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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颂之点头，然后看向客厅里——范思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爸？” 范颂之的表情裂了。 他看着范思哲，又看看玄关的艾米莉亚，最后看向言西洲。 “这……怎么回事？” 言西洲没说话。 他只是侧身，让范颂之进来。 然后关上门。 屋子里，四个人。 言西洲、范思哲、艾米莉亚、范颂之。 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范颂之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走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解释一下，”他说，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压抑的怒气，“艾米莉亚，你为什么会在西洲家？还有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儿子？” 艾米莉亚挺直背，指着楼上。 “你儿子，莱芙缇·施耐德，二十岁，就在楼上。” 范颂之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言西洲看着他，然后他听见范思哲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爸，”范思哲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解释解释呗？” “二十年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洋弟弟？”
第45章 亲子鉴定 “哈，”范思哲短促地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貌合神离了？这么多年没离婚就是怕我伤心？” 范颂之抬起头，看着儿子。 “是的，艾米莉亚是我二十年前在德国谈的生意伙伴介绍的，我们……确实交往过一个月。但我很快就分手回国了，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玄关的艾米莉亚。 “我没想到还留下一个孩子。” 范思哲猛地站起来。 “牛逼！”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范颂之，“联合给我做局呢？我替西洲打掩护说莱芙缇是你私生子，现在你告诉我真是？逗我玩呢？小说都他妈的不敢这么写！” 他气得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言西洲身边：“你听见了吗老言？这他妈比老绵阳写的书还狗血！” 言西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范颂之。 “可以做亲子鉴定的！”一旁的艾米莉亚插嘴。 “做你妹啊！”范思哲吼。 “冷静。”言西洲开口，声音很平静。 范颂之看向他，眼神复杂：“西洲，我确实不知情还有个孩子。如果我知道……” “鬼信啊！”范思哲打断他，“一个月！就他妈一个月！德国那么大你偏偏搞出个孩子？糊弄鬼呢！” “冷静。”言西洲又说了一遍。 “你呢？”他问，“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 艾米莉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惨淡。 “他确实不知情，”她说，中文流利得让人不舒服，“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等显怀了才知道……我很纠结要不要生下来，因为我真的很爱你的父亲。” 她看向范颂之，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在回忆什么。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她继续说，“可就在我给你父亲打电话，想告诉他这个喜讯的时候……是一个孩子接的。应该就是小时候的你。” 她看向范思哲。 “我才知道原来他有家庭……我太伤心了，就跑了。” 范思哲瞪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那你现在来干集贸啊？” 艾米莉亚抿了抿唇。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皮夹克的边角。 “我交了一个男朋友……”她声音变小，“他……我很难受……我没有钱了……” 范思哲深吸一口气。 “那你他妈——” “你要多少？”言西洲突然开口。 客厅里瞬间安静。 艾米莉亚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什么？” “一口价，”言西洲重复，声音没有起伏，“你要多少？多少你能不带走莱芙缇？” 艾米莉亚的眼睛亮了，那种贪婪的光又出现了，比刚才更盛。 她舔了舔嘴唇，报出一个数字：“一百万。” 言西洲点头：“可以，我——” “欧元。”艾米莉亚补充。 言西洲：“……” 范思哲猛地转身，指着艾米莉亚的鼻子：“我操你丫的你真敢要啊！八百来万你怎么不去做梦啊！买你十条命都多了！” 范颂之也皱起眉，声音严厉：“过分了吧？艾米莉亚。” “过分？”艾米莉亚挺直背，“我怀了那么久，生的那么痛苦，不值？你们知道一个人怀孕多难吗？知道我在德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那你他妈的当时别生啊！”范思哲吼。 “我——” 楼梯上突然传来哼歌声。 很轻，很欢快。 然后是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楼梯。 莱芙缇从二楼下来，穿着恐龙睡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他左手拎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右手揉着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美、好、的、一、天、从、比、奇、堡、开、始~” 声音清脆，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然后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艾米莉亚。 那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蓝眼睛的女人。 