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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汇入夜晚的车流。 等红灯时,言西洲侧过头,看着莱芙缇低着头摆弄那个金锁的样子。 少年嘴角翘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满足安宁的氛围里。 言西洲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 心里默默想: 看来今年得努努力多赚点了。 不然…… 真养不起。
第44章 言出法随 年后的日子像泡在蜜罐里。 言西洲公司一直休到正月十五,于是两个人彻底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打打闹闹,欢乐无边”的日子。 早晨,莱芙缇会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言西洲身上,闭着眼睛让他给自己刷牙洗脸。 言西洲有时候故意把牙膏涂在他鼻尖上,莱芙缇就会皱着鼻子哼唧,然后睁眼瞪他,蓝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水汽,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早饭通常是言西洲做,他会煎两个完美的太阳蛋,培根烤得焦香,再烤两片吐司。 莱芙缇负责坐在餐桌旁,晃着腿等投喂。 “啊——”他张嘴。 言西洲把切好的培根喂过去。 “好、吃!”莱芙缇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饭,两人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莱芙缇最近迷上了宫崎骏,一部《龙猫》看了三遍,每次看到小梅趴在龙猫肚子上睡觉那段,就会转头看言西洲,然后自己爬到他腿上,脸贴着他肚子。 “像、吗?”他问。 言西洲笑着揉他的头发:“像。” 下午,莱芙缇拼乐高,言西洲就在旁边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莱芙缇拼到复杂的地方会皱眉,咬着嘴唇,手指捏着小零件翻来覆去地看,言西洲也不帮忙,就看着他慢慢摸索。 有时候莱芙缇拼错了,拆不开,急得跺脚,言西洲才放下书,走过来,手指轻轻一拨,零件就分开了。 “老、公、厉、害!”莱芙缇眼睛亮晶晶的。 “嗯。” 晚上,言西洲下厨,莱芙缇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里噼里啪啦,整个屋子都是饭菜香。 “饿。”莱芙缇说。 “马上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言西洲洗,莱芙缇擦,莱芙缇擦得很认真,每个盘子都要对着光检查有没有水渍。 擦完了,他会把盘子摞得整整齐齐,然后拍拍手,很自豪地说:“干、净!” 洗澡时更闹腾。 莱芙缇喜欢玩泡泡,把沐浴露搓出满身的泡沫,然后往言西洲身上蹭。 言西洲把他按在瓷砖墙上,打开花洒冲干净,他就咯咯笑,像只被捉住的小猫。 睡觉前,莱芙缇会要求听故事,还不能看手机现查,言西洲没辙,只能编。 编一个小王子和他的小兔子的故事,编一个星星掉到海里变成钻石的故事。 莱芙缇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半就会睡着,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言西洲看着他熟睡的脸,会想: 就这样吧。 就这样过一辈子。 正月初十,明天就要出发去德国了。 言西洲正在书房整理护照和文件,门铃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监控屏幕——门外站着一个金发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廉价的皮夹克,妆容很浓,眼线画得有点歪。 她不停地按门铃,动作急躁。 言西洲皱眉。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请问找谁?” 女人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和莱芙缇一模一样的蓝色——直直地盯着他。 她开口,中文流利得惊人,带着点外国口音: “我找莱芙缇·施耐德。我是他母亲。” 言西洲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没有让开的意思,“有什么事?” “我要带他回去。”女人声音很硬,“我当年……还年轻,一时糊涂,现在我想把他接回去,好好养他。” 言西洲看着她。 看着她发黄的眼白,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她廉价皮夹克袖口磨损的痕迹。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冷。 “你养不起,”他直白地说,“我更不会让他跟一个瘾君子母亲生活在一起。” 女人脸色一变。 她往前一步,声音拔高:“我养不起,他父亲能养得起!” 言西洲眯起眼。 原来是这样。 没钱了,毒瘾犯了,所以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生下来就丢在医院的儿子,想用他去跟亲生父亲换钱。 德国是大麻合法化的国家,但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只是“偶尔来一口”那么简单。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的。”言西洲说,声音很平静,“请你离开。” 女人瞪着他,然后突然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号。 电话接通了。 她用德语对着话筒大喊:“范颂之!你还有个儿子!二十岁了!” 言西洲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范颂之? 哪个范颂之? 是他认识的那个范颂之吗? 范思哲他爸? 不……不会吧…… 怎么可能这么巧…… 趁女人还在对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言西洲迅速后退一步,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手有点抖。