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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西洲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他想,明天得让赵岭再联系一下那个耳科专家。 越快越好。
第6章 红豆生南国 第二天早上,言西洲是被一拳揍醒的。 他闷哼一声睁开眼,看见莱芙缇跪坐在他腿上,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副被侵犯了的样子。 言西洲还没反应过来,莱芙缇已经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下去,噔噔噔跑上楼,跑到一半还回头,朝他狠狠比了个中指。 “……” 言西洲捂着肚子坐起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混小孩。 他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打字: 「你昨晚做噩梦,自己跑出来的。我没对你做什么。」 打完,他上楼。 客房门锁了,言西洲去书房拿了备用钥匙,轻轻拧开。 床上鼓起一大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金棕色的头发。 言西洲按了下遥控器。 被子动了动,一颗脑袋慢慢钻出来。 莱芙缇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警惕地看着他。 言西洲把平板递过去。 莱芙缇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变成半信半疑。 言西洲刚想去找监控录像给他看,莱芙缇就抓过平板,唰唰打字: 「我想出去玩。」 言西洲接过,回复:「我今天要去公司。过两天带你玩。」 莱芙缇嘴一瘪,手指在平板上戳得飞快:「就今天。」 言西洲看着他。 莱芙缇也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言西洲想起公司三楼那个给员工孩子准备的淘气堡。 「穿衣服,洗漱。」 莱芙缇眼睛亮了,他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眼睛眯成月牙,整个人像突然被阳光照亮的玻璃糖纸。 言西洲盯着他看了两秒,默默移开视线。 果然是……红豆生南国,俄德生男模。 但问题来了:莱芙缇没衣服穿。 他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裤脚磨破了边。 外套还是言西洲那件,大得能装下一个半的他。 言西洲决定先去商场。 出门时,他想牵莱芙缇的手,被“啪”地甩开了。 莱芙缇瞪他一眼,转而抓住他西装下摆,手指揪得很紧。 也行。言西洲想,省得路人误会。 商场里,言西洲带着他一家家店逛。 试了几家时尚品牌,莱芙缇穿着总有些违和——不是衣服不好看,而是穿在他身上,像借来的。 直到走进一家奢侈品牌店。 导购拿来一件浅米色羊绒开衫,莱芙缇换上,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店都安静了两秒。 合身,质感,衬得他皮肤更白,眼睛更亮。 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小少爷。 赵岭凑到言西洲耳边:“没必要吧老板,一件外套好几万。” 言西洲看着镜子里的莱芙缇:“穿着舒心,我也养眼。” “嗯,你舒坦了,哭的是钱包,”赵岭小声嘀咕,“本来最近就……” “你还替我钱包操上心了?”言西洲瞥他,“皇上不急太监急是吧?如果我的人连买衣服都得犹豫价格,那就是我赚的不够多。” 赵岭挑眉:“你的人?” 言西洲顿了一下:“……我暂时监管的人。” 莱芙缇显然很喜欢新衣服,他对着镜子左转右转,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逛了五家店,试一件,买一件。 四件外套,四个短袖,三个卫衣,四条裤子,两顶帽子,一个双肩包,还有三双鞋。 总价:三十七万六千。 言西洲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刷卡。 赵岭在背后倒吸一口凉气。 买完衣服,言西洲又带他去理了个发。 莱芙缇的头发有点自然卷,理发师只稍微修剪了一下,烫了烫弧度。 走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中午吃饭,经过一家川菜馆,莱芙缇被门口红彤彤的招牌吸引,拽着言西洲的衣角就往里走。 坐下后,他指着菜单上图片最鲜艳的菜,手指戳得啪啪响。 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干锅鸭头。 菜上齐了,莱芙缇兴奋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睛瞬间泛起水光。 他抓起旁边的奶茶猛喝一大口,哈着气,眼泪都出来了。 但缓了两秒,他又叉起一块鸡肉。 再辣哭,再喝奶茶。 循环往复。 言西洲坐在对面,看着他又菜又爱吃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拿过纸巾,给莱芙缇擦眼泪,擦嘴角的油渍。 莱芙缇辣得嘴唇红肿,但叉子没停过,尤其是干锅鸭头,他用叉子艰难地戳着鸭头,样子滑稽又认真。 赵岭小声说:“谢主任那边说,那个专家明天下午就到南京。” 言西洲点头:“嗯。” 他看着莱芙缇,下意识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板,他听不见,你打字。” “闭嘴,我知道。” 但他没打字。 