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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西洲沉默。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咬死一百万欧元吗？” “……是。” 言西洲扯了扯嘴角。 “她看我值不值一百万欧元？我都没赚到八百万人民币存款，要不我干脆杀了她算了，一了百了。” “别别别！”范思哲在电话那头喊，“你的才华不止这些！你就说你现在手里有多少现金？” 言西洲停顿了一下。 “……卖了房子和两辆车，应该够。” 电话那头传来范思哲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对啊，卖房卖车？这几年房价涨成什么样了，你那套顶层复式怎么说也翻了一倍多，最少能卖六百万。……卖了？你存款呢？” 言西洲起身，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打开，拿出几张银行卡。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截了几张图。 “银行卡给你看，公开透明，”他把截图发给范思哲，“全部身家，三十多万。” 范思哲那边沉默了很久。 “……钱呢？”他声音有点发干，“这一年公司效益挺好啊，你分成也很多的。算上以前的积蓄，怎么说也得有快二百万了。” “一百多万，”言西洲平静地说，“不是还你了吗？你忘了？你借给我给缇缇治耳朵的钱。” “然后……剩下的钱，”他继续说，“缇缇的学校，康复老师，耳朵的维护和检查，助听器升级，还有他平时购物……七七八八，差不多就这些了。” 范思哲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我都没见过你对自己那么大方过。” 言西洲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问：“八百万……如果没得谈的话，我看看卖房卖车吧，应该能凑够。” “你他妈疯了？！”范思哲吼出来，“卖房卖车你带着他住哪儿啊？！酒店？租房？莱芙缇现在被你养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他能习惯没车没房没钱的日子吗？你让他跟你挤出租屋？坐地铁？吃盒饭？” 言西洲：“……” 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范思哲说得对。 莱芙缇现在习惯了宽敞的房子，习惯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习惯了出门有车，习惯了言西洲给他的一切。 如果这一切突然消失…… “主要现在，”范思哲叹气，“我妈知道这事儿了。她把我卡全没收了，公司分红也管得死死的。我爸那边……他自己有私房钱，但我妈盯着，他也不好动。” “我尽量给你想想办法，”他说，“你那边也再筹一筹钱。不到万不得已，别卖房卖车。” “……多谢。” 挂了电话，言西洲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起身，走回卧室。 莱芙缇还在熟睡，金发在枕头上散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言西洲上床，小心地把他搂进怀里。 这小金豆子……哎。 他低头，吻了吻莱芙缇的发顶。 怀里的人动了动，眼睛半睁开：“老、公……你、干、嘛、去、了？” “去喝了口水，”言西洲轻声说，“睡吧，乖。” “……明、天、我、们、还、去、德、国、吗？” “去，”言西洲抱紧他，“好好睡一觉。” “我、们、永、远、不、分、开。” “……嗯，”言西洲闭上眼睛，“不分开。” 第二天早上，言西洲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搂—— 空的。 他睁开眼。 床的另一边，被子掀开，枕头歪着，但没有人。 “缇缇？” 没有回应。 言西洲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他下床，走出卧室。 “缇缇？” 客厅里没人。 厨房没人。 书房没人。 卫生间也没人。 言西洲心里一紧。 他快步走到玄关——莱芙缇常穿的那双小熊拖鞋在鞋柜边，他平时出门穿的鞋不见了。 “缇缇？！” 还是没有回应。 言西洲掏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他给莱芙缇手机装的。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小点正在移动。 位置是……城东半山别墅区。 范家？！ 范家别墅—— 莱芙缇背着猫猫杯和背包，站在雕花铁门外，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围裙的保姆从里面走出来，隔着铁门打量他。 “您好，您找谁？” “我、找、我、父、亲。”莱芙缇说，声音很清晰。 保姆愣了一下：“你父亲？” “范、颂、之。” 保姆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去，声音有些慌张： “夫人！夫人！外面有个金头发的男孩子，说是找先生，还说……是先生的孩子！” 别墅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真丝家居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走到铁门前，隔着栏杆，目光平静地落在莱芙缇脸上。 蓝眼睛，金发，混血儿的脸。 尹佳婉的眼神冷了几分，“你是莱芙缇？” 莱芙缇点头：“嗯！” “他没告诉你，”尹佳婉语气平淡，“你父亲不打算认你吗？” “我、知、道，”莱芙缇说，“我、昨、晚、听、到、了。” 