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因为不说出来，我每天也活在另一种煎熬里。看着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看着你因为我现在的‘好’而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丝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在窃取不属于我的东西。这对你不公平，祁涟。你应该知道真相，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怎样伤害你的。你有权利知道，然后……再做选择。”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祁涟，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也无比痛楚地说：“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离开，或者留下，恨我，或者……我都接受。这是我应得的。但至少，我不该再瞒着你。不该再用我的怯懦和自私，剥夺你知情和选择的权利。” 祁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懊悔、将最不堪的过往和最深沉的恐惧都摊开在他面前的男人，心里那处早已冰冷麻木的地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更深的、冰封般的钝痛。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不敢说，所以借他人之口。因为煎熬，所以选择另一种形式的“坦白”。因为“公平”，所以将选择权交还给他。 很“陆锦司”的做法。理智，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正确”。可是，他心里那处刚刚被真相的冰锥刺穿、汩汩流血的地方，却因为这份“正确”和“公平”，而感到一阵更加尖锐的、荒诞的刺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庭院里的阳光很好，花木葱茏，一片宁静祥和。可他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过了很久，久到陆锦司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时，祁涟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决绝： “我没有背叛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久远的事实。 “没有预谋，害死你的父亲。”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平静，却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陆锦司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陆锦司的心狠狠一抽，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急急地点头，声音嘶哑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蠢！是我瞎！是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听信了小人的挑拨！祁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陆锦司。” 祁涟再次打断了他。这一次，他转过了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陆锦司那双盛满了痛悔、爱意和恐慌的眼睛。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湖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他看着陆锦司，用那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陆锦司整个世界瞬间崩塌、陷入无边黑暗和冰冷的话：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陆锦司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脸，也没有理会他眼中那瞬间爆发的、灭顶的绝望和哀求。他只是平静地，推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脚步依旧很稳，背脊依旧挺直。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寒冰，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那栋看似温暖、却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别墅。背影决绝，孤寂，像一道划开两个世界的、冰冷的分界线。 车内，陆锦司僵在驾驶座上，保持着伸手想要拉住他的姿势，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他看着祁涟渐渐走远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别墅门口，仿佛看着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黑暗里。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被活生生挖空的、冰冷刺骨的剧痛。比五年前祁涟离开时，更甚。 这一次，好像真的……结束了。
第42章 我不欠你的 祁涟的平静，如同一场无声无息、却足以冰封万物的极寒。在说出“到此为止”之后，他并未如陆锦司在无数个噩梦中预想的那样，再次消失，再次逃离。他依旧住在清河村那间旧屋里，依旧经营着“绵记”杂货店，依旧接送星星，依旧与孙明凯和周围的村民维持着平常的往来。 他甚至允许赵峰安排的人，继续在暗处保护（或者说，监视）着他们父子的安全，对陆锦程后续的处理不置一词。他像一个最合格的演员，完美地扮演着“陈绵”这个角色，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那场失控的情事、以及陆锦程那番血淋淋的真相揭露，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已经散场的戏剧，未曾在他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刻意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和“正常”，比任何激烈的争吵、怨恨的指责，都更让陆锦司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和无力。他宁愿祁涟打他，骂他，捅他几刀，也好过现在这样，用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壳，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不敢再去清河村。不敢再出现在祁涟面前。他怕自己一出现，就会打破祁涟那脆弱的平静，怕看到祁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冰冷，更怕……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像以前一样，用强硬的手段去逼迫，去占有，从而将祁涟推得更远，彻底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于是，他只能将自己关在那栋冰冷的、安保严密的别墅里。