莱芙缇眨了眨眼，他看看艾米莉亚，又看看言西洲。 然后又看看范颂之。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艾米莉亚身上。 “……谁？”他小声问言西洲。 言西洲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没事，”他说，声音很温柔，“你先上楼。” 莱芙缇没动。 言西洲握紧了莱芙缇的手。 “上楼。”他又说了一遍。 莱芙缇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看他，表情很自然：“老、公，我、不、困、了。” “……那老公带你去吃——” “她、是、我、母、亲、吗？”莱芙缇打断他。 言西洲喉咙发紧。 他看着莱芙缇的眼睛，那双纯净的，只装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说：“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米莉亚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是！我是！莱芙缇……我是你的母亲艾米莉亚！这是你的父亲——” 她指向范颂之。 范思哲在旁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我应该……真成你哥了？” 范颂之站起身，他走到莱芙缇面前，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莱芙缇，你好，”他的声音很温和，“我是范颂之，是范思哲的父亲。至于我是不是你的父亲，我需要做个亲子鉴定才能确定，你介意吗？” 言西洲往前一步，挡在莱芙缇身前。 “我想你们理解错了，”他声音很冷，“他不需要父亲母亲。他二十年都没有过，现在也不需要。所以——” “不、介、意。” 莱芙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言西洲僵住，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莱芙缇。 少年仰着脸，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范颂之，又看了看艾米莉亚。 然后他拉了拉言西洲的袖子。 “老、公，我、想、穿、那、个、小、熊、衣、服。” 言西洲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带你上去换。” 他牵着莱芙缇上楼。经过范思哲身边时，范思哲小声叫他：“老言……” 言西洲没停。 他带着莱芙缇上楼，走进卧室，关上门。 卧室里很安静。 言西洲打开衣柜，拿出那件小熊卫衣，帽子上有两只圆耳朵，后背还有一整只小熊玩偶，又找了条带小熊的裤子。 莱芙缇站在床边，自己脱掉身上的睡衣。 言西洲走过去，帮他穿，先穿上身，再穿下身。 全程两人都没说话。 言西洲蹲下来，给莱芙缇穿袜子，白色的棉袜，上面绣着小小的胡萝卜图案。 “缇缇……” “怎、么、啦？”莱芙缇低头看他。 言西洲抬起头。 他看着莱芙缇的脸，看着那双纯净的蓝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唇。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想说：你可能会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一个哥哥。 想说：你可能……就不完全是我的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事，”他站起来，揉了揉莱芙缇的头发，“走吧。” 莱芙缇没动。 他伸手，捧住言西洲的脸。 “你、不、开、心。” 言西洲笑了，但那笑容有点勉强：“没有，开心，你找到父母了，我肯定开心的。” “我、爱、你、的。” “……我知道，”言西洲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我也爱你。” 莱芙缇踮起脚，主动吻了他。 “我、们、走、吧，老、公。” “……嗯。” 言西洲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转身，把莱芙缇拉回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莱芙缇被他吻得往后仰，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前襟。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言西洲额头抵着莱芙缇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的缇缇……” “嗯、嗯！”莱芙缇用力点头，眼睛弯起来，“你、的。” 下楼时，客厅里的三个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范颂之坐在单人沙发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艾米莉亚站在玄关，背靠着墙，脸色依然苍白。范思哲翘着二郎腿，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 言西洲牵着莱芙缇走下来。莱芙缇帽子上两只圆耳朵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可爱。 但气氛依然沉重。 “走吧，”范颂之站起来，“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 博雅医院，亲子鉴定中心。 采血室里，莱芙缇坐在椅子上，袖子挽到手肘，护士拿着采血针走过来时，他立刻往言西洲怀里钻。 “怕……”他小声说。 言西洲抱着他，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怕不怕，很快就好。” 针扎进去的时候，莱芙缇抖了一下，但没哭，他只是把脸埋在言西洲胸口，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抽完血，护士给了个棉签，言西洲接过来，按住针眼，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莱芙缇的背。 “好了好了，结束了，”他低头在棉签处吹了吹，“吹吹，不疼了。” 莱芙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疼……” “嗯，一会儿就好了，”言西洲亲了亲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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