尹佳婉挑眉：“那你这是？” 莱芙缇低头，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书—— 一本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包装都没拆。 他撕开塑封，翻到其中一页，然后双手把书举起来，隔着铁门递给尹佳婉看。 尹佳婉看了一眼。 那一页，是关于非婚生子女继承权的条款。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算、私、生、子，”莱芙缇说得很认真，“我、知、道。但、是、私、生、子、有、权、继、承、遗、产。” 尹佳婉笑了，“你想继承遗产？” 莱芙缇摇头：“我、只、想、您、帮、我、买、下、我、自、己。” 尹佳婉：“……？” “我、想、移、民，”莱芙缇继续说，蓝眼睛清澈见底，“我、想、自、由。我、想、跟、我、的、爱、人、在、一、起。” 尹佳婉盯着他看了几秒，“言西洲教你的？” “不、是，”莱芙缇摇头，“我、自、己、在、手、机、上、查、的。” “可是，傻孩子，”尹佳婉语气放缓，“你移民的话，户口会落在我丈夫名下，法律上，你还是能继承的呀。” “我、查、过、了，”莱芙缇坚持，“我、可、以、签、东、西。放、弃、继、承、权。” 尹佳婉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脸上那种天真的认真。 “……还是傻，”她最后说，“你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跟你母亲回德国，以后我丈夫死了，你继承到的钱，可不止八百万哦。” 莱芙缇眨了眨眼。 “那、是、以、后，”他说，“我、想、要、我、现、在、开、心。以、后、我、有、言、西、洲，我、不、怕。” “……啧。”她转过身，对保姆说：“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莱芙缇走了进去。 尹佳婉站在门廊下，抱着胳膊看着他。 “年轻人的爱情，”她轻声说，“就是轰轰烈烈呢。” 莱芙缇走到她面前，仰起脸，“您、帮、我、吗？” “你就这样一个人跑来，半威胁我，”尹佳婉挑眉，“不怕我把你扣下吗？” “不、怕，”莱芙缇拍拍背包，“我、手、机、里、有、我、老、公、给、我、装、的、定、位。” “扣下的意思，”尹佳婉说，“是不让你回到言西洲那里。” 莱芙缇想了想，“那、他、可、以、过、来、吗？” 尹佳婉：“……” 她突然笑出声，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噗。” 莱芙缇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尹佳婉摇头，眼神复杂，“你母亲……” “她、只、在、生、我、的、时、候、是、我、的、母、亲，”莱芙缇打断她，语气平淡，“抛、弃、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尹佳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你知道，你落在我家户口里，我是你什么人吗？” 莱芙缇点头：“是、我、妈、妈。” 尹佳婉：“……”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会儿傻，一会儿聪明的，”她低声说，“还挺可爱。” 她转身，往别墅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留下吃饭吧。” “……我、要、回、去、了，”莱芙缇说，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偷、跑、出、来、的……” “吃个饭，不急，我让思哲跟他说。” 她示意保姆： “给思哲打电话，让他告诉言西洲一声，他的人在咱们家，让他别着急。” 保姆点头，快步去了。 尹佳婉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莱芙缇。 “进来吧，”她说，“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第48章 尹佳婉 范思哲的别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言西洲站在客厅中央，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范颂之，喉结滚动了一下。 “范叔，”他开口，声音发干，“算我求您了。我给您跪下行吗？能不能让令夫人……把缇缇放回来？” 他说着，膝盖真的弯了下去。 “使不得！”范颂之立刻站起来，伸手扶住他，“西洲，使不得！” 他拉着言西洲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你一直带着思哲创业，把他往正道上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跪？” “可是范叔……” “尹佳婉那个女人，”范颂之揉了揉眉心，“阴晴不定的，我也捉摸不透她，本来她答应给艾米莉亚钱，甚至让莱芙缇落户，我挺开心的。我想着，就当是我做长辈的，感谢你这么多年扶持思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也没想到……她把莱芙缇扣下了。条件是，直到你还清八百万。” 言西洲猛地抬起头。 “范叔，我还，我肯定还，但是能不能别扣下缇缇？他没有我不行的……我把房产证押在您这儿，您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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