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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程将陆锦司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祁涟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的恶意和嘲讽更加浓烈，甚至带上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哦？看你这反应……陆锦司，你该不会……从来没告诉过他吧？啊？没告诉过你这位‘心肝宝贝’，你当年是怎么把他当成杀父仇人，是怎么用尽手段折辱他、怀疑他、恨不得他去死的？” 他转向祁涟，尽管被捆着，却努力做出一个耸肩的动作，语气轻佻又恶毒，像在分享一个好笑的笑话：“祁涟，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背叛’主家，跑到他身边，你以为他是为什么留下你？是因为喜欢你？哈！别天真了！是因为他认定，是你出卖了他父亲的行程，才导致他父亲被仇家伏击惨死！他留下你，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折磨你！是为了从你嘴里撬出所谓的‘同党’！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你为了他，不惜背叛主家，跑去他身边，想保护他不被陆锦年的阴谋害死，结果呢？在他眼里，你他妈就是个处心积虑、害死他爹、还妄想爬他床的贱货！” “你住口！” 陆锦司猛地转身，厉声喝断陆锦程的话！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变得铁青！他不能，不能再让陆锦程说下去！那些被他刻意尘封、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着他的悔恨和罪证，那些他不知该如何向祁涟启齿、甚至不敢去触碰的黑暗过往，此刻却被陆锦程以如此残忍、如此直白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摊在祁涟面前！ 他看向祁涟。祁涟的脸色，在陆锦程那番话说完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站在那里，身体似乎有些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是空茫的、破碎的，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听到的一切。他看着陆锦司，眼神陌生得让陆锦司心胆俱裂。 陆锦程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尤其是陆锦司那副方寸大乱、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怪笑一声，语气变得更加夸张和恶意：“哟？陆锦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难道你当年没有把他关起来拷问？没有把他当条狗一样呼来喝去，随意折辱？没有嘲笑他、践踏他？啊？你敢说，你没有在那些无数个夜晚，把他当成泄欲和发泄仇恨的工具，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第二天又用最恶毒的话去羞辱他？！” 他转向祁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却更令人作呕的嘲讽表情，轻飘飘地说：“祁涟，我说的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确。不信？我可以对着我陆家的列祖列宗发誓。” 他甚至还真的努力抬了抬被绑着的右手，做了个极其怪异的、扭曲的“发誓”手势。 “够了！” 陆锦司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跨前一步，似乎想冲上去堵住陆锦程的嘴，或者直接将他掐死在这里！但他身后的祁涟，却在这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祁涟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疯狂叫嚣的陆锦程。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仿佛呼吸都带着刺痛。 原来如此。 原来……隔着这么深的误会。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当初他拼着背叛主家、甚至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潜入陆锦司身边，想要提醒他、保护他，换来的却是陆锦司骤然变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猜忌、和之后日复一日的、变本加厉的折磨与羞辱。他曾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曾以为是自己身份低微、不配得到信任，甚至曾以为是自己那畸形的身体，让陆锦司觉得恶心和厌弃。 他从未想过，在陆锦司心里，他早已被钉在了“杀父仇人”、“叛徒”、“奸细”的耻辱柱上。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在对方眼里，或许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可笑的表演，是为了博取信任，是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那些夜晚的强迫，那些言语的凌迟，那些将他尊严彻底碾碎的行径……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不是情爱，不是占有，甚至不是单纯的发泄。那是报复。是带着恨意的、残忍的惩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挤压，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尖锐到麻木的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身体上的伤痛，都要疼上千百倍。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疼。 他睁开眼，眼底那片空茫的骇然，渐渐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所取代。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足以淹没一切的痛苦和冰冷。他不再看陆锦程，也不再去看僵立在前方、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哀求的陆锦司。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绝和脆弱。 “祁涟！” 陆锦司的心猛地一沉，他急急地唤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祁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听到陆锦程在后面又疯狂地叫嚣了些什么，那些恶毒的言语，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再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任何涟漪。 陆锦司狠狠瞪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陆锦程一眼，对旁边的保镖厉声道：“看好他！” 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祁涟已经走到了电梯口。他按了下行键，安静地等待着。侧脸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精致的、却没有生命的玉雕。 陆锦司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那些都是过去，是他错了，他后悔了……可千言万语，在祁涟此刻这副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平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电梯门开了。祁涟走了进去。陆锦司立刻跟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祁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模糊的、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那画面，熟悉又陌生，带着一种讽刺的和谐。 一路沉默着下了楼，走出酒店，坐上车。祁涟始终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焦距。 陆锦司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祁涟，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紧抿的唇，心脏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宁愿祁涟打他，骂他，甚至捅他一刀，也好过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这种死寂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感到灭顶的恐慌。他怕，怕祁涟再次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怕他这次离开，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庭院里缓缓停下。陆锦司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着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的祁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听到自己用干涩嘶哑、带着无尽愧疚和哀求的声音，低低地说： “祁涟……你打我吧。骂我也行。别……别这样憋在心里。求你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硬无情的男人，此刻在祁涟面前，卑微脆弱得像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祁涟的目光，终于缓缓地从窗外收了回来。他转过头，看向陆锦司。那眼神，依旧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了陆锦司很久，久到陆锦司几乎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祁涟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到极致的疑惑： “为什么要让陆锦程替你说出来？” 陆锦司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祁涟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后，第一个问出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而且，如此一针见血。 祁涟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锐光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这些事，应该非常隐蔽。久居国外、对家族事务从不上心的二少爷，按理说，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 他顿了顿，目光锁着陆锦司骤然变得僵硬的脸，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却字字清晰的语调问： “所以，是你……故意让他知道的，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陆锦司的脸色，在祁涟的目光和话语下，一点点变得灰败。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但在祁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谎言都失去了勇气。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痛悔，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 “……是。” 他承认了，声音嘶哑得厉害，“还是被你发现了。” 祁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陆锦司痛苦地抹了把脸，手指甚至有些颤抖：“我……我不敢。祁涟，我不敢亲口告诉你。那些事……那些我对你做过的混账事，那些因为我的愚蠢和偏执而加诸在你身上的伤害……我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杀了自己。我怎么能……怎么有脸，亲口对你剖开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告诉你，我曾经是怎样一个混蛋，是怎样误会你，伤害你，把你推进地狱……”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里面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责：“我害怕。我怕一旦说出来，我们之间现在这……这点可怜的联系，这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气氛，就会被我亲手打碎。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恨我入骨，会再次毫不犹豫地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再也找不到……我怕，我真的怕。” 他抬起头，看着祁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卑微的爱意：“这几个月，每一天，我都活在煎熬里。看着你，守着你，却不敢靠近，不敢提起过去。每一次你对我说‘谢谢’，对我露出一点点不那么疏离的表情，我都欣喜若狂，却又觉得像在偷窃，在欺骗。因为我知道，我还没有资格。我还没有为我的罪孽付出代价，还没有得到你的原谅……不，我甚至不敢奢求原谅。我只是……只是想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和星星好好的，用我余下的生命，来弥补……” “那为什么，” 祁涟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平静的面具，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为什么又要让他说出来？” 陆锦司看着他眼中那抹几乎要破碎的平静，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他懊恼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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