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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思哲嗤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为了钱,还是为了人啊?” 梅稻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范总说笑了。我们当然是关心莱芙缇。毕竟他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八年,就像我们的亲人一样。” 一直旁听的冯玉,忽然开口,语气平常,像拉家常:“诶,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梅素芝看向她:“阿姨您说。” “你们福利院,平时不给孩子们上上课,做做早教什么的吗?哎呀我这个农村妇女,也表达不是很清楚,就是……学习,认字,认识东西之类的。” 梅素芝点头:“做的,阿姨。我们福利院有基本的课程安排。” “哦。” 冯玉点点头,接着慢悠悠地说,“那为什么听缇缇说,刚来的时候,连很多常见的小动物都不怎么认识?猫啊狗啊,普通的蔬菜啊,好些名字都叫不上来。之前他还跟我说,这些都是西洲后来给他找老师一点点教的,福利院……好像没怎么教过这些基础的东西。” 梅稻德和梅素芝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 梅稻德声音微微提高:“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福利院虐待莱芙缇,没有尽到教育的责任吗?” “我可没这么说哦。” 冯玉摆摆手,一脸“我只是好奇”,“我就是问问。毕竟听缇缇说起来,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好像除了发呆,也没别的事做。连基本的常识都没人教,这有点奇怪,是吧?” 梅稻德深吸一口气,辩解道:“莱芙缇从小就是听障儿童,沟通非常困难,也很不听话。因为别人说话他大部分听不见,也听不懂,教育起来难度很大。我们福利院资源有限,如果我们要虐待他,当初他得细菌性脑膜炎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尽全力救治他了,是不是?早就让他自生自灭了。” 言西洲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救治莱芙缇脑膜炎的费用,我记得是由一个叫天使基金会的儿童医疗援助项目支付的。” 梅素芝连忙说:“天使基金会的拨款哪里够覆盖全部呀!手术后的康复,长期的营养,还有其他的药物,都是我们福利院从本就紧张的经费里垫付的!这些年,为了莱芙缇,我们真的付出了很多!” 范思哲“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所以,我弟弟定期给你们打钱,是在还这笔垫付的医药费咯?” “不能这么说!” 梅稻德立刻否认,“这是莱芙缇自愿的,是他懂得感恩,感谢福利院对他的养育和救治之恩。我们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冯玉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辩解,锲而不舍地回到自己的问题:“我的问题……你们好像还没回答清楚。为什么十八年,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教会他?听不见,可以看,可以比划嘛。你们不是专业的吗?” 梅素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焦躁:“阿姨,莱芙缇这种情况,当时按照程序,应该被转去专门的残疾儿童福利院,接受更专业的照顾和教育。但是那种机构一直名额紧张,排队都排不上!我们福利院是综合性福利院,能把他养活,让他平安长大,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而且基金会那边也定期调手语老师来教过莱芙缇手语的。其他的教育资源肯定要优先给那些健全,学习能力强的孩子,这也是为了最大化利用有限资源,希望您能理解。” 赵岭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十八年,一次转院的机会都没有?德国的社会福利体系,不至于这么……低效吧?” 梅稻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这位先生,您不了解德国的情况,请不要妄加评判。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见莱芙缇,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莱芙缇清脆的喊声: “缇缇皇帝、回来啦!老公!缇缇饿了!” 莱芙缇跑进院子,额头上带着汗,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他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坐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住,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收起,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认出了那两张面孔。 梅稻德和梅素芝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站起身:“莱芙缇!好久不见!” 言西洲朝莱芙缇伸出手,“缇缇,过来。” 莱芙缇看看那两人,又看看言西洲,毫不犹豫地跑到言西洲身边,依赖地拉住他的手,然后才看向梅稻德他们,小声用德语说:“老师。” 梅稻德打量着他,莱芙缇上身穿着始祖鸟的外套,和巴黎世家的鞋,脸蛋红润,眼神清澈,虽然有点怯生生的,但整个人透着被精心照料后的健康和活力,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沉默缩在角落,衣着陈旧,眼神带着戒备和茫然的孩子判若两人。 “莱芙缇,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 梅稻德语重心长地问,“怎么好久没给院里写信了?捐款也停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跟老师们说,老师们帮你。” 莱芙缇往言西洲身后躲了躲,小声说:“缇缇最近……零花钱……不多……这里……没有银行……” 他记得言西洲教过他,不要随便跟外人说家里的经济情况。 梅稻德笑容僵了僵:“这话说的,老师们就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不是来要钱的。” 就在这时,刚才接了个电话走到一边的范思哲走了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他晃了晃手机,看着梅稻德和梅素芝,语气平静地抛出一枚炸弹: “我刚托德国那边的朋友,稍微查了一下你们那个天使基金会这几年的拨款记录和圣心福利院的账目。挺有意思的。” “拨给莱芙缇的专项医疗救助款,还有后续的一些生活补贴……好像,被你们福利院统筹使用了不少啊。而且,莱芙缇这些年寄回去的捐款,数目好像也对不上他打工的收入比例。梅先生,梅小姐,解释一下?” 梅稻德和梅素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只听说莱芙缇的爱人是做游戏的,没想到身边人的人脉这么广,连这也能查到。 言西洲握着莱芙缇的手,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着眼前这对自称“老师”的兄妹,眼神冰冷。 “看来,二位这趟中国之行,目的确实不单纯。”
