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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西洲沉默了几秒，吐出三个字：“我服了。” 他让莱芙缇看小赵打的字：「是之前的司机冒充我们老板骗了你，我们老板不知情。」 莱芙缇看完，用力摇头，抓过纸笔写：「你们是一伙的！」 “我跟他一伙骗你三千欧？”言西洲气笑了，“我像是缺那点钱？” 莱芙缇不听，站起来跑去客厅，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言西洲身上砸。 言西洲躲开：“你——” 莱芙缇又抓起茶几上的杂志。 小赵赶紧拦住：“别别别！冷静！” 莱芙缇挣不开，气得脸通红，突然一脚踩上沙发，居高临下地朝言西洲比了个中指。 言西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三十年来头一回这么想揍人。 但看着沙发上那个浑身炸毛，眼睛通红却还倔强地瞪着他的小混血，那股火又莫名其妙消了一半。 最后他抹了把脸，对小赵说：“先让他住这儿。” 小赵愣了：“啊？” “不然呢？”言西洲看了眼莱芙缇，“他现在身无分文，不懂中文，听不见说不出，扔出去饿死？” 莱芙缇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言西洲的表情，大概猜到不是好话，又朝他比了个口型。 看唇形，是德语的“混蛋”。 言西洲当没看见。 “给他收拾个房间，”他对张姨说，“看紧了，别让他再跑我车里去。” 说完转身上楼，觉得自己这趟差出得真是见了鬼了。 而楼下客厅，莱芙缇站在沙发上，看着言西洲的背影，缓缓放下竖着中指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又看了看光洁的沙发皮面。 悄悄把脚挪到了地上。
第2章 小祖宗 小赵送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客房床上。 莱芙缇盯着那摞衣服看了好一会儿，又探头看看门外。 走廊空荡荡的，言西洲和小赵都不在。 他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最上面的T恤，纯棉的，摸起来很软。 下面还有裤子和……内裤。 莱芙缇脸微微发烫，把衣服抱起来。 小赵刚才比划了半天，大概意思是让他洗澡。 他走到门边，轻轻把门锁拧上，咔哒一声。 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书房里，言西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按太阳穴。 小赵敲门进来：“老板，衣服送去了。” “嗯。” “他不会半夜暗杀您吧？”小赵有点担心。 言西洲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那你会保护我吗？” 小赵认真想了想：“我会报警叫人来救您。” 言西洲懒得理他：“查的怎么样？” 小赵打开平板：“确实是叫莱芙缇，出生在杜塞尔多夫的一家医院，母亲是德国人，生下他就跑了，没查到父亲是谁，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听不见是因为两岁时细菌性脑膜炎，治愈很成功，听力丧失是后遗症，好在只是听力丧失，其他没什么问题，也算是老天眷顾。” “长大后一直在一些小店里打工，补贴孤儿院和自己的生活。” 言西洲没说话，看着屏幕上那份简单的资料，几张模糊的照片，都是证件照，从儿童到少年，最后一页附了一张孤儿院的照片，红砖房，看起来很旧。 “需要我查一下他父母吗？”小赵问，“或者联系那边的孤儿院？” 言西洲沉默了几秒：“看他意愿吧。”他揉了揉眉心，“他被骗，有一部分也是我的责任，雇了个手脚不干净的。” 小赵嘀咕：“那人就干了一个多月……” “那也是我的司机。”言西洲打断他，“你去联系一下博雅的谢主任，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认识的，比较权威的耳科医生。” 小赵表情微妙起来：“别了吧老板……谢主任他家那个醋坛子……上次您跟谢主任握了个手，我看他要给您吃了一样。” “去。” “……哦。” 小赵不情不愿地出去了，言西洲重新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窗外。 莱芙缇洗好澡出来时，整个人都冒着热气。 言西洲给他准备的衣服有点大，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裤脚卷了好几圈。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因为热水泡过，微微泛红。 经过书房门口时，莱芙缇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言西洲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抬眸，两人视线对上。 莱芙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言西洲看着他。 莱芙缇抿了抿嘴，比了个喝水的动作，做了个往嘴里倒的姿势。 言西洲放下文件，起身。 莱芙缇转身就跑。 言西洲走出书房时，莱芙缇已经跑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楼下跑。 言西洲慢慢跟在后面。 一个前面跑，一个后面慢慢走。 到一楼客厅，莱芙缇已经站在沙发上了——好像觉得这样高点，比较有安全感。 他警惕地看着言西洲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 言西洲从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接水，转身递过去。 莱芙缇盯着那杯水，没接。 言西洲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莱芙缇犹豫几秒，接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毒。”言西洲说。 莱芙缇歪头，听不见。 言西洲拿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口，重新递给他。 