偌大的空间，奢华却空旷，没有一丝人气，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他将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了手下的团队，只有最核心、最紧急的事务，才会通过视频会议处理几分钟，随即就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和恍惚。 陪伴他的，只有酒。各种各样的烈酒，从辛辣的威士忌到灼烧的伏特加。他不再去计算时间，白天黑夜失去了意义。醒了就喝，喝醉了就睡，睡梦中全是支离破碎的、关于祁涟的幻影——有时是很多年前，在玫瑰园月光下安静侧影的少年；有时是后来在他身边，沉默隐忍、眼中却藏着星火的青年；有时是昨夜，在冰冷水流和滚烫怀抱中，意识模糊却低声唤他“锦司少爷”的脆弱模样；更多的，是最后那次，祁涟用那种平静到死寂的眼神看着他，说“我们到此为止”的决绝背影……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温暖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在酒精的催化下，交织成一幅幅光怪陆离、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填补着现实的残酷，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常常抱着酒瓶，蜷缩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望着窗外渐渐泛黄的秋景，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大半天。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一片荒芜的黑暗。赵峰偶尔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曾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硬果决、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为何物的陆总，此刻颓丧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胡茬凌乱，眼眶深陷，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令人心碎的灰败气息。 赵峰试着劝过，试着汇报过公司的事情，试着提起星星，但陆锦司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在听到“星星”和“祁涟”这两个名字时，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才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疼痛的颤动，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麻木和绝望里。 他觉得，这次，是真的要失去祁涟了。 不是五年前那种带着误会和恨意的离别，还有寻找和挽回的可能。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心死般的诀别。祁涟用他的平静，为他判了死刑。他甚至连恨都不屑于给予，只是用一种彻底的漠然和无视，将他驱逐出了他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陆锦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仿佛一夜之间，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联系和牵绊，都断了。父母早已不在，兄弟（名义上的）反目成仇，所谓的家族不过是一个冰冷的名词和庞大的利益集合体。他唯一在乎的，用尽五年时光、倾尽所有悔恨和深情想要挽回的，只有祁涟，和他们的星星。 可现在，祁涟不要他了。星星……或许，很快也不会再记得他这个“陆叔叔”。 他陆锦司，看似拥有一切，权势，财富，令人畏惧的地位。可剥开这层光鲜冰冷的外壳，内里，原来早已是孑然一身，荒芜一片。 活着，似乎也只剩下这具还在呼吸的躯壳，和这无边无际的、名为悔恨和失去的煎熬。 而祁涟那边，日子看似平静地流淌。 他依旧早起，劳作，照顾星星，应对日常的琐碎。他甚至在孙明凯的帮助下，开始规划扩大一点蔬菜的种植面积，琢磨着给杂货店添置一些新的货品。他做得一丝不苟，有条不紊，仿佛真的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平凡的生活中。 只有夜深人静，星星熟睡后，他独自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时，那层坚硬的冰壳，才会悄然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内里汹涌的、冰冷的暗流。 陆锦程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钉子，深深钉进了他的心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钉子带来的、绵长而尖锐的疼痛。原来，那些年的地狱，始于一个如此荒谬又残忍的误会。原来，他拼尽全力的守护和付出，在对方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可笑的骗局和处心积虑的阴谋。 他不是没有恨。只是那恨意，在巨大的、冰封般的痛苦和荒诞感面前，显得如此无力，甚至……有些可笑。恨谁呢？恨陆锦司的愚蠢和多疑？恨命运的无常和捉弄？还是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生出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和关切？ 他想起奶奶。那个唯一给过他无私温暖的亲人，早已在孤苦中离世。他甚至没能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陪在身边，没能好好送她一程。这成了他心底另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和深深的愧疚。如今，他在这世上，除了星星，似乎真的再无血脉相连的牵绊了。 曾经在主家，还有过一些可以交付后背的搭档。但那些情谊，随着他“背叛”主家、跟随陆锦司，早已蒙上了阴影。赵峰虽然依旧耿直念旧，但他们之间，终究隔了太多。而唯一一个，或许能称得上对他有些了解、甚至可能理解他几分的人…… 祁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沉默冷硬、如同磐石般的身影——秦风。 秦风是主家“影卫”出身，和他几乎是同一批被挑选进来的。两人曾有过短暂的合作，算不上多么深厚的交情，但彼此认可对方的能力和品性。秦风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食古不化，只认规矩和命令，几乎没有私交可言。后来陆锦司整合陆家势力，秦风因为能力出众、背景相对干净，也被收编麾下，但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当初祁涟潜入书房想要偷取陆锦年加害陆锦司的证据，却阴差阳错被设计成“叛徒”，这件事的内情，是陆锦司后来费了很大力气，才从秦风这个几乎从不开口评价同僚的石头嘴里，一点点撬出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