第99章 下乡记6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范思哲的话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梅稻德和梅素芝的眼神慌乱地躲闪,刚才那套“关心孩子”的说辞在赤裸裸的指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言西洲握着莱芙缇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身边的莱芙缇却突然皱紧了小脸,捂住右边脸颊,嘴里发出含糊的痛哼:“唔……老公……” 言西洲立刻低头,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怎么了缇缇?” “牙痛……” 莱芙缇蓝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言西洲,“好痛……最后面、那颗……呜呜……” 他用手指戳着自己右脸颊靠后的位置。 “哪里?张开嘴我看看。” 言西洲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示意他张嘴。 莱芙缇听话地张开嘴,但因为疼痛,嘴角有些抽搐。 言西洲借着光线看了看,最后面的大牙牙龈处确实有些红肿。 冯玉也凑过来看了看,经验丰富地说:“是不是上火了?智齿发炎了?这孩子最近零食没少吃,油炸的、上火的,加上水土有点不服,很容易就发起来。不能拖,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快,开车带他去市区的牙科诊所看看,那边有正规的。” 言西洲当机立断,一边给莱芙缇擦眼泪,一边对范思哲和赵岭说:“这儿交给你们处理。问清楚,留下证据。有需要随时联系徐经理或者公司的法务。” 范思哲点头,眼神冷冷地扫过那对僵立原地的兄妹:“放心,老言。有我们在,这俩人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门。你先带缇缇去看病要紧。” 赵岭也说:“西洲哥你快去吧,缇缇脸都白了。妈,你也跟着去吗?路上好有个照应。” 冯玉摆摆手:“我去干啥,我又不会开车。我跟你们俩在家,把这事弄明白。” 她眼神严厉地看了梅稻德他们一眼,转身去屋里给莱芙缇拿外套和保温杯,“路上喝点温水,别喝凉的。” 言西洲不再耽搁,抱起已经疼得有些站不稳,直往他怀里钻的莱芙缇,快步走向停在院外的车。 把莱芙缇小心安顿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言西洲快速发动车子,驶离村子,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一路上,莱芙缇的哭声就没停过。牙神经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坐立不安。 “呜呜呜……老公……好痛……是不是有虫子、在咬缇缇的牙……” 他捂着右脸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身体因为疼痛微微蜷缩。 “不是虫子,是发炎了。” 言西洲一边专注开车,一边分神安慰他,右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忍一忍宝贝,很快就到了,医生看了就不疼了。” “可是现在就好疼……呜呜……像有针在扎……” 莱芙缇哭得抽噎,“老公……缇缇会不会死掉……” “瞎说,牙痛怎么会死掉。” 言西洲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替他疼,“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老公给你唱歌好不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唱歌……呜……缇缇只想牙不痛……” 莱芙缇哭得更大声了,疼痛让他无法思考。 言西洲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断安抚:“快了快了,看到前面那栋高楼了吗?牙科诊所就在那附近。老公保证,医生一定有办法。” 他脚下油门又踩深了些,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所有心思都系在身边这个哭成泪人儿的小家伙身上。 与此同时,赵家院子里。 目送言西洲的车子消失在村路尽头,范思哲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收起,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梅稻德和梅素芝对面。 赵岭则靠站在院门边,虽然没有说话,但姿态明显是防止他们离开。 冯玉给他们重新倒了茶,但这次,茶水明显凉了不少。 她没回屋,就搬了个小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件衣服缝补,但耳朵明显支棱着。 “坐。” 范思哲指了指他们刚才的凳子,语气平淡。 梅稻德和梅素芝对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但不得不坐下。 “范总,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福利院的账目都是公开透明的,接受捐赠方和当地政府的监督……” 梅稻德试图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范思哲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拿出手机,调出几份刚刚传来的文件截图,把屏幕转向他们:“公开透明?天使基金会这年第二季度拨给圣心福利院、指定用于莱芙缇医疗后续及生活补助的款项是5000欧元。同年第三季度,你们福利院上报的莱芙缇相关支出是3200欧元,结余1800欧元暂存备用。但是,第一季度,基金会审计时发现,这1800欧元并没有任何明确的后续支出记录,却在你们福利院同期的设备采购明细里,出现了一台价值1750欧元的咖啡机。梅老师,你们福利院的孩子们,包括当时还是小孩儿的莱芙缇,都喝现磨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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