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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芙缇看得入神，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小的白印。 言西洲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了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 莱芙缇手腕感受到了，他回头，大帽子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言西洲笑了一下。 莱芙缇愣了两秒，然后从外套袖子里伸出手，朝言西洲比了个中指。 渣男一笑，绝对没好事。 言西洲也不生气，伸手把他的帽子往后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莱芙缇立刻又把帽子戴了回去。 言西洲没再强迫他。 车开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甜品店。 言西洲下车，莱芙缇紧跟在他身后，手抓着他衣角。 进店，言西洲对莱芙缇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莱芙缇眼睛一亮，松开他衣角，跑到玻璃柜台前，手指隔着玻璃点来点去。 点了一个，回头看看言西洲。 言西洲点头。 他又点一个，又回头。 言西洲再点头。 莱芙缇放心了，开始疯狂点单。 手指在玻璃上滑来滑去，碰到想吃的就敲一下。 服务员拿着点单器跟在他身后，表情从微笑逐渐变成懵逼。 最后结账时，清单打出来长长一条：十六个小蛋糕，十五个蛋挞，各种口味都有。 言西洲面不改色：“都要。” 服务员打包：“……好的。” 打包好，装了满满三个大纸袋，赵岭接过去，塞进后备箱。 莱芙缇自己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两个蛋挞，一上车就拿出来吃。 蛋挞酥皮掉得到处都是，他吃得太急，手指沾满了蛋液和碎屑。 言西洲看不过去，扯过他的手，用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干净了，莱芙缇左顾右盼，眼睛在车里扫来扫去，显然还想吃。 言西洲指了指后备箱。 莱芙缇嘴一瘪，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在后座上。 言西洲：“……” 他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靠边停，去后面再给他拿个蛋挞。” 赵岭从后视镜看他：“你还真惯着他。” “嘶——” “说说有什么嘛，”赵岭笑，“他又听不见。” 车在路边停下。 赵岭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整袋蛋挞，拉开后座车门，直接塞到莱芙缇怀里。 “吃，”赵岭说，“也不怕撑死你。” 言西洲呵斥：“赵岭！” 莱芙缇听不懂，但看赵岭的表情和动作，大概明白是给他吃的。 他打开袋子，拿出一个蛋挞，抬头对赵岭笑了笑，然后双手比了个手语——右手握拳，拇指弯了弯，点头。 赵岭和言西洲再不懂手语，也看懂了那是“谢谢”的意思。 赵岭站在车门外，沉默了。 “……我真该死啊。”他说。 回程路上，莱芙缇在后座吃个不停。 言西洲负责给他擦嘴，捡掉在衣服上的酥皮渣子，偶尔按一下遥控器，看他手腕一震就茫然抬头的样子。 车窗外夜色深浓。 言西洲想，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第5章 第一次拥抱 言西洲发现，办公室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比任何电视剧都好看。 屏幕分割成四个格子：客厅、餐厅、书房，还有楼梯。 正中央是莱芙缇，像这场默片唯一的主角。 最初几天，言西洲还有点生气。 看见莱芙缇把抱枕里的棉花掏出来，撒得满沙发都是。 看见他偷偷用言西洲笔在茶几上画画——虽然画的是个猪头，旁边写着“Y”。 看见他把言西洲放在玄关的钥匙藏到花盆底下。 但气着气着，竟看出点意思来。 比如莱芙缇无聊时的轨迹：先在客厅转三圈，然后跑到书房，踮脚够书架最底层的书，抽出来，摊在地上，翻两页——看不懂中文，就盯着插图发呆。 发完呆，把书塞回去，但总是塞错位置。 再比如他对摄像头的态度。 第三天，莱芙缇发现了客厅角落那个黑色半球。 他歪着头盯了它很久，然后突然凑近，整张脸怼到镜头前，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挤眼睛，吐舌头，鼻头皱起来。 言西洲正在开视频会议。 他面不改色地切掉了那个分屏，对着耳机说：“网络波动，继续。” 会后，他调出录像，把那个鬼脸看了三遍。 后来，莱芙缇变本加厉。 他知道那里有眼睛在看他，于是开始表演。 有时是即兴舞蹈——光着脚在地板上转圈，手臂乱挥，头发跟着甩。 有时是情景剧：对着空气比划吵架，最后气鼓鼓地坐到地上，抱着膝盖生闷气。 最绝的一次，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支记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德文，举到摄像头前： 「你好无聊。」 言西洲盯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他截了图。 开会时，言西洲习惯性点开监控软件。 小窗口里，莱芙缇正蹑手蹑脚地走向玄关。 他蹲下，拿起言西洲的拖鞋，左右看了看，然后小跑着去厨房。 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杯里装满冰块。 他小心翼翼地把冰块倒进拖鞋里，一块，两块……倒满了，还用手压了压。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拖鞋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旁边等，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看什么好戏。 