吃完饭,言西洲在商场买了个儿童防走失手环——一根弹性绳,两端有魔术贴腕带,一人戴一头。 莱芙缇好奇地晃了晃绳子,没反对。 到公司时,正是午休时间。 前台小姑娘看见言西洲牵(绑)着个混血美少年进来,眼睛都直了。 “好可爱,言总儿子吗?” “言总才三十,哪儿来这么大的儿子。” “言总,范总在办公室等您。” 言西洲面不改色地牵着莱芙缇走进电梯。 办公室在五楼。推开门,范思哲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头:“嗯?来了?” “今天你怎么有时间来?”言西洲解开自己手腕上的腕带。 “那再怎么说咱俩也是合伙开公司,”范思哲站起来,“我总不能真不来吧?”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言西洲把莱芙缇带到办公室内侧的休息间,把平板递给他,顺手揉了揉他刚烫好的卷发。 莱芙缇皱了皱眉,但没躲开。 言西洲走出去,关上门。 范思哲挑眉,指了指休息室的门:“说说,怎么事儿?” 言西洲在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前司机用我照片网恋骗了他三千欧,他找上门来,给我一耳光,然后发现身无分文签证过期听不见说不出,”言西洲顿了顿,“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范思哲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现在是……捡了个小聋子回家养着?” “暂时。” “暂时?”范思哲笑了,“赵岭刚才跟我说了,你给他买衣服花了三十多万。你管这叫暂时?” 言西洲没接话。 范思哲凑近,压低声音:“老言,你不对劲。” “我哪儿不对劲?” “你是个直男,”范思哲指着他,“钢铁直男,但你刚才摸他头那一下,手法熟练得像撸猫。” “他头发软。” “哦——”范思哲拖长音,“头发软。” 言西洲瞪他:“有屁快放,没事滚蛋。” “有有有,”范思哲正经起来,“下周行业峰会,你得去,正好他长得好看,带他一起呗。” 言西洲想都没想:“不带。” “为什么?” “麻烦。” “怕麻烦还是怕被人看见?”范思哲笑得意味深长,“言总金屋藏娇——” 话没说完,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莱芙缇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言西洲。 手里举着平板,上面用德语写:「我想喝水。」
第7章 耳朵 下午的淘气堡很热闹。 言西洲把莱芙缇送到三楼时,已经有四五个员工的孩子在里面玩了。 滑梯、海洋球、攀爬架,配色鲜艳,地上铺着厚实的软垫。 莱芙缇拿着奶茶站在入口,眼睛睁得大大的。 言西洲帮他解开防走失手环,拍拍他的背,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莱芙缇犹豫了两秒,把奶茶递给言西洲,然后像只撒欢的小狗,一头扎进了海洋球池。 言西洲站在围栏外看了会儿。 莱芙缇很快和孩子们玩到一起——虽然没法说话,但肢体语言足够丰富。 他教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怎么在攀爬网上转身,动作夸张得像在演默剧,小女孩被他逗得咯咯笑。 有个小男孩递给他一个塑料铲子,莱芙缇接过来,很认真地开始在沙池里挖坑。 言西洲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办公室。 下午五点半,言西洲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去接人。 淘气堡里已经安静下来,孩子们都被家长接走了,灯关了一半,只剩下角落里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洒在海洋球池上。 莱芙缇躺在海洋球里,睡着了。 他侧躺着,怀里抱着那个塑料铲子,金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几颗彩色的海洋球印子。 言西洲脱了鞋,踩进软垫区,走到池边。 他蹲下,拍了拍莱芙缇的肩膀。 莱芙缇没醒,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言西洲等了几秒,伸手进去,把人从海洋球里抱出来。 莱芙缇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言西洲,又闭上眼,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 很自然地,手臂环住言西洲的脖子。 像个树袋熊。 言西洲顿了顿,调整了下姿势,熊抱着他往外走。 电梯里,保洁阿姨看见他抱着个人进来,愣了一下:“言总,这……” “睡着了。”言西洲简短地说。 阿姨看了看他怀里那张精致的混血脸蛋,又看了看言西洲面无表情的脸,默默闭上了嘴。 车停在楼下,赵岭看见言西洲抱着莱芙缇出来,赶紧拉开后座门。 “玩累了?”赵岭小声问。 “嗯。” 言西洲把莱芙缇放进后座,想让他躺平,但莱芙缇抓着他的西装领子不松手。 试了两次,没成功。 言西洲干脆就让他靠着,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车开动,莱芙缇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赵岭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言西洲带着莱芙缇到了博雅医院。 谢主任介绍的专家姓陆,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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