带着急切、甚至有一丝哽咽的男声,是苏言。 “锦司?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了!我……我打了好多电话给赵峰,他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你、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你现在在哪里?我、我很担心你……” 苏言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某种黏腻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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