言西洲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他中午约了客户吃饭，不回去。 会议开到十二点半。 言西洲中途切回监控，看见莱芙缇还蹲在玄关，但已经有点蔫了。 他时不时伸手摸摸拖鞋，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 冰化了。 水渗出来，在鞋底积了一小滩。 下午三点，言西洲再看时，莱芙缇已经放弃了。 他把湿透的拖鞋拎到阳台，挂在晾衣架上，还对着它竖了个中指。 言西洲低头笑了一下。 旁边做汇报的部门经理顿住：“言总，这个数据……有问题吗？” “没有，”言西洲抬眼，“继续。” 莱芙缇的一天很简单。 醒来看见阳光，发五分钟呆。 下楼，张姨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 他不会用筷子，张姨就给他备好勺子和叉子，有时还有手抓饼。 吃完，在沙发上瘫半小时。 然后开始“探索”。 言西洲发现，莱芙缇其实有分寸。 他不折腾张姨，张姨打扫时，他会乖乖让开，还帮忙递过抹布——虽然递完就溜了。 他折腾的都是言西洲的东西。 书房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被莱芙缇拿来在废纸上画满小猪。 衣柜里那件昂贵的羊绒衫，被他偷偷穿在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他就在地上滚来滚去去。 玄关的鞋，没有一双幸免——全被重新摆放过，左右脚经常错位，发现张姨收拾后他就不再弄了。 但张姨的围裙永远叠得整齐，厨房的刀具他碰都不碰。 言西洲也就随他去了。 就当养了个小吉祥物，他想。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有一点，他一直想不明白。 那辆SUV的车门锁，是莱芙缇撬开的，手法粗糙，但确实撬开了。 一个十九岁的，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少年，在异国他乡，身上穷的可怜，是怎么在那辆车里活一个月的？ 监控里，莱芙缇有时会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肋骨。 衣服宽大，但能看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轮廓。 言西洲想起来第一次见面：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大得突兀，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应该受了不少苦。 快过年了，张姨要回老家。 “老板，那孩子一个人……”张姨很担心。 “没事，”言西洲说，“我安排。” 他给莱芙缇网购了一堆东西。 乐高，最大盒的那种，城市街景。 一千块的拼图，图案是梵高的星空。 一整套画笔，二十四色水彩，加一个实木画架。 还有台小型3D打印机。 快递陆陆续续送到。 莱芙缇每次感觉到手腕震动，就跑去开门，看见大箱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把箱子拖进客厅，坐在地上拆。 拆出一个，玩一会儿，再拆下一个。 像拆不完的圣诞礼物。 至于吃饭，言西洲订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的外送。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晚上六点，准时送到门口。 送餐员按门铃，莱芙缇听不见。 但言西洲会在遥控器上按两下——这是他们的暗号：饭来了。 莱芙缇就蹦蹦跳跳去开门。 这天晚上，言西洲在书房处理邮件。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弹出警报，客厅监控检测到异常声响。 他点开实时画面。 莱芙缇不知何时从客房出来了，蜷在客厅沙发上，身体剧烈颤抖。 他张大嘴，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双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推开什么。 言西洲立刻起身。 冲到客厅时，莱芙缇已经滚到地上。 他闭着眼，脸上全是泪，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 言西洲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莱芙缇没反应，依然在挣扎。 言西洲用力握住他的手臂。 莱芙缇猛地睁眼，眼神空洞，布满惊恐。 他看清是言西洲，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抱得很紧，紧到言西洲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温热的眼泪蹭在他颈窝里。 言西洲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拍莱芙缇的后背。 一下，两下。 动作很生疏，很慢。 莱芙缇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但他没有松手。 言西洲尝试把他抱起来，但莱芙缇的腿缠在他腰上，像个树袋熊。 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 莱芙缇窝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口，手还紧紧抓着他的睡衣领子。 言西洲低头看他。 少年睡着了。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很轻的呼吸声。 言西洲想抽出手，去拿条毯子。 刚一动，莱芙缇就皱眉，手抓得更紧，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言西洲不动了。 他在沙发上坐直，调整了下姿势，让莱芙缇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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