莱芙缇这才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全喝了。 喝完舔了舔嘴唇，又把空杯子递过来，眼神儿明显是没喝够。 言西洲又给他倒了一杯。 第二杯也喝光了。 言西洲看他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 他指了指莱芙缇，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莱芙缇摇头，比划了几下。 言西洲大概猜到了，大概意思是“不想吹，麻烦”。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储物间找吹风机。 回来时，莱芙缇正蹲在沙发上，用纸巾擦茶几上刚才喝水洒的水渍。 看见吹风机，他立刻往后缩。 言西洲走过去，一把拎住他后领，把人按坐在沙发上。 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温热的风吹出来，莱芙缇缩了缩脖子，但没再挣扎。 言西洲的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很软，金棕色，在灯光下有点泛金。 莱芙缇安静了几秒，伸手够到茶几上的纸板和笔——是之前小赵留下的。 他抱着写起来。 写完了，举过头顶，递给身后的言西洲。 言西洲关了吹风机，接过纸板。 上面是德文：「你骗了我，为什么还给我吹头发？」 言西洲拿起笔，同样用德文在下面写：「骗你的是阿哲，我叫言西洲。」 莱芙缇接过纸板看了，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把纸板翻过来，用笔在上面胡乱画起来。 言西洲继续给他吹头发。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里，客厅显得格外安静。 有种……诡异的和谐。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莱芙缇突然又把纸板举到头顶。 言西洲低头看。 纸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中指，旁边用德语写着：「渣男」。 言西洲：“……” 他伸手把纸板拿过来，写：「我不是渣男。」 递给莱芙缇。 莱芙缇看了，抢过笔，在下面画了个猪头，写：「你就是。」 然后又举起来。 言西洲这次没接，继续给他吹头发。 莱芙缇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又把纸板翻过来，开始画别的。 吹风机嗡嗡响。 言西洲看着莱芙缇的侧脸。 少年低着头，画得很认真，睫毛很长，鼻尖还有颗很小的痣。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捡了个祖宗回来。 还是个会画中指骂人的小祖宗。
第3章 拖鞋招呼 第二天，言西洲出门前，从书房找了张A4纸，用钢笔端端正正写了三行德文。 他把纸贴在入户门内侧，正对客厅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拎起西装外套出了门。 莱芙缇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 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那个混蛋男人，把他带回了家。 他光脚下床，推开房门。 楼下飘来食物的香气。 莱芙缇吸了吸鼻子，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楼下，一眼就看见贴在大门内侧的纸。 白纸黑字，德文。 他凑过去看： 1. 不可以出门，外面坏人很多。 2. 想吃什么在翻译软件上打出来给保姆张姨看，桌上给你准备了平板和数控笔。 3. 我下午六点左右回来。 莱芙缇撇了撇嘴，伸手“唰”地把纸扯了下来。 纸背面还有字： 4. 不可以撕毁这张纸，不然回来不给你买蛋糕吃。 莱芙缇：“……” 他盯着那行字，气鼓鼓地把纸揉成一团。 捏在手里，犹豫了几秒，又慢慢展开，抚平。 然后把纸重新贴了回去。 他转身打量这间屋子。 顶楼，复式，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看着很贵。 窗户都是落地窗，入户门是唯一的出口，要么……就是阳台。 莱芙缇伸手，指尖刚碰到门把手——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啊！” 他整个人弹起来，后背撞在门上，惊恐地转头。 张姨站在他身后，也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鞠躬道歉，指了指餐厅方向，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莱芙缇捂着怦怦跳的心脏，缓了好几秒。 好香。 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往餐厅跑。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小笼包，蒸饺，煎饼，豆浆，牛奶，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莱芙缇眼睛一亮，直接上手抓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包子皮薄馅大，汤汁烫得他直哈气，但还是两三口就吞下去了。 他不会用筷子，全程用手抓。 吃得满脸都是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张姨在旁边看着，想递叉子，最后还是默默收回去，转身去厨房又蒸了一笼。 莱芙缇吃了整整半小时，撑得瘫在椅子上打嗝。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想：这样好像也不错，那个渣男终于知道补偿他了。 休息了一会儿，他噔噔噔跑上楼，把客房的枕头抱下来，又拿起茶几上的平板。 开机，界面是德文系统。 莱芙缇傲娇地“哼”了一声。 他打开应用商店，找了个德语口语学习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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