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范思哲发消息:「赶紧来我家,现在,立刻。」 不管是不是重名…… 先让范思哲过来再说。 门外,女人的叫骂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模糊不清。 但言西洲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像敲鼓。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莱芙缇穿着那件恐龙睡衣,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他站在楼梯中间,看着言西洲紧绷的背影,又看看紧闭的大门。 “老、公?”他小声问,“谁、呀?” 言西洲转过身,快步走上楼梯,牵起莱芙缇的手往楼上走。 “缇缇,回房间,我没叫你不可以出来。” 莱芙缇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唔?” 但他没多问,乖乖跟着言西洲回到卧室,言西洲让他坐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再睡一会儿。” “哦。” 言西洲取下了莱芙缇的助听器,关上门,下楼。 他没给那个女人开门,蹙眉看着手机里的监控。 女人还站在门口,正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对着手机吼两句德语。 言西洲从茶几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升腾起来。 太突然了。 莱芙缇的母亲……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二十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接儿子回去? 还有范颂之……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胸腔里的烦躁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不想让莱芙缇离开。 一丁点可能性都不想有。 三根烟抽完,门外的叫骂声停了。 言西洲看了眼监控——女人还站在那儿,但没再按门铃,只是抱着胳膊,低头看手机。 就在他准备抽第四根时,门外突然传来范思哲的声音: “哎我操,鬼啊?!” 言西洲立刻掐灭烟,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范思哲一脸见鬼的表情,正往后退了半步。 而他身后,那个女人,趁机跟着挤了进来。 范思哲看见言西洲,指了指那个女人:“这谁啊?大过年的扮鬼吓人?” 言西洲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艾米莉亚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她眼神里有一种贪婪的光,像在评估这里的价值。 “我叫艾米莉亚,”她开口,声音很硬,“莱芙缇·施耐德的母亲。” 范思哲挑眉,转头看言西洲:“哦,活的啊?二十年了我还以为早死了。” 言西洲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艾米莉亚脸色难看,但没接话。 范思哲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言总,叫我来啥事?是处理她不?埋哪儿?您吩咐,我熟。” 艾米莉亚:“……?” 言西洲叹了口气,走到范思哲对面坐下,他看了眼还站在玄关的女人,又看向范思哲。 “是这么个事,”他压低声音,“老范……你爸叫范颂之吗?” 范思哲莫名其妙:“不然呢?难不成他还能叫范别的什么吗?范建国?范伟?” “她说缇缇他爸叫范颂之。”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范思哲笑出声。 笑声很大,很夸张,像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 “重名了呗!”他拍大腿,“还能真让我言出法随?缇缇还真能是我爸私生子我亲弟弟啊?拜托,小说都没这狗血,都没有这伏笔吧?” 言西洲没笑。 他只是看着范思哲,眼神很认真。 “她说一会儿过来。” 范思哲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他看了看言西洲,又看了看玄关那个女人,然后摸了摸下巴。 “行,”他说,声音平静下来,“我等着看这个范颂之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仰头往上看:“缇缇呢?” “楼上。” 艾米莉亚突然动了,她往楼梯方向走,脚步很快。 言西洲立刻起身,挡在她面前。 范思哲也一步上前,两人并肩,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艾米莉亚女士,”言西洲开口,声音很冷,“你生了莱芙缇这是你唯一能让我尊重你的事情,也因此能托莱芙缇的福让你能进入我家,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玄关。再往前走一步,我会报警。” 女人瞪着他,蓝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但她没再动,只是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用德语低声咒骂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言西洲看了眼监控。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言西洲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范颂之看见他,愣了一下:“西洲?”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言西洲的肩膀,落在玄关那个金发女人身上。 “艾米莉亚?” 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西洲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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